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夫领完离婚证,他扔给我1张20万的卡。
我默默收好,转身挂失了他名下所有副卡。
离婚协议上我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是他的“婚前财产”。
1周后,他在酒店为初恋办了场150万的盛世婚礼。
结账时工作人员一脸尴尬。
“抱歉,该卡已被挂失!”
01
离婚登记处的办事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混合着纸张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苏晴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
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离婚协议。
纸张边角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低头玩手机。
嘴角挂着一抹不耐烦的冷笑。
偶尔抬头瞥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嫌恶。
“你到底签不签?”
男人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薇薇还在等我陪她去试婚纱,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他叫张扬。
是苏晴结婚五年的丈夫。
此刻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坐在她面前,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苏晴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脸。
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下巴线条硬朗。
确实是副好皮囊。
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厌恶和不耐烦。
像在看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张杨,你真的想好了?”
苏晴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羽毛。
“废话!”
张扬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的婚前财产,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赶紧签字,别再纠缠我!”
周围等待办理业务的人纷纷侧目。
工作人员也皱起了眉头。
苏晴缓缓低下头。
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子,剜在她心口上。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个大厅里。
张扬牵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信誓旦旦地说:“我会爱苏晴一辈子,这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
那时候他的眼神是那么真诚。
声音是那么坚定。
连办事员都被感动得红了眼眶。
可誓言这种东西,保质期往往比超市里的鲜奶还要短。
“好,我签。”
苏晴深吸一口气。
拿起桌上那支掉了漆的旧钢笔。
在每一处签名栏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扬松了口气。
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可那笑意还没维持三秒,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他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温柔似水。
“薇薇,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你在车里等我,别着急,对宝宝不好……”
宝宝。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苏晴的心脏。
原来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
难怪张扬最近这么着急要离婚。
苏晴想起上个月,张扬还信誓旦旦地跟她说“我和周薇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最拙劣的谎言。
“签完了。”
苏晴把协议书推过去。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张扬看都没看,一把抓过来塞进文件袋,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
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
像施舍乞丐一样扔在苏晴面前。
“这张副卡你留着,额度二十万,够你花一阵子了。”
“毕竟夫妻一场,我张扬不是那种绝情的人。”
苏晴低头看着那张卡,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张副卡绑定的主卡是张扬的。
五年来她每次刷卡他都会查账。
连买包卫生巾都要问一句“这东西怎么这么贵”。
现在他倒是大方,拿二十万来打发她五年的青春。
“不必了。”
苏晴把卡推回去。
“我自己赚的钱,够花。”
张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你赚的钱?”
“你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在家洗衣做饭,赚什么钱了?”
“苏晴,我劝你别逞强,离了我张扬,你连饭都吃不上。”
这话说得刻薄又傲慢。
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听不下去了。
“这位先生,说话注意点。”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忍不住开口。
张扬瞪了她一眼,又转向苏晴。
“对了,下周六我和薇薇在帝澜酒店办婚礼,这是请柬,你可以来看看。”
“毕竟夫妻一场,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婚礼。”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烫金请柬,啪地拍在桌上。
请柬封面印着两个紧紧依偎的剪影。
下面一行花体字:张扬先生与周薇女士婚礼邀请函。
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伸手拿起请柬,翻开内页。
婚礼流程写得密密麻麻。
从接亲到仪式到晚宴,每一条都透着精心策划的痕迹。
宴会厅用的是帝澜酒店最大的盛世厅,可容纳八百人。
光是场地费就要三十万。
婚礼主题叫作“真爱永恒”。
整个会场都用紫色和白色装饰,因为周薇喜欢薰衣草。
婚纱是法国定制的。
钻戒是蒂芙尼的三克拉。
婚车清一色的奔驰。
婚庆公司请的是全国最好的团队。
每一项都昂贵得令人咋舌。
每一项都张扬着炫耀和铺张。
苏晴想起自己当年的婚礼。
在一家普通的饭店里摆了十桌。
婚纱是租的。
戒指是周大福的素圈。
婚车还是借朋友的本田。
那时候张扬说:“婚礼就是个形式,花那么多钱没必要,只要咱俩感情好就行。”
原来不是没必要花钱。
只是没必要为她花钱。
“看完了吗?”
张扬不耐烦地催促。
“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反正你穿得那么寒酸,去了也丢人。”
苏晴合上请柬,抬头看着他。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我去。”
她轻声说。
“一定去。”
张扬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行,那你就来,穿得体面点,别让人以为我张扬的前妻是个叫花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胜利者的鼓点。
苏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慢慢站起身,把请柬装进帆布包里。
她走到办事窗口前,把离婚证收好,转身离开。
阳光刺眼。
九月的A市还带着夏末的余温。
热浪扑面而来,让苏晴有一瞬间的恍惚。
苏晴站在民政局门前的台阶上。
眯起眼睛看着那辆崭新的黑色宝马驶出停车场。
副驾驶的车窗半开。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探出头来,朝张扬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春光,刺得苏晴眼睛发酸。
宝马绝尘而去。
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苏晴收回视线,走到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
司机问。
苏晴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租的老房子,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
月租一千二,没有电梯。
车子刚启动,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婆婆王桂芳打来的。
犹豫了两秒,苏晴还是接了起来。
“苏晴,离婚手续办完了?”
王桂芳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办完了。”
苏晴平静地回答。
“那就好!”
王桂芳的音调拔高了八度。
“我跟你说啊,你赶紧回来把你的东西搬走,别占着我们家地方。”
“薇薇下周就要搬进来了,她怀着孕呢,可不能住在有别的女人气味的地方。”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
王桂芳继续说,“你走的时候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别留下什么晦气东西。”
“我们家要办喜事了,可容不得半点不吉利。”
“对了,你那个翡翠镯子,那是我们张家的传家宝,你得留下,不能带走。”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翡翠镯子是她外婆传给她妈妈,她妈妈又传给她的。
镯子内侧还刻着她妈妈的名字。
怎么就成了张家的传家宝?
“阿姨,那个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不是张家的东西。”
苏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你放屁!”
王桂芳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那镯子我在浩浩奶奶那里见过,就是我们张家的。”
“你敢偷走我报警抓你!”
电话那头还传来小姑子张莉的声音。
“妈,别跟她废话,等她回来我们搜她的箱子,看她敢不敢偷!”
苏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直接挂了电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姑娘,你没事吧?”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语气里带着关心。
“没事。”
苏晴睁开眼,对大叔笑了笑。
“师傅,麻烦您稍微开快点。”
车子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苏晴付了钱下车,拎着帆布包走进小区。
这个小区她太熟悉了。
五年前嫁进张家就住在这里。
那是张扬父母的老房子,三室一厅,九十多平。
住了张家四口人加上她,挤得转不开身。
去年张扬做生意赚了钱,在城西买了一套大平层,全家都搬了过去。
唯独她,跟着住了半年就被赶了出来。
理由是:薇薇要从国外回来了,浩浩要跟薇薇复合,你识相点就自己走。
苏晴按下门铃。
是张扬的妹妹张莉开的门。
张莉今年二十五岁,打扮得花枝招展。
耳朵上戴着最新款的AirPods。
看见苏晴就像看见瘟疫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哟,回来了?”
张莉翻了个白眼。
“进来吧,妈等你半天了。”
苏晴走进客厅。
王桂芳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
电视里放着狗血剧,音量开得很大。
二婶和三姨也在。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好不热闹。
02
看见苏晴进来,王桂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
她嗑着瓜子,语气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去把你这几年的房租补上,一个月算你一千,五年就是六万。”
“不给钱就别想拿走你的破烂。”
苏晴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她叫了五年“妈”的女人。
此刻王桂芳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
有的只是算计和刻薄。
“阿姨,我住在这里是张杨让我住的,当年结婚的时候你们说没有婚房,让我先住在这里。”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要我补房租,这恐怕说不过去。”
“什么叫说不过去?”
王桂芳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精光。
“你住了五年,水电煤气哪样不要钱?你以为我们张家的东西是白用的?”
“就是就是。”
张莉在旁边帮腔。
“嫂子,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嫂子了。”
“苏晴,你赶紧把房租交了,别赖着不走,薇薇下周就要住进来了。”
二婶也放下瓜子,插嘴道:“苏晴啊,不是二婶说你,你这人就是太贪心了。”
“浩浩对你已经够好了,离婚还给你留了张二十万的卡,你还不满足?”
“还要赖在这个家里不走,你这不是存心给浩浩添堵吗?”
三姨跟着点头:“就是,人家薇薇是留学生,家里又有钱,跟浩浩才是门当户对。”
“你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家庭妇女,能嫁进张家五年已经是高攀了,现在该退位让贤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苏晴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指甲陷进掌心里,传来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我不是来赖着不走的。”
苏晴说。
“我是来搬我的东西,搬完就走,以后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那行。”
王桂芳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瓜子壳。
“你的东西都在那个小房间里,不过搬走之前,我们要检查一下。”
“看看你有没有偷我们张家的东西。”
张莉立刻接话:“对,妈说得对,这种人手脚不干净,谁知道会不会顺走什么值钱的东西。”
苏晴看着这对母女,突然觉得很好笑。
五年前她嫁进来的时候,王桂芳拉着她的手说“晴晴啊,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张莉也甜甜地叫她“嫂子”,缠着她要买这买那。
现在她离了婚,在她们眼里就成了“手脚不干净的人”。
“行,你们检查。”
苏晴走进那个住了五年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十个平方。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是全部家当。
她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
这些衣服大多是结婚前买的,款式老旧,颜色暗淡。
嫁进张家后,她很少买新衣服。
每次说要买衣服,张扬就会说:“你都结婚了还打扮什么?省点钱给家里用。”
于是她把工资卡上交了。
把买化妆品的钱省了。
把买新衣服的钱也省了。
五年下来,她活成了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了。
衣服叠好,装进一个旧行李箱。
然后是书桌上的书,大多是会计专业的教材和笔记。
她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
毕业后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了半年,就嫁给了张扬。
张扬说:“女人嫁人了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上什么班?我养你。”
她信了。
于是辞了工作,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公婆,照顾小姑子。
五年下来,她活成了一个围着灶台转的陀螺。
专业早就荒废了,朋友也疏远了,连社交能力都退化了。
而张扬呢?
在外面有了女人,回家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嫌她做的菜不好吃,嫌她不会打扮带不出门,嫌她跟他没有共同语言。
共同语言?
苏晴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讽刺。
当年是张扬让她辞职在家的,是张扬不让她出去社交的,是张扬让她活成了一个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
现在他嫌弃她没有共同语言?
收拾完衣服和书,苏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母亲留给她的翡翠镯子。
她轻轻打开盒子,温润的翡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镯子内侧刻着三个小字:方玉珍。
那是她妈妈的名字。
“这个你不能拿走!”
王桂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把抢过盒子。
“这是我们张家的传家宝,你敢偷走我跟你拼命!”
苏晴的手僵在半空中。
“阿姨,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镯子上刻着我妈的名字,不信你看看。”
“刻什么刻?”
王桂芳把盒子往怀里一揣,眼睛瞪得溜圆。
“这就是我们张家的东西,我说是就是!”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张家争东西?”
张莉也凑过来:“就是,这个镯子我小时候就见奶奶戴过,就是我们张家的。”
“苏晴,你都要离婚了还想顺走我们家的传家宝,要不要脸?”
二婶和三姨也围了上来。
四个人把苏晴堵在小小的房间里,七嘴八舌地指责她。
苏晴觉得天旋地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堵在喉咙里,堵在胸口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行,镯子你们拿走。”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但是我要再说一遍,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不是你们张家的东西。”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王桂芳抱着镯子盒子,得意洋洋地摆摆手:“走吧走吧,赶紧走,别赖在这儿碍眼。”
苏晴拎起行李箱,抱着那个装书的纸箱,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
是张扬和周薇的合影。
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得很甜。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大红色的喜帖,上面写着“百年好合”四个烫金大字。
苏晴收回视线,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里很暗。
声控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
她抱着箱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箱子很重,她的手臂在发抖。
可她咬着牙,一步也没停。
走到三楼的时候,箱子实在太重了,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纸箱上,砸在她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她想起妈妈临终前说的话。
“晴晴,这个镯子你留着,是外婆传给我的,我再传给你。”
“以后你有了女儿,就传给她。”
“这是咱们家的念想。”
可现在,连这个念想都没了。
苏晴蹲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哭得浑身发抖。
哭了大概五分钟,她突然停了下来。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
抱着箱子,继续往下走。
楼下,搬家公司的货车还停在原地。
司机大叔看见她出来,赶紧过来帮忙。
“姑娘,你没事吧?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
苏晴把箱子放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师傅,走吧。”
货车驶出小区,汇入主路。
苏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微信消息。
她低头一看,是“张家一家人”的群。
王桂芳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戴着那个翡翠镯子的照片。
配文:“浩浩送我的镯子,好看吧?这孩子就是孝顺。”
下面一溜烟的点赞和夸奖。
张莉说:“妈,这镯子真衬您的气质。”
二婶说:“这水头真好,得好几万吧?”
三姨说:“浩浩就是有出息,知道孝顺妈。”
没有一个人问一句:这个镯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苏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微信群,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为“陈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陈律师,是我,苏晴。”
“离婚手续办完了,协议我签了,净身出户。”
“对,一分钱都没要。”
“但是我想问一下,那份三年前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有效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律师的声音:“有效,只要是他亲笔签名的,就有法律效力。”
“不动产方面,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但你能提供出资证明的话,可以主张份额。”
“借款的两百万也有借条和转账记录,可以要求他偿还。”
苏晴听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那我明天去找您,把这些材料都整理一下。”
“另外,陈律师,我还想委托您办一件事。”
“我要查一下张扬公司的财务状况,尤其是最近两年的流水。”
“还有,帮我查一个人,她叫周薇,刚从B国回来,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挂了电话,苏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这是要打官司?”
“嗯。”
苏晴点点头。
“打官司,讨回我应得的东西。”
“那个……”大叔犹豫了一下,“我看你也不容易,那个镯子的事,你就这么算了?”
苏晴转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天际线。
“算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不会算了的。”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谁拿走的,谁给我还回来。”
车子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这是苏晴租的房子,月租一千二,六楼,没有电梯。
司机大叔帮她把行李搬到六楼,苏晴多给了两百块钱。
大叔推辞不要,苏晴硬塞进他手里。
“今天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一个人真搬不动。”
“姑娘,以后好好的。”
大叔叹了口气。
“那种人家,离了是福气。”
“嗯,我知道。”
送走大叔,苏晴回到出租屋里。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四十来平。
墙皮有些脱落,地板是老式的水磨石,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
但这里干净,安静,最重要的是——这是她自己的地方。
苏晴把行李打开,一件一件把东西归位。
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窗台上,护肤品放在卫生间。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是她这五年记下来的每一笔账。
2019年3月,张扬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她拿出婚前积蓄五十万帮忙周转。
2020年7月,张扬说想扩大规模,她用母亲的房子抵押贷款一百万给他。
2021年1月,张扬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承诺转让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她。
2021年8月,张扬以个人名义向她借款两百万,年利率百分之八,期限三年。
2022年3月,张扬买新房,首付三百万,她出了一百五十万。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苏晴看着这些记录,突然觉得这五年她不是傻。
她只是太相信一个人了。
相信到把自己的所有都掏出来给他。
而他呢?
在外面有了女人,让那个女人怀了孕,逼她净身出户,连她妈留下的镯子都不放过。
苏晴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街景。
电线杆上缠着杂乱的电线,对面楼房的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楼下小吃摊的老板娘正在炸油条,香气飘上来。
平凡,琐碎,真实。
苏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
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李总,是我,苏晴。”
“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对,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项目。”
“明天下午两点,我过去找您。”
“好,不见不散。”
03
挂断电话后,苏晴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过去五年的每一个画面。
有甜蜜的,有心酸的,有让她微笑的,也有让她想哭的。
但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够了。
在楼梯间里那五分钟的眼泪,是她在心里为这段婚姻举行的最后告别仪式。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为张扬流一滴眼泪。
苏晴睁开眼睛,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烫金的婚礼请柬。
翻开内页,看着上面张扬和周薇的名字,看着那个铺张到令人咋舌的婚礼预算。
一百五十六万七千八百元。
这是她在电话里从婚庆公司那里问出来的数字。
场地费三十万,婚庆布置二十五万,婚纱定制十二万,婚宴酒席六十万,珠宝首饰二十万,其他杂项九万多。
每一笔都花得理直气壮,每一笔都花得毫不心疼。
而她当年的婚礼,总共花了不到四万块钱,张扬还嫌贵,说结婚就是走个形式,花那么多钱纯属浪费。
苏晴把请柬合上,放在茶几上。
又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登录了自己的账户——那个张扬从来不知道的账户。
余额:四百三十万。
这是她自己赚的钱。
不是张扬给的,不是张家任何人给的。
是她苏晴,一分一分赚来的。
两年前,张扬的公司渡过危机后开始盈利,他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从“晴晴你真是我的福星”变成了“你天天在家什么都不干,就知道花钱”。
那时候苏晴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当你的男人开始嫌弃你花钱多的时候,通常不是因为家里真的穷了。
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开始拿你跟那个女人比较了。
苏晴没有闹,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默默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家里每一笔开支都记录下来,大到房贷车贷,小到一颗葱一头蒜。
第二,偷偷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用离婚时分割财产的钱做了第一笔投资。
她很幸运。
第一笔投资就赚了钱。
然后她用赚来的钱继续投资,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两年的时间,她从一个需要看丈夫脸色花钱的家庭主妇,变成了一个身家数百万的小投资人。
而这些,张扬一无所知。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他甚至不知道她每天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只要她晚上按时回家把饭做好,把衣服洗好,把地拖好,他就觉得一切正常。
苏晴退出银行APP,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两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
有张扬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
有张扬挪用公司资金的记录。
有张扬和周薇婚内出轨的聊天记录截图。
有张扬母亲王桂芳和小姑子张莉收受他人贿赂的转账记录。
一份一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是没有准备。
她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苏晴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清水煮面,放了点盐,打了个鸡蛋。
简单,朴素,但热腾腾的,吃下去暖胃又暖心。
这五年在张家,她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四菜一汤,顿顿不重样。
可王桂芳永远嫌她做的菜咸了或者淡了,张莉永远嫌她做饭太慢,张扬永远是一边吃一边看手机,连一句“好吃”都懒得说。
现在好了,她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一张嘴就行。
吃完面,洗了碗,苏晴走进那个小小的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那是长期睡眠不好加上最近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很亮,很静,像深夜的湖面,看不出波澜,却深不见底。
苏晴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自怜,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回卧室躺下。
这一晚,她睡得比过去五年里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踏实。
第二天一早,苏晴六点半就醒了。
她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把头发扎成低马尾,背上那个旧帆布包,出了门。
先坐公交车,再转地铁,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陈律师的律师事务所。
陈律师全名陈明远,四十出头,是苏晴妈妈生前的朋友。
她妈妈去世后,陈明远一直很照顾她。
当年苏晴要嫁给张扬的时候,陈明远特意找她谈过一次话。
“晴晴,那个张扬我查过,风评不太好,你确定要嫁给他吗?”
那时候苏晴年轻,恋爱脑上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陈叔叔,张扬对我很好的,他只是被别人误解了。”
陈明远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但他留了一句话:“晴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现在,这一天到了。
苏晴推开律师事务所的门,陈明远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她了。
“晴晴来了,坐吧。”
陈明远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离婚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苏晴把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
陈明远拿起离婚证翻了翻,眉头皱得很紧。
“那个股权转让协议呢?张扬签了字的那份。”
“还在。”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她准备好的所有材料。
“借款两百万的借条也在,买房出资一百五十万的转账记录也在。”
“还有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他挪用公司资金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陈明远接过纸袋,把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晴晴,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两年前。”
苏晴平静地说。
“两年前我就觉得张扬不对劲,开始留了个心眼。”
“他跟他那个初恋周薇重新联系上,是在三年前。”
“他们第一次开房,是在两年前的三月十五号,那天张扬跟我说他去外地出差。”
“可我在他车上装了GPS,他根本没出过A市。”
陈明远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晴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而是一个律师对当事人的审视。
“晴晴,你想怎么做?”
苏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入口。
“我要他张扬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股权、借款、房产份额,一样都不能少。”
“我要他婚内出轨的事实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他那个盛大的婚礼变成一个笑话,让他和周薇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最重要的是——”
苏晴放下水杯,看着陈明远的眼睛。
“我要拿回我妈留给我的那个镯子。”
“那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这些材料我收下了。”
“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我可以帮你主张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借款两百万有借条和转账记录,可以要求他连本带利偿还。”
“房产出资一百五十万有银行流水,可以主张按出资比例分割房产。”
“至于婚内出轨的证据,可以在法庭上作为他过错方的证明,要求他赔偿你的精神损失。”
陈明远一项一项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苏晴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越来越有底。
“但是——”
陈明远话锋一转。
“这些东西如果走正常法律程序,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甚至更久。”
“而且张扬如果请了厉害的律师,他可能会拖延诉讼,转移资产,让你什么都拿不到。”
苏晴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只走法律程序。”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婚礼请柬,推到陈明远面前。
“陈叔叔,您看看这个。”
陈明远拿起请柬翻开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帝澜酒店盛世厅,这个厅最低消费八十万起步。”
“他张扬倒是大方,跟你离婚的时候让你净身出户,跟这个女人结婚就一掷百万。”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
苏晴的手指在请柬上轻轻敲了敲。
“张扬的婚礼在下周六,地点在帝澜酒店盛世厅,预计花费一百五十多万。”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陈明远一愣,随即明白了苏晴的意思。
“你是说……他挪用公司资金?”
“不是挪用。”
苏晴摇摇头。
“是直接转移。”
“这两年来,张扬陆陆续续从公司转走了将近三百万到他的个人账户。”
“名义上是‘业务往来’,实际上那些收款方都是皮包公司,注册人就是他自己。”
“这些钱,一大部分花在了周薇身上。”
“买包、买衣服、买首饰、出国旅游,光是去年一年就花了一百多万。”
“剩下的,就是筹备这场婚礼。”
苏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张扬精心维护的体面。
陈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晴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下周六。”
苏晴说。
“在他们的婚礼上。”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晴晴,你变了。”
“你妈妈如果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她会很骄傲的。”
苏晴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谢陈叔叔。”
“那我们就按计划来。”
“下周六之前,我需要您帮我准备几份法律文书。”
“股权转让确认函、借款催收函、房产份额确认函,还有关于他婚内出轨的律师函。”
“一式两份,一份给他,一份留底。”
“另外,我还需要您帮我联系几个媒体朋友。”
“这场戏,光是我们几个人看不够热闹,得让更多人看到。”
陈明远点点头:“没问题,这些我来安排。”
“不过晴晴,你确定要去现场?”
“确定。”
苏晴站起身,把请柬收进包里。
“他们请我去的,盛情难却。”
“而且——”
她走到门口,回头对陈明远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意。
“主桌的位置,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04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苏晴又转了两趟地铁,到了城西的一栋写字楼。
这里是A市新开发的商务区,入驻了不少科技公司和投资机构。
苏晴走进大厅,按下电梯按钮,直奔二十楼。
电梯门打开,前台背景墙上写着四个大字:星辰资本。
这是A市最大的投资公司之一,管理的资产规模超过五十亿。
苏晴这次要见的李总,就是星辰资本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李国良。
“苏小姐来了,李总在办公室等您。”
前台小姑娘显然已经接到通知,热情地把苏晴引到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李国良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
但和张扬那种张扬外露的精明不同,李国良的精明是内敛的,藏在温和的笑容和沉稳的举止后面。
“苏小姐,请坐。”
李国良起身迎接,亲自给苏晴倒了一杯茶。
“上次我们在投资峰会上聊的那个项目,我回去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有潜力。”
“李总客气了。”
苏晴接过茶杯,礼貌地道了声谢。
“那个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我这两天又完善了一下,您看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李国良。
“里面是我重新测算的财务模型和市场分析,按照保守估计,三年内投资回报率至少在百分之三百以上。”
李国良接过U盘,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桌上。
他看着苏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苏小姐,我冒昧问一句,以你的专业能力和眼光,完全可以在任何一家投资公司做高管。”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单干?”
苏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因为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李总,我也不瞒您,我刚刚离婚,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但是我有脑子,有手,有能力。”
“我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我自己。”
李国良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这个项目我投了。”
“初期资金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你看行不行?”
苏晴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李总,这个条件很优厚,我接受。”
“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国良示意她说。
“我的身份,希望李总暂时保密。”
“尤其是在张扬面前。”
听到“张扬”这个名字,李国良挑了挑眉。
“张扬?就是你前夫?”
“对。”
苏晴点点头。
“他现在经营一家小公司,跟我们的业务没有交集,但我希望暂时不要让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毕竟离婚手续刚办完,我不想节外生枝。”
李国良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苏晴的意思。
“行,这个你放心,我李国良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让法务把投资协议拟好,你来看一眼,没问题就签字。”
“好,谢谢李总。”
苏晴站起身,跟李国良握了握手。
从星辰资本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苏晴站在写字楼下,看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百万的投资款,加上她自己账户里的四百三十万,她手里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将近一千万。
这笔钱,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比如,收购张扬公司的散股。
比如,跟张扬公司的几个大客户联系,把订单抢过来。
比如,在张扬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苏晴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李雯的电话。
“雯姐,是我。”
“星辰资本那边谈妥了,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
“对,条件很优厚。”
“你现在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联系张扬公司那几个副总,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跳槽。”
“尤其是技术总监赵志远,这个人很重要,一定要争取过来。”
“第二,打听一下张扬公司最近的几个大客户,把联系方式给我。”
“第三,张扬公司的那百分之十五散股,继续收,价钱高一点也无所谓。”
“第四,帮我查一个人,周薇。”
“不是普通的查,我要她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家庭背景、教育经历、感情史,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她为什么从B国回来,这个一定要查清楚。”
电话那头,李雯一一记下,语气干脆利落。
“苏总放心,这些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苏晴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苏晴靠在座椅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跑项目,见客户,跟投资人吃饭。
晚上看材料,做方案,分析市场。
出租屋里的灯常常亮到凌晨一两点。
李雯那边也陆续传来消息。
张扬公司的技术总监赵志远答应见面聊聊,时间定在周五下午。
那百分之十五的散股已经收到了百分之八,剩下的还在谈。
张扬公司的那几个大客户名单也拿到了,苏晴亲自打了电话过去,以更低的价格和更好的服务条件,成功撬走了两个。
李雯还查到了周薇的一些信息。
周薇,今年二十八岁,A市人,高中毕业后去了B国留学。
在B国待了六年,换了三个专业,最后拿了一个不知名大学的硕士学位。
她在B国期间谈过两个男朋友,最近的一个是个B国本地人,交往了两年,半年前分手。
分手后周薇就回了国,回国不到一个月就跟张扬在一起了。
时间线对得上。
苏晴把周薇的资料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继续查。”
苏晴对李雯说。
“查她在B国的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现在还在不在B国。”
“另外,查一下她的出入境记录,我要知道她回国前最后一次去B国是什么时候。”
“明白。”
李雯没有多问,立刻去办。
周五下午,苏晴在一家咖啡馆见了赵志远。
赵志远是个三十出头的技术男,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很老实。
但苏晴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张扬公司能有今天,百分之八十的功劳要归赵志远。
是他带着技术团队开发出了公司的主打产品,是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公司的技术架构。
可张扬给他的待遇,却跟一个普通程序员差不多。
月薪两万,没有期权,没有分红,连年终奖都比别人少。
苏晴约赵志远之前,做足了功课。
她知道赵志远妻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开销很大。
她知道赵志远女儿今年上幼儿园,学费一年就要三万多。
她还知道,赵志远去年跟张扬提过一次涨薪,张扬不但拒绝了,还当着全公司的面骂了他一顿。
“赵总监,久仰。”
苏晴伸出手,跟赵志远握了握。
“苏总客气了。”
赵志远有些拘谨,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赵总监,我今天约您出来,是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我想请您来我的公司。”
“职位是技术副总,年薪五十万,外加百分之五的期权。”
“我的公司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背后有星辰资本的支持,发展前景很好。”
“您来了之后,技术团队由您全权负责,我不会插手任何技术决策。”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安静地看着赵志远。
赵志远愣了好几秒,显然没想到苏晴这么直接。
“苏总,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
苏晴点点头。
“这是大事,您回去跟夫人商量一下,不着急给我答复。”
“不过我多说一句——”
她看着赵志远的眼睛,语气真诚。
“赵总监,以您的技术能力,您值得更好的平台和更好的待遇。”
“张扬不珍惜您,我珍惜。”
赵志远的眼圈微微泛红,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说了一句让苏晴意外的话。
“苏总,不用考虑了,我答应您。”
“下周一我就去张扬公司办离职手续。”
苏晴一愣:“这么快?不用跟夫人商量一下?”
“不用。”
赵志远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夫人要是知道我辞职是为了去您那儿,她高兴还来不及。”
“苏总,不瞒您说,我在张扬那儿干了三年,三年了,他连一次涨薪都没给我提过。”
“我去年找他谈,他跟我说‘你一个搞技术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谈钱’。”
“您知道我当时心里什么感受吗?”
赵志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感觉自己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说了一句:“赵总监,您放心,我苏晴说到做到。”
“您来了之后,我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
赵志远用力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那姿态,像是在喝一碗壮行酒。
05
送走赵志远,苏晴坐在咖啡馆里没有动。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了“张家一家人”群里铺天盖地的消息。
王桂芳发了一组照片,是他们一家人在帝澜酒店试菜的场景。
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摆了满满一大桌。
配文:“今天来帝澜试菜,味道不错,下周六就在这儿办婚礼了,大家到时候都来啊。”
张莉回复:“妈,那个龙虾看起来好好吃啊,我要多吃几只。”
二婶问:“这一桌多少钱啊?”
王桂芳得意洋洋地回答:“不贵,才八千八,浩浩说了,婚礼要办就办最好的,不差钱。”
三姨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浩浩真是有出息了,不像我们家那个,一年到头就挣那么点钱,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起。”
王桂芳又回了一句:“那可不,薇薇家那边也有钱,亲家说了,陪嫁一套房一辆车,这样的媳妇上哪儿找去?”
下面又是一溜烟的羡慕和夸赞。
苏晴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周薇始终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所有的消息都是王桂芳发的,张莉转的,二婶三姨捧的。
周薇就像一尊被供起来的菩萨,高高在上,不沾凡尘。
苏晴退出群聊,点开了张扬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周六婚礼,别忘了来,主桌给你留了位置。”
苏晴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消息发过来。
苏晴把手机收进包里,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周六,帝澜酒店。
整个酒店都被张扬包了下来,从大厅到宴会厅,到处都贴着大红喜字和紫色的花艺装饰。
酒店门口停着一排黑色奔驰,车头上都系着粉色的丝带。
大厅里摆着一个巨大的迎宾牌,上面印着张扬和周薇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周薇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张扬西装革履,搂着周薇的腰,脸上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苏晴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
和周围盛装出席的宾客相比,她低调得像个隐形人。
“请问您是……”
门口负责签到的礼仪小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晴。”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
“主桌。”
礼仪小姐愣了一下,低头翻看签到表。
果然在主桌找到了“苏晴”两个字。
“这边请。”
礼仪小姐的表情变得恭敬起来,领着苏晴穿过大厅,走进宴会厅。
盛世厅不愧是帝澜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足足有上千平米。
穹顶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紫色的纱幔和鲜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薰衣草香味。
舞台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张扬和周薇的婚纱照。
苏晴在主桌找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美的餐具和花艺。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放着一份精致的伴手礼,用紫色的丝带扎着蝴蝶结。
苏晴拉开椅子坐下,环顾四周。
来的人真不少。
几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有张扬的生意伙伴,有周薇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很多苏晴不认识的面孔。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彼此寒暄着,恭维着,热闹得像过年。
苏晴注意到,王桂芳坐在主桌的另一端,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
她正跟旁边的亲戚聊天,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张莉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粉色的礼服裙,耳朵上戴着明晃晃的钻石耳钉。
母女俩春风满面,得意洋洋。
苏晴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上等的龙井,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帝澜酒店的茶,果然比她当年那个三块八一壶的茶水好喝多了。
“哟,这不是苏晴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回头,看见二婶和三姨正朝这边走来,两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显然是从酒店一楼的奢侈品店刚逛完出来。
“还真是你啊。”
二婶上下打量了苏晴一眼,撇了撇嘴。
“就穿这样来参加浩浩的婚礼?”
“这也太寒酸了吧,你看看人家薇薇的婚纱,法国定制的,好几万呢。”
三姨也跟着附和:“就是,你好歹也是前妻,穿得体面点不行吗?丢浩浩的人。”
苏晴放下茶杯,平静地看着她们。
“我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走红毯的。”
“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二婶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三姨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大喜的日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两个人绕过苏晴,坐到主桌的另一边,跟王桂芳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起了悄悄话。
苏晴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这个苏晴真不要脸”“都离婚了还跑来蹭吃蹭喝”之类的话。
这些话她听了五年,早就听出茧子了。
现在再听,只觉得可笑。
十一点五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来,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走上台,用洪亮的声音宣布:“尊敬的各位来宾,张扬先生与周薇女士的婚礼,现在开始!”
掌声雷动。
音乐响起,是那首经典的婚礼进行曲。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周薇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法国定制的白色婚纱,裙摆拖在地上足有三米长。
头上戴着镶满了碎钻的头冠,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
三克拉的钻戒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闪闪发光,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耀眼。
她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每一步都走得优雅从容,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张扬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
他看着朝他走来的周薇,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那表情,那姿态,活像一个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了真爱的情圣。
苏晴安静地坐在主桌上,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抛弃的前妻。
同桌的宾客都忍不住偷偷看她,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苏晴不在意。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张扬单膝跪地,举起那枚三克拉的钻戒,深情款款地看着周薇。
“薇薇,嫁给我,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守护你,给你幸福。”
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台下响起一片抽泣声,很多女宾客被感动得红了眼眶。
周薇伸出手,让张扬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然后她弯腰,在张扬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愿意。”
她说,声音娇软得像棉花糖。
掌声再次雷动,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起了口哨。
宴会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径直走向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