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路透社专访中国驻西班牙使馆公使屈浔,点破了一件事,欧洲想要中国的新能源技术,却连光刻机都不肯卖。
强制转让、欧方控股,这些条件写在欧盟3月提交的《工业加速器法案》里。
屈浔的回应很直接,中方也可能限制技术共享。
专访刊发时点很巧,中欧贸易对话明年重启,中国企业对西班牙的新增投资正处在2到3年观察期。
一部法案想抄四十年前的剧本
2026年3月4日,欧盟委员会把《工业加速器法案》提案摆上桌面。目标很清楚:把制造业在欧盟经济中的份额从14.3%往上拉,2035年回到20%。
法案对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和关键原材料这几个领域的外来投资设了专门规矩。
某国在这些产业的全球产能里占到40%以上,其企业到欧盟投资超过1亿欧元,就得过几道硬杠杠,外资持股上限卡在49%;
至少50%的经营和技术岗位得用欧盟工人;还得让欧盟伙伴在管理、技术转移和能力培养上真正插手进来。
欧盟中国商会3月的立场声明说得更直接:这些条款说到底就是拿行政力量逼着企业搞技术合作,而不是让市场和企业自己谈。
把时间往回拨四十多年,这套做法中国人不陌生。1984年上海大众谈桑塔纳合资时,中方手里的牌是一个尚未开发的巨大市场,外资赌的是往后几十年的增长空间。
外方持股被卡住,本地零件比例一步步提高,几十年下来把汽车工业体系搭起来了。布鲁塞尔想做的,是把剧本调个方向再演一遍。但剧本能抄,台子底下的条件对不上。
当年外资面对几乎空白的竞争环境,愿意用技术换门票;眼下欧洲反过来,需求增长有限,能源和人力成本又高,企业算账很难把预期拉高。
更关键的是,欧盟用法律把2035年禁售燃油车这条线画死了。
这条线一画,电动化对欧洲车企就不是想不想做,而是到点必须交卷的问题,而交卷需要的电池产能和成熟技术,恰恰握在中国企业手里。
中国企业在西班牙的投资节奏已显出这种心态:现有合同继续走,新项目先看着,两到三年观察期摆在那里。
屈浔提到,过去十年中国在西班牙的存量投资增至三倍、达120亿欧元,但企业做新投资前往往先观望两到三年。
我觉得这套规则的真正问题不在于它苛刻,而在于它假设技术可以像设备一样被"交付"。产线上的调参经验、良品率爬坡的试错数据,从来不在任何一份转让清单里。
百亿资金没砸出良品率
欧洲之所以在法案里把技术转让写得那么急,根子在于它扶本土电池产业这件事已经试过一轮,没成。
瑞典的Northvolt在2025年3月申请破产,这家公司融资超过百亿美元,投资方有贝莱德、高盛、大众汽车集团,手里一度攥着宝马、沃尔沃、大众总计550亿美元的订单,但产品交不出来。
宝马在2024年6月把价值20亿美元的电芯采购合同转给了三星SDI,之后Northvolt的经营一路下滑,裁员、申请破产保护、最终清算。
挪威的Morrow Batteries在2026年5月也启动破产程序,规划的是43吉瓦时磷酸铁锂超级工厂,股东里有西门子金融、ABB,挪威创新署给了贷款支持,破产前刚签了供应协议还拿了军工订单,但资金链一断就撑不住了。
欧洲电池产业的溃败,问题恰恰出在"用钱买时间"这个思路本身。制造业的工艺积累没有捷径,砸钱可以买设备、挖人,但买不到产线上那些被废品率逼出来的判断力。
电池制造的门槛不在实验室里做出几块好电芯,而在于年产几十吉瓦时的产线上把良品率稳在极高水平。这种能力是十几年在产线上反复调、大量数据一点点堆出来、上下游磨合出来的。
中国电池企业在磷酸铁锂路线上把成本和一致性做到那个位置,是市场竞争一轮轮筛出来的结果。签一份技术许可合同,搬不走产线上那些调了无数遍的参数和踩过的坑。
西班牙要投资,国防部要审查
欧洲内部对待中国投资的态度是分裂的。西班牙地方政府对中国的制造业投资实打实地欢迎。
宁德时代和Stellantis在萨拉戈萨的合资电池厂投资41亿欧元、规划50吉瓦时产能,2025年11月已经奠基,计划2026年底投产。
奇瑞把巴塞罗那原来日产关掉的工厂盘活了,EBRO品牌重新投产,2026年6月新产线启用后员工到了2045人,年产能向5万辆爬坡。
这些项目对地方就是看得见的就业和税收。
但上汽集团计划在加利西亚费罗尔建的电动车工厂,投资2亿欧元、预计创造超过2300个岗位,却引出西班牙国防部与国家情报中心的安全预警。
据《环球时报》援引西班牙《国家报》,预警理由是厂址靠近军用造船设施和海军基地,担心存在所谓间谍便利。
加利西亚自治区政府主席鲁埃达说他看不懂,费罗尔市长瓦雷拉更直接,说这些预警更多出于商业利益而非安全考虑。
西班牙首相府消息人士澄清,国防部异议只是多个机构报告之一,不具约束力;国防部随后也表态不反对该项目。
一个组装民用电动汽车的厂子被放到国家安全框架里去审,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欧洲政治层面对中国产业优势没有一套连贯的应对思路。
欧洲汽车行业产能利用率已掉到53%,半停工看得见摸得着。政客可以用安全叙事来转移注意力,但工厂的开工率和工人的工资单不会跟着这种叙事走。
这场风波暴露的,不是安全焦虑,而是欧洲在产业政策上已经拿不出比"安全"更好用的挡箭牌。当一个民用组装厂都要过一遍安全审查,说明正常的政策工具已经不够用了。
光刻机这头,欧洲自己说了不算
光刻机的情况从另一个方向印证了同一件事。阿斯麦的极紫外光刻机不能自由卖给中国,根子不在荷兰政府想不想卖,而在美国对光源技术和零部件的控制权,加上《瓦森纳协定》那套框架。
自2019年起荷兰政府就限制阿斯麦先进产品输华,美国之后又进一步施压荷兰不得向中国出口低阶设备。
阿斯麦自己的数据摆在那里:预计2026年中国市场占其净销售额的20%左右,2025年是33%。
荷兰外贸与发展合作大臣舍尔茨玛2026年7月率经贸代表团访华,是2018年以来首次,但美国仍在酝酿新规胁迫荷兰同步收紧管制。
荷兰企业有充分商业理由反对加码管制,但荷兰政府在安全同盟框框里能腾挪的空间就那么大。
屈浔在采访中说得很直白:欧洲禁止出售先进技术,是担心中国会窃取;如果欧洲这么想,中国也会这样。
光刻机这一块最能说明欧洲的处境:它在自己有优势的领域做不了主,在需要中国技术的领域却想立法硬拿。
一个连出口政策都被第三国拴住的经济体,很难让人相信它有执行力去主导一场对等的技术谈判。
几件事放在一起,2026年中欧经贸博弈的底牌就清楚了。
欧洲在电池、光伏、电动汽车这些需要中国产能和技术输入的环节,想用制度设计把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东西硬拿。
在光刻机这种还有技术优势但受制于第三国的环节,连维持正常商业关系的自主权都不完整。
中国在关键矿产、电池材料、光伏组件、特高压设备等节点上的产业优势是实实在在的。
屈浔说中国无意吞并欧洲市场,要的是平等互惠、公平、不被区别对待的地位,但如果中国企业在当地未能获得公正对待,中国也完全有能力承受双边关系的恶化。
双向博弈的格局已经摆在那里了,欧洲是选择在制度层面回到对等的商业逻辑,还是继续在"要投资"和"卡技术"之间来回拉扯。
这个选择的结果不会只停在谈判桌上,它会落在那些等着就业机会的地方和那些已经半停工的车间里。
观察者网:中国驻西班牙大使馆公使:阿斯麦对华出口限制给中欧对话蒙上阴影,欧盟应独立决策
https://news.qq.com/rain/a/20261118A04PBD00
联合早报:中国公使:荷兰晶片设备对华长期出口限制将威胁中欧经贸谈判
https://www.zaobao.com/news/china/story20261117-10014994
人民网:筑墙设垒,“欧盟制造”恐难“加速”(环球热点)
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620621908309000758/?&source=m_redirect&wid=1795083896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