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照料使大敲竹杠

《中兴漫记》说：赋税可怕的不在于税本身重，可怕的是赋税沉重之后，豪门大户还能用各种机巧手段避税，最后重担压在百姓身上，百姓困苦，国家财政却依旧不宽裕。按：这段话实在让人感慨，古往今来，弊病是一样的。

辛弃疾（稼轩）曾经说，就连粪船都插上官旗免税。后世这类事情更多，甚至还有人借着官身牟利；比起粪船插官旗逃税，有些时候百姓受的盘剥、国库的亏空，比古时候还要严重。

《弘简录》记载：皇帝迁到临安，一路颠沛流离，原先在汴京存下的几百万缗钱财，全都被下属官吏互相勾结、私分侵吞了。朝廷现在能用来开支的，只能依靠赋税和各地供给。绍兴元年到第二年六月，收到的钱粮，还不到支出的一半。

因此很多文武衙门，官员俸禄好几个月都发不出来。中书省曾经通知百官、下属，让他们自己筹措口粮费用。官吏和百姓混杂居住，互相借贷的事频频发生，甚至出现不少专门放贷的官府。

《宋史纪事本末》记载：绍兴三年二月，朝廷设立总制司。早先，在扬州的时候，各地进贡的物资常常不能按时送到。吕颐浩、叶梦得等人上奏，政和年间陈亨伯做转运使，创立经制钱，大多是抬高酒价、增加税额；后来推行到东南、京东、河北，每年能收几百万缗，稍稍弥补财政缺口。如今边境战事没有平息，开销一天比一天大，请求下诏各路都照此推行。一年下来，这项收入不下几百万缗，扰民的地方也很多。皇帝批准了。到这时，又在经制钱基础上增加税额，定为总制钱，每年收钱七百八十多万缗，官吏兵丁稍稍有补贴，不至于挨饿。

《行朝纪痛》记载：迎接太后回朝这件事，王次翁负责拟定迎送的礼仪，秦桧的妻子兄长王㬇做副使。金人派高居安护送太后南归。

从会宁出发，路程七千多里，四月初四启程，八月二十二日抵达临安，路上走了五个月。北方冰雪刚刚消融，太后很高兴，想要置办宴席，金国随行的照料使者却看不起宋朝。路过云中的时候，酷暑难耐，沿途供给十分简陋：有的时候只有一锅稀粥，有的时候只奉上两枚鸡蛋。当地百姓看见昔日的太后，没有不侧目难过的。大战之后，十室九空，往往几十里地看不到住户。走到德州，才找到西瓜，太后切开吃了，觉得味道很甜，下令赏赐随行的人。金国使者接过赏赐，直接丢在一边不理睬。金国照料使高居安，趁着这个机会发难，当众出言讥讽：“你们南宋君臣，骄奢放纵，失掉天下人心。你们（指着太后随行之人）辗转流亡，还不知道反省。太后虽然有儿子做南宋的皇帝，可这片土地本是金国的疆土，太后能进入江南，实在是金国的恩典。护送太后南归，车马饮食的开销，本来是有定数的，哪里还有西瓜？太后的赏赐，应当按照南宋迎接的礼仪来办，凭什么还要我们金国来恩惠？难道金国还能白白做好事吗？”

太后命令王次翁发放赏赐。从高居安往下，分等次用金子赏赐。高居安要求，除了给他的一份，还要额外再索要三千金，说是补偿沿路的开销，并且说：留在金国境内的那段路，金人也必须拿到这笔钱。

王㬇说：“我没有接到秦桧的指示，怎么能私自答应给钱？没有宰相的命令，我不敢做主。”高居安不肯退让，坚持索要，在临安边境停留了三晚。

淮南渡口迎接百官，先要禀报太后已经渡过淮河，再快马禀报临安。使者遥遥望见旗帜，却看不到渡船接应。金国使者又飞快上奏，一天之内连续三次上报临安。朝廷十分恐慌，秦桧反复追问，王㬇百般解释，秦桧心里也觉得这件事难以预料。

太后知道王次翁不敢擅自做主，担心拖延下去，局势生变，于是跟副使王㬇商量，才明白是秦桧被金人要挟。太后于是说：“宰相不肯委屈朝廷，我历经磨难，一心归来。你们都是忠臣，万里相随，历经千难万险，怎么能因为一点钱财，坏了大事？就由我来做主。”于是把随行官员、役人身上随身藏的金子，搜罗所有零碎金饰，凑足数目，交给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