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很有意思的话:“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何时功成与名就,你要静心再静心;辞家千里又千里,你要争气再争气。”
我们这一生,仿佛总在追赶着什么。葡萄何时熟透,功名何时成就,离家多远才算够——心被这些追问鞭策着,难得一刻安宁。
可先生或许会说,这“静候”与“争气”,原不是一先一后的两件事,而是同一颗心在岁月里,一呼一吸的两种样貌。
这“静候”,并非懒散地躺在光阴的河岸,任凭日子空流。它更像园丁对一株葡萄的懂得。
你需知它的根扎在怎样的土里,它的叶需要多少阳光与雨露,它的藤蔓又有着自己攀援的节奏。你的“静候”,是每日不缺席的照料,是俯身倾听它沉默的生长,是抵御住早早就想摘下酸果的、那份手指的轻颤。
这等候里,有最深的“争气”。气沉下去,沉到生活的根须处;心定下来,定在每日的本分里。
名与成的影子,在远处摇曳,但那不是用来追逐的光斑,而是你将自己的生命活成一片丰饶的绿荫后,自然会投下的清凉。
而这“争气”,又绝非要与旁人较短长、争高下,弄得自己满面尘灰、心绪不宁。
这“气”,争的是对自我惰性的克服,是对学识修养的锤炼,是对所爱之事的忠贞。
如同匠人打磨一件器物,心思全在刃与木的对话上,外界的喧嚷与名头的标签,反而模糊了、远去了。这般“争气”,恰是最踏实的“静候”。
因为你知道,葡萄的甘甜,不在别家的园圃里比较,而在你亲手浇灌的、这一株生命的完熟之中。
于是,那“辞家千里”的征途,便有了另一番意味。我们离了故园的屋檐,远行千里又千里,时常以为是要去夺一个“天下”,博一个“功成”。
这念想催人,也累人。辞别熟悉的温情与庇佑,在陌生的风雨里,恰恰是为了将自己这颗心,安顿得更明白些。
远了故土,才看清故土赋予你的筋骨;历经颠簸,才摸到自己生命的韧劲。
那“再争气”的呼喊,此刻听来,不再是向外索求的战鼓,而是向内探寻的叮咛:你要在这广阔的孤独里,将自己塑造得更坚实、更饱满,不为做给谁看,只为不负这仅此一次的人生远游。
这便是生活的智慧了,一种近乎笨拙的、东方式的智慧。它不教你如何巧取,只告诉你须得深耕。它将“静候”与“争气”这两股看似相悖的力,拧成了一根柔韧的绳。
一边是“不要慌,不要慌,太阳下了有月光”的定力,一边是“尽我所能,不问西东”的勤力。两者相合,生命才不至于在急躁中枯焦,也不至于在懈怠中荒芜。
你望着那葡萄,只管浇灌你的水,修剪你的枝,欣赏它每一片新叶的舒展。
至于它何时熟透,那是天地与时光共酿的秘密,时候到了,那饱满的、紫玉般的果实,自然会沉沉地坠在枝头,不早也不晚。
杨绛先生用她跨越世纪的安然身影,给出了一个温润而有力的回答:你要静候,静候那源于生命本身的力量缓缓生长;你要争气,争一份对自己生命全然负责的坦荡与认真。
当你的心不再被“何时”的焦虑与“何地”的迷茫所捆绑,你便发现,那最珍贵的成熟与安稳,不在远方的幻景里,而就在你此刻“静候”着的、并为之“争气”的、这朴素而庄严的日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