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至,江舒云满怀期待地去查看婚房。
推开门的瞬间,饭菜油烟味混杂着孩子的奶腥气扑面而来。
小叔子一家正自如地生活在她的新家里,玩具散落满地。
婆婆笑着解释:“临时住几天,一家人别见外。”
江舒云没有说话,直到全家聚餐那天,她才当众放下了一份文件。
在全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01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宽敞的落地窗,为江舒云正在查看的婚礼清单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同事苏茜将椅子滑近,手指点了点屏幕,压低声音道:“舒云,前两天我好像听见楚航在楼梯间接电话,语气挺急的,反复提到‘房子’、‘难办’,你们……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江舒云抬起头,微笑着合上了电脑,“大概是婚礼琐事让他压力大了些。”她语气轻松,心底却掠过一丝微澜,想起昨晚未婚夫楚航说去新房开窗通风,回来时身上那股陌生的家常饭菜味道。
手机屏幕亮起,是楚航发来的信息:“我到你楼下了。”
江舒云拿起手提包,对苏茜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楼下,楚航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他倚在车门边,看见江舒云走近,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等很久了?”江舒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没有,刚到。”楚航发动了车子,目光落在前方,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她。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江舒云看着窗外,随口问道:“是妈又有什么新想法了吗?上周我们去的时候,不是都说已经全部布置好了?”
楚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嗯,就是些最后的小调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舒云,如果……我是说如果,房子暂时有点小变化,你能理解的,对吧?”
“变化?”江舒云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什么变化?我们昨天才通过视频看过,一切都和设计图一模一样。”
楚航避开了她的视线,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车厢里,直到车子驶入那个她熟悉又期待的小区,停在了单元楼下。
江舒云推开车门,初秋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十二楼的窗户,似乎瞥见阳台上一抹鲜艳的色彩一闪而过,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她蹙了蹙眉,大概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楚航锁好车走过来。
“没什么。”江舒云挽住他的手臂,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家。”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江舒云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
她拿出那把系着红色小鹿钥匙扣的钥匙——那是她和楚航之间的甜蜜暗号——轻轻插入了1202号房的门锁。
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然而,预想中崭新、宁静、充满松木清香的“家”的气息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混杂着饭菜油烟和淡淡奶腥气的复杂味道。
玄关处,鞋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不仅有成年男女的鞋子,还有几双小小的、颜色鲜艳的童鞋。
地上散乱地搁着一辆塑料玩具小汽车。
江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僵在门口,仿佛被冻住了。
“舒云来了呀!”一个热情而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紧接着,系着碎花围裙的婆婆周蕙兰从厨房探出身,手里拿着锅铲,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快进来呀,别在门口站着。楚航你也真是的,还不让舒云进屋。”周蕙兰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江舒云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楚航。
他的脸色在楼道灯下显得苍白,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江舒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颤抖。
“哦,你说楚扬他们啊?”周蕙兰挥了挥锅铲,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哎呀,他们租的房子房东突然要卖,催得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我想着,反正你们这新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们先过来住几天,过渡一下嘛。”
周蕙兰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用脚尖将那双碍眼的童鞋往鞋架深处踢了踢。
“住几天?”江舒云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扫向客厅。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女人的外套和孩子的连体衣。
玻璃茶几上,堆着奶粉罐、磨牙棒和半包打开的儿童饼干。
她精心挑选的米色羊毛地毯边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饼干碎屑。
这一切,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临时住几天”的样子。
02
“是呀,就几天,等他们找到房子立马就搬。”周蕙兰语气笃定,上前亲热地拉住江舒云的胳膊,“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妈炖了汤,炒了几个菜,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吃,就当是……暖房了!”
江舒云被半拉着走进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有些不真实的虚浮感。
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楚扬打着哈欠走出来,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看到江舒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道:“嫂子来了啊。”
紧随其后,弟媳沈璐抱着一个一岁左右、正咿咿呀呀的男孩也走了出来。
“嫂子。”沈璐叫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打量和些许微妙神情的浅笑。
孩子忽然扭动身体哭了起来,沈璐连忙轻轻摇晃着哄道:“哦哦,宝宝乖,不怕不怕,是大伯母呀。”
孩子的哭声、沈璐的轻哄、厨房里传来的刺啦炒菜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江舒云紧紧裹住。
她梦想中宁静、温馨、只属于她和楚航的爱巢,此刻变成了一个嘈杂、凌乱、充满外人生活痕迹的陌生空间。
一股冰冷的怒意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她理智的堤坝。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竟挤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没事,妈,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连自己都感到一丝诧异。
周蕙兰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容更加真切了:“就是嘛!还是我们舒云懂事,识大体!”
楚航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向江舒云投来一个混合着感激与愧疚的眼神。
沈璐哄着孩子,瞥了江舒云一眼,没再说话。
楚扬挠挠头,转身又缩回了房间。
“来来来,舒云,坐呀。”周蕙兰热情地招呼着,把沙发上那几个卡通抱枕拿开。
江舒云依言坐下,沙发柔软的触感依旧,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那半包儿童饼干上。
“宝宝有点怕生,嫂子别介意。”沈璐抱着孩子坐到对面,解释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
“没关系。”江舒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蕙兰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碰撞声不断。
“俊杰啊,出来帮忙摆下碗筷!”周蕙兰朝次卧方向喊道。
沈璐不太情愿地放下孩子,孩子立刻瘪嘴欲哭,她只好又抱起来,慢腾腾地去收拾餐桌。
餐桌上堆着奶瓶、尿不湿和一本育儿杂志。
江舒云站起身:“妈,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周蕙兰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就好了!沈璐啊,你动作快点儿。”
江舒云走过去,看似随意地帮忙整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餐边柜和敞着门的厨房内部。
厨房里多了不少陌生的锅具,碗架塞得满满当当,完全不是她和楚航挑选的那套简约餐具。
调味架上也是瓶瓶罐罐,完全是长期过日子的架势。
“嫂子,我来吧。”沈璐说着,抱着孩子动作却不便。
江舒云伸出手:“我帮你抱一下孩子,你方便收拾。”
孩子到了陌生人的怀里,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江舒云,倒意外地没哭。
江舒云抱着这软软的小身体,心里五味杂陈。
孩子是无辜的。
她借着抱孩子的姿势,目光投向走廊。
主卧的门紧闭着。
次卧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双人床,床上有些凌乱。
而那个最小的房间,门上贴了卡通星星贴纸。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宝宝好像困了,我带他进去睡会儿。”沈璐收拾完桌子,从江舒云手里接回孩子,走进了那间贴满星星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暂时只剩下江舒云和楚航。
“舒云,对不起,”楚航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艰难,“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妈已经把他们接过来了。我说这样不好,但妈说事情紧急,而且真的就几天……”
“几天是几天?”江舒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让楚航更加心虚。
“就……尽快。妈已经在帮他们找房子了。”楚航的回答苍白无力。
“我们的婚期,在下个月十六号。”江舒云提醒他,声音很轻,“这房子需要布置婚房,时间并不宽裕。”
“我知道,我知道……”楚航搓着手,“我会催妈的,让他们尽快搬。”
江舒云没再说话。
她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静谧的中庭花园。
曾几何时,她想象过和楚航在这里散步,看着未来的孩子玩耍。
而现在,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周蕙英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出来,吆喝着:“开饭啦!楚航,喊你弟弟。楚扬!别玩手机了!出来吃饭!”
03
饭菜很丰盛,摆满了整个餐桌。
周蕙兰在主位坐下,解下围裙,满面红光:“来,都坐!今天算是咱们一家子,在新房里好好聚个餐!”
一家子?
江舒云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一家子”,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她沉默地在楚航身边坐下。
“舒云,尝尝这个排骨,妈特意照你口味做的,清淡。”周蕙兰热情地夹了一块放到江舒云碗里。
“谢谢妈。”江舒云低声道谢,却没有动筷子。
“说起来,也是楚扬他们运气不好。”周蕙兰叹了口气,“碰上那么个房东,说卖房就卖房,一点情面不讲。现在带着孩子租房多难啊,好房子贵,差的又看不上。”
她说着,又给江舒云舀了一勺蒸蛋:“所以啊,我就想着,反正你们这房子空着,自家人,就先应个急。舒云你一向懂事,肯定能理解。”
江舒云抬起眼:“妈,他们具体要住到什么时候?我们的婚期不远了。”
她问得直接,语气依旧平稳。
周蕙兰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笑道:“放心吧,误不了你们的事!我已经托中介在找了,找到合适的立马就搬。”
她放下筷子,语重心长:“舒云啊,楚航是哥哥,帮衬弟弟是应该的。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和睦,互相体谅。”
这话听着在理,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楚航在一旁附和:“妈说得对,舒云,我们就体谅一下。”
江舒云心中一片冰凉。
如果真是突发情况,临时住几天,她并非不通人情。
但眼前这阵仗,孩子、行李、齐全的生活用品,分明是打算长住。
她垂下眼眸,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不大却清晰:“妈,我不是不体谅。只是这房子刚装修完不久,虽然通风了,但总担心还有些残留气味。小孩子抵抗力弱,是不是该多注意些?”
这话一出,沈璐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孩子房间的方向。
周蕙兰立刻摆手:“哎哟,没事!我早请人来做专业检测了,完全达标!放心住!”
做过检测了?
江舒云捕捉到这个信息,心又沉了一分。
看来,准备得不是一般的充分。
“那就好。”江舒云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不能打草惊蛇。
楚扬一直没怎么说话,埋头吃饭,此刻才含糊地插了一句:“这小区环境是真好,比我们之前租的那儿强多了。”
沈璐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这顿饭,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周蕙兰满意地看着“一家人”围坐的景象,楚航低头默默吃饭,楚扬事不关己,沈璐眼神闪烁。
江舒琴大多时候沉默,只是静静地观察。
饭后,楚航犹豫了一下,对江舒云说:“舒云,你看……楚扬他们暂时住这儿,东西多,也比较乱。要不……婚礼前,你就先别往这边跑了?有什么需要拿的东西,告诉我,我给你带过去。”
这是要彻底把她排除在外吗?
连来看自己婚房的权利都要剥夺?
江舒云抬起眼,直视着楚航,眼神平静无波:“为什么?”
楚航被她看得心虚,支吾道:“这边现在人多,你来也不方便。而且婚礼前事情多,你也需要休息……”
“是啊舒云,”周蕙兰接过话头,语气不容置疑,“这边有妈在呢,等他们搬走了,妈找最好的保洁给你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保证跟你原来设计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江舒云看着墙上那几张星星贴纸,看着地毯上的碎屑,心里一片讽刺。
有些东西,一旦被侵入,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好。”她听见自己说,“那我这段时间就不过来了。”
周蕙兰和楚航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江舒云话锋一转,“我有个很重要的U盘,上次过来可能落在书房抽屉里了,里面是工作资料。我能进去找一下吗?很快。”
她说的书房,就是现在楚扬住的那个次卧。
周蕙兰和楚航对视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楚扬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道:“U盘?我没看见啊嫂子。”
“可能掉在角落了,我进去看一眼就行。”江舒云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04
江舒云站起身,径直走向次卧。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周蕙兰连忙给楚扬使眼色。
楚扬放下碗筷跟了过去:“嫂子,屋里乱,我帮你找吧。”
江舒云已经推开了次卧的门。
房间里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充实”。
原本设计成简约书房的空间,塞进了一张双人床、两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床上被褥凌乱,书桌上堆着杂物和烟灰缸。
空气中有一股烟味和潮湿衣物混合的气味。
她精心挑选的书桌,现在放着游戏手柄和零食袋。
哪里还有半点书房的样子?
这完全是一个杂乱的生活空间。
江舒云的目光快速扫过。
衣柜门没关严,里面塞满了衣服,显然是楚扬和沈璐两个人的。
床底下也露出收纳箱的一角。
这行李量,绝非“临时”。
“嫂子,U盘长什么样?我帮你看看。”楚扬挡在江舒云面前,试图阻碍她的视线。
江舒云压下心头的寒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我记得是银色的,可能掉在书桌附近了。我看看抽屉。”
她绕过楚扬,走到书桌前。
书桌的抽屉上了锁。
这原本是她设计的,钥匙只有她和楚航有。
“这抽屉怎么锁了?”江舒云故作惊讶,“楚航,钥匙在你那儿吗?”
楚航站在门口,脸色尴尬:“钥匙……可能妈收着了吧?”
周蕙兰也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哎哟,这抽屉的钥匙我也不知道放哪儿了,可能不小心弄丢了。一个空抽屉,锁就锁着呗。舒云,你那U盘会不会放别处了?”
江舒云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彻底明了。
这抽屉里,肯定有他们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或许,就是能证明他们打算长期占据这里的证据。
她不动声色,假装在桌面和周围看了看:“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许落在公司了。我回去再找找。”
她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次卧,不再看那令人心烦的景象。
回到客厅,江舒云拿起自己的包,对周蕙兰说:“妈,谢谢您的晚饭。我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准备,就先回去了。”
周蕙兰巴不得她赶紧走,连忙说:“好好好,工作要紧。楚航,快送送舒云。”
楚航如蒙大赦,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电梯下行,车厢沉默。
直到车子驶出小区,楚航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舒云,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江舒云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楚航,我只问你,你弟弟他们,到底要住多久?”
楚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妈不是说过了吗,找到房子就搬。”
“如果到婚礼前他们还搬不走呢?”江舒云转过头,紧紧盯着他,“我们的婚房怎么办?婚礼怎么办?”
楚航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先在我爸妈那边老房子接亲,酒店仪式照常……”
“在你爸妈老房子接亲?”江舒云简直要气笑了,“楚航,那是我们的婚房!是我们一起规划的新生活的开始!现在被你弟弟一家占着,你告诉我实在不行就去老房子接亲?”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
楚航被她的反应吓到,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万一……我们总不能不办婚礼吧?”
“所以,在你心里,婚礼的流程比我们未来的家更重要?比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和尊严更重要?”江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楚航词穷,脸上写满挣扎,“舒云,你别逼我……那是我亲弟弟,我妈开了口,我能怎么办?她……她之前还说我不帮忙就要闹……”
江舒云看着他这副优柔寡断、毫无担当的样子,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她终于明白,指望楚航去反抗他母亲,维护他们的利益,几乎是不可能的。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她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江舒云租住的公寓楼下。
江舒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舒云!”楚航叫住她,脸上带着恳求,“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江舒云动作顿住,回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唯独缺少了那种解决问题的坚定决心。
“楚航,”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我希望你能明白,婚姻是两个人从各自的原生家庭脱离,组建新的家庭。而不是一方无限度地退让和牺牲,去成全另一方的大家庭。”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大楼。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
但楚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05
回到寂静的公寓,江舒云踢掉鞋子,将自己深深埋进沙发里。
巨大的疲惫感和汹涌的委屈几乎将她吞噬。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硬生生逼了回去。
哭没有用。
她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思考,是行动。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清晰回放。
周蕙兰的热情算计,楚扬一家的理所当然,沈璐微妙的眼神,还有楚航的懦弱与逃避……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她被楚家联手摆了一道。
所谓的“临时借住”,根本就是个谎言。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楚扬一家塞进婚房,长期占据。
而楚航,知情,甚至是默许的。
想到这一点,江舒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她拿出手机,点开小区物业的业主应用。
查看最近的访客记录和报修记录。
果然,近一个月内,多次登记有“楚扬”、“沈璐”及婴幼儿的访客信息,理由是“业主家属”。
报修记录里,也有几次以“楚扬”名义报修的小问题。
车辆登记信息里,楚扬的车牌不知何时也被登记成了“业主车辆”。
这一切,都绝非“临时”二字可以解释。
这是有预谋的、长期的计划。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退婚。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心头一震。
三年感情,即将举行的婚礼,亲朋好友的期待……
可是,不放弃,又能如何?
嫁过去,忍受婆家的算计,丈夫的懦弱,小叔子一家的寄生?
她才二十八岁,有体面的工作,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为什么要跳进这样一个火坑?
尊严和底线,比形式上的婚姻更重要。
想到这里,江舒云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原本的愤怒、委屈、不甘,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婚,不能结了。
但在退婚之前,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