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利、理、情。
跟92岁的长辈聊了半天,我得出的结论就是:人这辈子从情开始,最后又以情结束,人生就是走完四个字的循环。
长辈在别人眼里是非常精明的一个人,很会算计很看重利益,从来不肯吃亏,甚至不近人情,但从80岁后,她变得很有人情味,喜欢跟晚辈一起聊天。
她说过去熟悉的人基本都不在了,觉得自己余生也没有多少日子,“老了吃不动,喝不动,哪里也不想去,就想有人能陪着说说话……”
我在40岁之前是没有耐心跟老人聊天的,那时候我经常是在酒桌上跟形形色色的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而在到了40岁后,内心就隐隐约约有恐惧,想知道未来有什么,也越来越愿意跟老人聊天。
老人都是过来人,他们都是从少年、青年、中年走到老年的,尽管各人的际遇不一样,但底层逻辑是一致的,反正大家都是迟早奔赴同一个结果。
陪长辈坐在门口晒太阳,听她慢慢讲自己之前的故事,我本来以为会很长时间,没想到不到半天就讲完了:
她记忆里印象深刻的,或她愿意记住的不过就是七八个人,四五件事。
父母,兄弟姊妹,孩子,以及自己经历了什么大事,其中她讲十几岁时候本来有机会去上大学的,“但被人抢去了”,后来就是结婚,养育孩子,为生计奔波,任务完成后人也老了。
我想问问当年怎么吃那么大的亏,等于一辈子的命运被改变了,她却很淡然,没有怨恨,“都是命,各人有各命,那个人死前我还去看过,他也不算占了什么便宜……”
她愿意聊的都是“小事”,讲小时候怎么淘气,父母带她去县城赶集卖豆子,去看电影,还有在国营饭店吃过一顿饭,“真美啊,白菜炖肉太香了,我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菜”,聊到这顿饭,长辈脸上都是笑意和缅怀。
然后她又讲跟兄弟姊妹的关系,小时候玩闹,一起去地里捡花生,刨地瓜,上山捡柴,挖荠菜,逮蚂蚱……长大后各自成家,几十年慢慢生分起来,还闹过别扭,有过很大的矛盾,等老了醒悟过来,想见面吃顿饭都是奢侈。
“都走了,就剩我这个独苗苗了”,长辈叹口气,简单说了几句在外卖衣服卖水果的事,拉扯孩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孩子都成家立业了,“翅膀硬了都飞走了,我成了外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她说最喜欢小孙女,小孙女也喜欢围着她,但现在隔着上千里地呢。
等长辈中午饭后休息,我自己坐在门口看着炉子烧水,就觉得人生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情”字,有情众生嘛。
不过情和情之间还有利和理。
毕竟我们的身体需要吃喝拉撒穿,衣食住行都需要钱,而且虚荣心、攀比欲的满足也需要世俗意义上的成就。
所以大家从十来岁到七八十岁都是看重利弊得失,乃至唯利是图。君不见,这个世界上多少人都金钱至上、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呢?
出来混的就没有一个讲义气的——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尘世难逢开口笑,多少是非恩怨,恩爱情仇,人心险恶,都是围着“利”字展开的,趋利避害是人性的底层规则。
但老方说“理”比“利”重要,中国人传统文化的核心就是道德,朝闻道夕死足矣,真理至上,我们必须最大化追求真理才能安身立命。
追求真理和追求利益是不一样的道路,比如你去创业,你参加工作,你做研究,包括人情世故,事业、交际等等,都需要遵循客观规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这就是强调规律的重要性,唯有循道而行,才能生存和发展。
而当你认识到规律、悟道之后呢,最终又会回到一个“情”字,因为随着身体的衰朽,所有一切都成了浮云,唯有感情成了你的慰藉。老方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与无人爱你,区别还是蛮大的。
人到了老年会感到寂寞,孤独是自由,但看破红尘后就晓得世界本质是寂寞如雪的,唯有情感能温暖人,唯有爱是那堆火焰。
我知道自己是在精神探险,但不管我知道什么,生命都在流逝,20岁的时候羡慕40岁,40岁的时候想要回到20岁,等到了60岁又觉得50岁真好,要是到了90岁,觉得80岁也不赖——所以人生最好就是当下放松,活在当下,“当下”是礼物,投入其中就是珍惜,珍惜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