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林深，计算机系大三，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男生——如果忽略我另一个身份的话。

"Shadow，今晚八点，帮我打三把排位，目标至少升两段。"

微信弹出这条消息时，我正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我头疼。发消息的是我的长期金主"晚晚睡不着"，一个出手阔绰但技术堪忧的富婆姐姐。

我迅速回复："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晚晚睡不着："对了，这次别单排了，我绑定了一个水友，你带她一起玩。"

我皱眉："带妹？得加钱。"

晚晚睡不着转账2000元。

我秒收："老板大气，别说一个，十个妹子我也带得动。"

晚晚睡不着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就一个。她ID叫'晚晚睡不醒'，是我现实里的朋友，游戏小白，你多担待。"

我愣了一下。这ID，怎么跟金主这么像？

但我没多想。干我们这行的，不该问的别问。我一个游戏代练，只管打单子赚钱，至于金主们现实里是什么关系，跟我无关。

我关掉微信，继续跟眼前的C++搏斗。图书馆的空调有点冷，我裹了裹外套，余光瞥见对面桌的女孩又换了个姿势趴下。

那女孩我几乎每天都见。中文系的大二学姐，苏晚。名字是我有次听见她同学喊才知道的。她总坐在图书馆这个位置，扎着松垮的丸子头，面前堆着比人还高的专业书。我每次来码字或者写代码，她都在。

说实话，挺赏心悦目的。皮肤白，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低头看书的时候会轻轻颤动。就是有点呆，经常看着看着就趴下睡着了。

我收回视线，专心debug。代码跑了三遍终于通过，我看了眼时间，七点半。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对面学姐却忽然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她愣了愣，耳尖泛起一点红，迅速低下头。

我也没在意，背上包走了。这种对视在图书馆每天都在发生，不过是两个陌生人短暂的视线交汇罢了。

回到宿舍，我登录游戏账号。晚晚睡不着已经把"晚晚睡不醒"的ID发给我了。我加了好友，对方很快通过。

晚晚睡不醒："那个...你好，我是新手，可能比较菜，别嫌弃呀。"

我打字："没事，躺好就行。"

我说的实话。以我《终章》国服前五十的水平，带个妹子打钻石局跟玩似的。

游戏开始。我选了刺客位，妹子拿了辅助。第一把，她全程跟在我后面，技能放得稀烂，但至少听话，让跑就跑，让送头就送头——不是，让撤退就撤退。

我carry得轻松，二十多分钟结束战斗。

晚晚睡不醒："哇，你好厉害！"

我："基操。"

晚晚睡不醒："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说。"

晚晚睡不醒："你为什么叫Shadow啊？"

我："因为喜欢在阴影里打游戏。"

晚晚睡不醒："哦...那现实里呢？也在阴影里吗？"

这妹子话还挺多。我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回复："现实里也是普通人。"

晚晚睡不醒："哦。"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我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一个男生，他好像也在阴影里。"

我心跳漏了一拍。图书馆？

"他怎么在阴影里了？"

晚晚睡不醒："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不跟人说话，就埋头敲电脑。我观察他好久了，每天都来。"

我手心有点出汗。不会这么巧吧？

"你喜欢观察陌生人？"

晚晚睡不醒："也不是...就是觉得，他好像很孤独。"

我松了口气。孤独？我可不孤独，我忙得很，代练、做视频、写代码，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也许人家只是喜欢安静。"

晚晚睡不醒："也许吧。但我觉得，他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这妹子，怎么还点评上陌生人的长相了？

"你见过他笑？"

晚晚睡不醒："没有。我想象的。他专注看屏幕的时候，嘴角偶尔会动一下，感觉...挺温柔的。"

我不说话了。这描述有点熟悉，但我不能确定。

第二把游戏开始。这次我分心了一下，前期被抓了两次，局势有点逆风。

晚晚睡不停地给我加血加盾，虽然技术不行，但意识还不错，知道保C位。

后期我找回节奏，连拿三条龙，翻盘成功。

晚晚睡不醒："Shadow，你好强啊！"

我："是你保护得好。"

晚晚睡不醒："真的吗？我真的帮上忙了吗？"

我："嗯。"

她发了个开心的表情。

晚晚睡睡不着："Shadow，我朋友说今天玩得特别开心，谢谢你。"

我："应该的，拿钱办事。"

晚晚睡睡不着："对了，她问我能不能加你微信，以后想跟你长期玩。"

我犹豫了一下。一般来说，我不加金主微信，所有沟通都在平台或者游戏内。但晚晚睡不着是常年大客户，这个面子得给。

"行。"

我报了个小号微信，专门用来接单的。

很快，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头像是一只打着哈欠的橘猫，昵称"晚晚睡不醒"。

我通过，对方立刻发来消息："Shadow，你好呀！"

我："嗯。"

晚晚睡不醒："你好像话很少。"

我："打字麻烦。"

晚晚睡不醒："哦...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除了打游戏。"

我："写代码。"

晚晚睡不醒："程序员？"

我："算是。"

晚晚睡不醒："那你去过图书馆吗？"

我心头一跳："去过。怎么了？"

晚晚睡不醒："我觉得图书馆的程序员，应该就是你这样的。"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她又说："我明天还要去图书馆，要是看见那个男生，我偷拍一张给你看？"

我："别，侵犯隐私。"

晚晚睡不醒："就拍侧脸！你不想看看你的同类吗？"

我的同类？什么鬼。

我："不想。"

晚晚睡不醒："好吧...那后天的排位，你还带我吗？"

我："看你老板意思。"

晚晚睡不醒："老板说我可以继续点你！"

我："那就行。"

她又发来一张表情包，橘猫比了个耶。

我盯着那只猫，忽然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第二章

第二天没课，我还是去了图书馆。习惯这东西挺可怕，到点不坐在那个位置，浑身不舒服。

苏晚早就来了，今天她穿了件米色毛衣，头发没扎，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她对面就是我常坐的位置，桌上放着她的粉色水杯和一本《中国古代文学史》。

我坐下，开机。今天是做视频的日子，我得把昨晚打的素材剪辑出来，发个攻略视频。

我的B站账号"Shadow攻略组"有二十万粉丝，主要发《终章》的打野教学。每个月接的广告加上代练收入，够我活得挺滋润。

正录着屏，对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抬眼，苏晚又趴下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耳朵，耳垂小巧玲珑。

我莫名想起昨晚那个"晚晚睡不醒"说的话："我觉得他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笑起来好看？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摇摇头，继续剪视频。剪到凌晨一点，图书馆要关门了。我收拾东西，发现苏晚还在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她的桌子："学姐，闭馆了。"

她猛地抬头，眼神迷茫，嘴角还有可疑的水渍。看清是我后，她"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擦嘴："谢谢...谢谢。"

我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脸有点红："你...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差不多。"

"不辛苦吗？"

"习惯了。"

她"哦"了一声，又说："我请你喝奶茶吧，谢谢你叫醒我。"

"不用。"

"要的！"她坚持，"不然我过意不去。"

我看了看她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行。"

她眼睛亮了亮，收拾东西跟我一起下楼。图书馆外的自动贩卖机前，她买了两杯热可可，递给我一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个天喝热的舒服。"

我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有点凉。

"谢谢。"

"是我谢谢你。"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确实挺好看的。

我们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我心头一跳："是吗。"

"嗯。可能是错觉吧。"她喝了口热可可，"你叫什么名字？"

"林深。"

"林深..."她重复了一遍，"我叫苏晚。苏州的苏，早晚的晚。"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听见过。"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哦...对，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碰到。"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朝我挥手："明天见，林深。"

"嗯。"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在。

回到宿舍，我登录小号微信。晚晚睡不醒发来好几条消息：

"Shadow！我今天在图书馆跟那个男生说话了！"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他叫我学姐，声音真好听。"

"他还喝了我买的奶茶！"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硬。

那个男生...是我？

晚晚睡不醒："我跟他说了明天见，他说'嗯'。好高冷，但我好开心。"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你不是说偷拍吗？"

晚晚睡不醒："我忘了！光顾着紧张了。下次，下次一定。"

我："嗯。"

晚晚睡不醒："Shadow，你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

我："没有。"

晚晚睡不醒："我有。"

我沉默。

晚晚睡不醒："就是图书馆那个男生。我喜欢他好久了。"

我："多久？"

晚晚睡不醒："从大一就开始了。我每天都去图书馆，就是为了看他。"

我心跳莫名加快。

晚晚睡不醒："但他好像很冷淡，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今天能跟他说上话，我运气真好。"

我："也许他没那么冷淡。"

晚晚睡不醒："真的吗？你也这么觉得？"

我："嗯。"

晚晚睡不醒："希望吧。我明天还要见他！你也要加油哦，Shadow。"

我："加油什么？"

晚晚睡不醒："加油...在阴影里发光？"

我笑了。这妹子，还挺会宽慰人。

那一夜我没睡好。梦里全是苏晚。她趴在图书馆桌上睡觉的样子，她递给我热可可时指尖的温度，她笑着说"明天见"的样子。

还有她微信上那些话。

"我喜欢他好久了。"

如果她知道，她喜欢的人，和她在游戏里崇拜的Shadow，是同一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奇妙起来。

白天，我在图书馆遇见苏晚。她会跟我打招呼，偶尔给我带个小零食，或者一杯咖啡。话不多，但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

晚上，我在游戏里遇见"晚晚睡不醒"。她还是话痨，会跟我分享白天的趣事，说起"图书馆那个男生"时，语气里满是雀跃。

"Shadow，他今天对我笑了！"

"真的假的。"我打字，心里却想，我什么时候对她笑了？

"真的！就轻轻笑了一下，好苏。"

我回忆了一下，可能是我听到她说什么傻话时，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那恭喜你。"

"嘿嘿。我明天给他带早餐！"

"他不会要的。"

"你怎么知道？"

"他...比较独立。"

"哦...那我偷偷放他桌上？"

"别，他会困扰。"

"好吧...Shadow，你好了解他啊。"

我心头一紧："猜的。"

晚晚睡不醒："哦...那你猜，他喜不喜欢我？"

我盯着这个问题，半天没动。

我喜欢她吗？

说喜欢可能太武断，但确实不讨厌。她每天出现，像图书馆的一部分。她递来的热可可，她睡着的侧脸，她偶尔的小迷糊，都挺可爱。

而且，她是我的金主，是给我带来稳定收入的大客户。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我——无论是线上的Shadow，还是线下的林深。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同时拥有了两个身份，而这两个身份都被同一个人喜欢着。

我打字："也许喜欢。"

晚晚睡不醒："真的吗！你又猜的？"

我："嗯。"

晚晚睡不醒："那我明天跟他表白！"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别。"

晚晚睡不醒："为什么？"

我："会吓到他。"

晚晚睡不醒："那怎么办？"

我："循序渐进。"

晚晚睡不醒："怎么渐进？"

我："先做朋友。"

晚晚睡不醒："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他都喝我奶茶了。"

我哭笑不得。一杯奶茶就把她收买了？

"那就再等等。"

晚晚睡不醒："等到什么时候？"

我："等到春天。"

晚晚睡不醒："为什么是春天？"

我："春天适合谈恋爱。"

晚晚睡不醒："好！那我要给春天准备一个完美的告白。"

我松了口气。至少，我还有时间。

白天在图书馆，苏晚果然开始"循序渐进"。

她会问我一些计算机的问题，虽然那些问题幼稚得我想笑。比如"PPT怎么插入视频"、"Word怎么自动生成目录"。

但每次我解答完，她都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林深，你好厉害。"

我："基础操作。"

"对你来说是基础，对我来说是神技。"她认真地说，"你教教我呗？"

"网上有教程。"

"你教得更清楚。"她托腮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