10月份,燃油车零售同比下降45%,纯燃油车更是暴跌51%。同期乘用车批发销量前10名,清一色全是新能源。新能源零售渗透率冲到67.5%,批发渗透率达到67.3%,两项都创下历史新高。
这组数据放在今年的油价变化里看,很多人会觉得原因很简单:油价太高,所以大家不买油车了。
可真正影响消费者选择的,不只是油贵不贵,而是现在有没有一种成本更低、使用起来也足够方便的替代方案。
香烟这些年一直涨价,很多烟民嘴上嫌贵,购买量却没有立刻大幅减少,经济学里,这叫需求价格弹性较小。价格涨了,需求下降得不明显,通常不是因为消费者不在乎钱,而是因为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同等替代品。
过去几十年,只要车是燃油车,不管国际油价怎么变,油箱没油了就必须去加油。
今年国际油价的波动把这个问题再次摆到了车主面前,霍尔木兹海峡出事之后,布伦特原油一路上涨,一度突破每桶100美元,最高摸到126.1美元;实物基准Dated Brent一度站上144美元。
国内截至11月12日已经进行22轮成品油价格调整,结果是“十四涨六跌两搁浅”。为了减轻国际油价上涨对国内的影响,国家先后五次对成品油价格进行调控。
也就是说,国内车主实际承受的涨幅已经被压低了一部分,可燃油车销量依然接近腰斩。
就比如,北京到郑州单程大约700公里,一辆百公里油耗8升的家用燃油车,要用掉56升汽油。按每升8块出头计算,单程大约四百六七十块,来回接近一千元。
换成电车,如果百公里电耗15度,700公里大约需要105度电。全程使用外面的快充,一度电按不超过2块算,费用控制在两百元左右;如果出发前已经在家里充满一部分电,实际支出还能更低。
但只看使用成本,还解释不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么明显的变化。十年前大家也知道电比油便宜,油价也不是没高过,可那时候真正让很多人不敢买电车的,是充电条件。
2015年,国家发布充电基础设施发展指南,提出到2020年新增分散式充电桩超过480万个,满足全国500万辆电动车的充电需求。
实际到2021年9月,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经达到678万辆,充电基础设施却只有222.3万台,车桩比是3.05比1。
更麻烦的是分布不均,当时大约七成公共充电桩集中在前十地区,中西部、小县城数量明显不足。高速公路上差不多每50公里就能找到一个加油站,但充电桩并不是每个服务区都有。
到了偏远地区,下一个可用充电点可能在一两百公里外。对于经常跑长途的人来说,买电车不只是考虑价格,还得提前研究线路、剩余电量和充电位置。
充电桩没能快速铺开,核心还是商业模式不成熟。2014年,国家电网把充换电市场向社会资本放开,大批企业进入这个行业,到2018年前后又有不少企业退出。行业头部企业特来电,早期累计亏损大约8亿元,一度给上市母公司特锐德带来很大经营压力。
公共快充桩的单台成本就是数万元,电价和服务费又受到政策约束,运营商能提高价格的空间有限,盈利主要依赖使用率。
可充电需求存在明显的时段差异,平时使用率不高,节假日和出行高峰又会集中出现,一辆车占用充电位的时间还比加油长得多。
光大证券在2020年测算过,一台60千瓦直流充电桩想实现保本,使用率至少要达到8.29%。当时就连上海,实际使用率也只有3.59%。使用率上不去,设备投入越多,经营压力越大,企业自然不愿意在需求不足的地区继续扩张。
私人充电桩也不顺利,交流慢充成本低,充一次通常需要七八个小时,本来很适合晚上在家充电,可很多老旧小区没有固定车位,物业又担心安全和线路改造问题。
当年威马CEO沈晖公开说过,公司已经交付四万多台车,但随车赠送的充电桩将近一半送不出去。纯电车主里真正能装上家用桩的,大概也只有一半。
家用桩装不上,车主只能更多依赖公共桩;公共桩使用体验不好,又会影响更多人购买电车。过去几年,这两个问题一直互相影响。
变化出现在新能源汽车数量快速增长之后,到今年6月底,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达到4897万辆,占汽车总量的13.19%。车辆规模上来,充电需求变得更稳定,充电设施的利用率和投资价值才开始改善。
到9月底,全国充电基础设施,也就是充电枪总数,已经达到2477.7万个,其中私人充电桩1957万个,同比增长44%,占比接近79%。以前很多车主想装却装不了的家用桩,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充电网络里数量最大的部分。
高速公路的充电条件也在快速补齐,到6月底,全国高速服务区累计建成充电枪8.54万个,除部分高寒、高海拔地区外,已经基本实现覆盖。
国庆假期期间,高速公路新能源汽车日均充电量达到2325.66万千瓦时,同比增长51.42%。
这种使用规模说明,电车跑长途仍然会遇到高峰排队,但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大范围找不到充电设施的状态。
也正因为这样,今年高油价对消费者的影响和前些年不一样。过去油价上涨,很多燃油车车主只能继续承担;现在买新车的人已经有了成熟得多的替代选择。
有人认为,路上大多数车仍然是燃油车,这么早讨论汽油需求变化是不是过头了。
这主要是因为汽车使用周期往往长达十几年,老油车会逐步报废,而新车里越来越多车辆不再单纯依赖汽油。新增燃油需求减少,长期需求结构就会发生变化。
另一方面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超过七成,国际航道和产油地区一旦出现冲突,国内能源成本就容易受到影响。
新能源汽车数量增加,意味着一部分交通能源需求从进口石油转向国内电力系统,外部石油供应变化对居民出行成本的影响会相应降低。
燃油车当然不会很快退出市场。换电模式还受制于各家电池标准不统一,小县城、高寒高海拔地区、老旧小区的补能条件仍然不够完善,节假日热门高速服务区排队也没有彻底解决。再考虑到一辆车十几年的使用周期,燃油车、插混和纯电车长期并存仍然是现实情况。
如果现在准备换车,真正需要看的不是网上谁吵得更凶,而是自己的使用条件。家里或者单位能不能装充电桩,一年大概跑多少公里,经常走的线路上快充够不够,这三个问题比单看油价更重要。
日常通勤多、年里程高、固定停车位能装桩,纯电车的使用成本优势会更明显。经常跑偏远地区、没有稳定充电条件,插混或者燃油车依然有实际价值。
香烟价格能持续上涨,一个重要原因是消费者缺少足够有效的替代选择。现在情况变了,消费者面对高油价时,不再只能接受,还可以直接换一种能源形式。
真正改变市场的不只是某一次油价上涨,而是替代方案已经具备足够低的成本、足够大的规模和越来越完整的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