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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产后抑郁,我花53万也没治好,我妈从老家赶来后竟直接甩她1耳光:矫情什么!喂奶去!我当场笑出了声

床上,静雯侧身躺着,眼睛空洞地盯着墙壁,产后抑郁的诊断书压在枕头底下,已经被她揉得起了毛边。门被猛地推开。陈文浩的母亲拎

床上,静雯侧身躺着,眼睛空洞地盯着墙壁,产后抑郁的诊断书压在枕头底下,已经被她揉得起了毛边。

门被猛地推开。

陈文浩的母亲拎着保温桶走进来,塑料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几点了还不喂奶?”她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金属撞击的声音让静雯肩膀一颤,“孩子饿得直哭,你这当妈的怎么这么狠心?”

静雯没动,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跟你说话呢!”母亲一把掀开被子,声音拔高,“装什么病?我们那会儿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哪像你这么娇气!”

陈文浩站起来:“妈,医生说——”

“医生医生!就知道听医生的!”母亲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静雯脸上,“花了五十三万!五十三万啊!够在老家盖栋楼了!结果呢?越治越疯!昨晚还拿枕头闷自己,你怎么不干脆——”

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后面的话。

但不是打在静雯脸上。

陈文浩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发麻。

母亲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陈文浩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母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妈,”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您说得对,五十三万确实治不好。”

他走到窗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所以,我不治了。”

01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整整两年,没有人会愿意相信,当初那个光彩照人的

赵静雯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那时,她是公司里业绩斐然的营销部负责人,而我则在城东经营着一家规模不算太大的生鲜超市。

静雯不仅容貌秀丽,办事能力更是出众,对待长辈的孝心在亲朋间也是有口皆碑。

每逢重要节日,她为我母亲挑选的衣物和营养品,从来都是拣最好的买。

母亲那时常常对邻里夸赞:“我这儿媳妇,可是千里挑一都难找的好闺女!”

在所有人眼中,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生活美满得令人羡慕。

一切的转变,始于她怀孕的后期阶段。

剧烈的妊娠反应让静雯不得不辞去了工作,在家安心休养。

骤然失去了事业带来的充实感,再加上身体上的持续不适,她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她常常在深夜突然醒来,紧紧抓住我的手问道:“文浩,如果我生完孩子后变得不再好看了怎么办?如果我做不了一个称职的妈妈又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我只是单纯地将这些担忧理解为产前常见的焦虑情绪,总是用“别担心,一切有我”这样的话来安抚她。

然而,我远远低估了周遭环境对一个人精神状态的巨大影响。

因为超市的生意需要我投入大量精力,我将居住在老家的母亲接了过来,本意是希望她能帮忙照料静雯的日常生活。

这却成了后续一连串噩梦的开端。

我的母亲是一位观念较为传统的妇女,在她的认知里,女人生育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任何与此相关的情绪波动或身体不适,都被她看作是“惯出来的毛病”。

静雯因为孕吐吃不下东西,母亲在一旁收拾蔬菜时,便会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念叨:“哎,我们那个年代,在地里干活干到生,田埂上生完歇口气还得接着忙,现在的年轻人啊,身子也太娇贵了些,连吃饭都成了难事。”

当静雯提出想去医院咨询关于无痛分娩的事项时,母亲当场就变了脸色,声音也拔高了许多:“什么?要打麻药?那玩意儿对孩子的大脑发育能没影响吗?绝对不行!光顾着自己舒服就不管孩子了,这心思可有点太自私了!”

我夹在她们两人中间,试图两头劝说,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但当时的我太过天真,以为这仅仅是两代人之间生活习惯不同所引发的小摩擦,过去也就过去了。

直到静雯生产的那一天来临。

她在产房里承受了长达二十二个小时的阵痛折磨。

当她终于被推出产房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

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声音里带着喜悦:“恭喜,是个男孩,八斤重呢!”

“哎哟!我的大胖孙子哟!”母亲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去,几乎是从护士手中将孩子“抢”了过去,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一同前来的几位亲戚也呼啦啦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孩子。

一时间,空旷的走廊里,只有那辆推着静雯的病床还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静雯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去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立刻跑上前去,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静雯,你辛苦了,我们现在就回病房休息。”

静雯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我一眼,又缓缓转动眼珠,望向远处那群正围着孩子欢声笑语的人。

一滴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即将破碎的肥皂泡。

“文浩……我是不是……只是一个装孩子的……容器?”

当时的我,并未真正理解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绝望重量。

我只是轻轻地替她擦去眼泪,用自己以为能安慰她的话说道:“别瞎想了,傻话。”

02

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月,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静雯的乳汁分泌不足。

这件事本身对她而言,就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她觉得自己作为母亲是不完整的,内心充满了对孩子的愧疚。

然而我的母亲,每天雷打不动地端来油腻的猪蹄汤、浓白的鲫鱼汤,不管静雯是否喝得下,硬是往她的床头柜上一放。

“喝!不多喝点汤水,哪里来的奶水?孩子饿得哇哇直哭,你这当妈的怎么就狠得下心?”

静雯忍着强烈的反胃感勉强喝下去,转头却常常全部呕吐出来。

母亲见状不仅没有丝毫心疼,反而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数落道:“造孽啊!这都是花了多少钱买的好东西啊!你就这么糟蹋!我看你就是不想给孩子喂奶!”

从那时起,静雯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不再向我诉说心中的苦闷,也不再与我的母亲发生任何争辩。

她可以一整天都静静地坐在卧室的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冰冷的防盗网发呆,那目光如同一潭失去了所有活力的死水。

只要婴儿床里的孩子一发出哭声,她的身体就会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别哭了……求求你别哭了……”

我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那是一个深夜,大概凌晨两点多钟。

孩子饿醒了,嘹亮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准备去冲奶粉,却发现身边床铺是空的。

“静雯?”

我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我的心,我冲出了卧室,看见卫生间的门缝下透出灯光。

门没有锁。

我推开门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静雯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修眉刀。

她的左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有些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有些则还在缓缓地渗出鲜红的血珠。

她没有哭,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用刀片在自己的皮肤上划着,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从这种自残的行为中获得了一丝病态的解脱感。

“静雯!”

我大吼一声,冲过去夺下了她手中的刀片。

静雯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底发寒,她看着我,嘴角竟然向上扯出了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微笑。

“文浩,你看,流血了……我不觉得痛,真的一点都不痛……只要看到血流出来,心里那股慌得难受的感觉……好像就停了……”

那一刻,我紧紧抱住她冰凉的身体,眼泪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第二天,我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和阻拦,强行带着静雯去了市里最权威的精神卫生中心。

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重度产后抑郁症,伴有显著的自残行为及重度焦虑状态。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神情异常严肃地对我说:“家属必须给予最高程度的重视,病人目前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随时存在自杀的可能性,需要立即开始规范的药物治疗,并必须配合长期的心理治疗,根据情况甚至要考虑住院治疗。”

我看着诊断书上那几个鲜红刺眼的结论,拿着纸张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是一个男人,是这个家庭的支柱。

我的妻子病了,哪怕倾尽所有,我也必须要治好她。

但我没有料到,治疗道路上最大的阻碍,并非金钱,而是我的母亲。

03

回到家后,我将那份诊断书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决定正式和母亲谈一谈。

“妈,静雯生病了,是抑郁症,医生诊断说情况很严重,从今往后,家里不能再指责她,也不能再逼她必须喂母乳了,这段时间,我打算请一位专业的育儿嫂来帮忙照顾孩子,您就负责做做饭,或者回老家去休息一段时间也行。”

母亲拿起那张诊断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随手将纸扔在了地上。

“抑郁症?我看就是日子过得太好闲出来的毛病!”

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我在乡下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女人生个孩子还能生出来‘精神病’的!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初我生你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我怎么没抑郁?”

“她就是懒!就是不想带孩子!就是想方设法找借口花钱享受!”

我强压着心头不断上涌的火气,努力向她解释:“妈,这是病!是大脑里的某些功能出了异常!就像感冒发烧一样,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我不听你这些大道理!”母亲大手一挥,态度十分强硬,“反正请保姆这件事我不同意!一个月得好几千块钱,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孩子我来带!我就不信了,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

但我不能再拿静雯的生命安全去冒险。

我开始带着静雯四处寻访名医。

专业的心理咨询,每小时费用在八百到一千五百元不等,一周需要进行两次。

一个疗程的物理治疗费用就是几万元。

进口的抗抑郁药物,一盒就要好几百块,一个月需要服用好几盒。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我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开始透支几张信用卡来维持治疗。

总共花费了五十三万元。

这笔钱对于我们这样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几乎是伤筋动骨的数字。

但我不在乎,只要静雯的状况能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只要她的眼神里能重新闪现一点光彩,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药物治疗的副作用也逐渐显现出来。

静雯开始明显发胖,从原来苗条的一百斤左右,迅速增重到了一百五十斤。

她变得异常嗜睡,反应迟钝,双手时常不受控制地颤抖,严重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

“你看看她现在胖成什么样子了!吃了睡,睡了吃,什么活也不干,就知道花钱!”

“儿子啊,你是不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五十多万啊!你真就舍得这么往里扔?这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直到那天,我需要出门去超市处理一些库存清点的工作,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母亲记得提醒静雯按时服药。

中午我临时回家取一份文件,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母亲尖锐刺耳的骂声。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些贵得要死的药片!一颗药好几十块钱,你是专门吞金子的吗?”

“这都吃了大半年了,好到哪儿去了?我看你就是装疯卖傻,不想干活,就想当少奶奶!”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很多东西被扫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推开门,看见母亲将静雯的药瓶全部摔在了地上,白色的药片滚得到处都是。

而静雯,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用颤抖的手,一颗一颗地去捡拾那些散落的药片。

她的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呢喃着:“我要吃药……吃了药才能好……别扔我的药……我会听话的……”

母亲却站在一旁,甚至用脚去踢开她正在捡药的手。

“别捡了!脏不脏!死了倒清净,死了大家就都省心了!”

“够了!!!!”

我用尽全力爆发出一声怒吼,冲过去一把将母亲推开。

母亲没有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我会推她,随即拍打着沙发扶手,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打人啦!儿子打亲娘啦!为了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你连自己亲妈都要动手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哭闹,蹲下身,用颤抖的手臂将地上的静雯抱进怀里。

静雯瑟缩在我的怀抱中,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我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嘴里依旧在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我不是疯子……我不是……我也想快点好起来……”

04

那天之后,母亲的行为开始变本加厉。

她不再直接地大声辱骂,而是转而采用冷暴力的方式。

吃饭时不再叫静雯,甚至故意把孩子的哭声录下来,在静雯的房门口反复播放。

她还会有意将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指桑骂槐,说家里养了一个什么活都不会干的“废人”。

静雯的精神状态在这些刺激下急转直下。

之前投入的五十三万元治疗费用,仿佛石沉大海,没有看到预期的效果。

她开始出现幻听的症状,总是惊恐地说有人想要害她的孩子。

晚上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神情紧张地守在婴儿床边,谁劝都不肯离开。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

一边是生意日渐下滑、需要我全力维持的生鲜超市。

一边是精神濒临崩溃、需要我时刻看护的妻子。

家里还有一个不断制造矛盾和紧张气氛的母亲。

直到那个早晨。

因为前一天夜里,静雯再次试图用枕头闷住自己,被我发现后制止,母亲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冲进我们的卧室,狠狠地打了静雯一个耳光,嘴里还咒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语。

也就是那记响亮的耳光,仿佛打醒了沉沦在痛苦中的静雯,也终于彻底打醒了一直在犹豫和妥协的我。

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她口中不断涌出的恶毒诅咒,我猛然间清醒地意识到。

只要我的母亲还继续留在这个家里一天,静雯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好转起来。

那五十三万元治不好静雯的病,问题并非出在医生不够专业,也不是药物没有效果。

想到这里,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决绝。

我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了上面放着的一份文件——那是我当天早上刚从中介那里取回来的房屋委托售卖合同。

“妈,别闹了。”

我的声音异常地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心寒。

母亲停下了她那半真半假的哭嚎,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你想干什么?”

“超市我已经挂出去转让了,定金都收了。”

我将那份合同扔在茶几上,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

“连同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我也准备委托中介卖掉。”

在这个我们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那家生鲜超市是我耗费了八年心血一点一滴经营起来的,这套房子更是我们曾经温馨的小家。

但现在,我决定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母亲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突出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疯了是不是!那超市一个月能挣三四万呢!那是咱们家的命根子啊!你就为了这个丧门星,要把整个家都败光吗?!”

“对,我就是疯了。”

我走到静雯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温柔地帮她理顺凌乱的头发,擦掉嘴角渗出的那一丝血迹。

然后,我转过身,用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我的母亲。

“妈,这几年您私下里应该也存了不少钱,加上超市转让费的一半,我都会打到您的账户上。”

“那是您的养老钱,足够您在老家盖一栋漂亮的小楼,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地过完后半辈子了。”

“但是。”

我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从今天开始,我要带着静雯和孩子离开,我们会去一个您找不到的地方,您也不需要知道我们在哪里,更不要试图来找我们。”

母亲彻底慌了神,她扑上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儿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赶你亲妈走?你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吗?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我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良心?”

我用手指着依然在微微发抖的静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她当初嫁给我的时候,是那样一个优秀又自信的女人,是人人称赞的好姑娘,现在却被折磨成这副样子,好几次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要是再不带着她离开这个环境,那我才真的是丧了良心。”

“这个‘婚’,我离定了,不是跟静雯离,是跟您离。”

虽然从法律上无法与父母解除关系,但在我的心里,那根亲情的纽带,已经在今天被彻底斩断了。

那天下午,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必要的行李。

母亲在客厅里撒泼打滚,哭骂着我不孝,咒骂静雯是祸害,甚至威胁要去静雯的娘家闹事。

我只冷冷地回应了她一句。

“如果您敢去她父母那里闹,我就把答应给您的那一半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您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钱,永远是她最看重的东西,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终于闭上了嘴,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一手抱着懵懂的孩子,一手搀扶着虚弱的静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装修精致却让人感到冰冷刺骨的家,搬进了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小区出租屋里。

05

那是一段极其艰难的时光。

卖掉超市所得的钱,在分给母亲一大笔之后,剩下的部分需要先偿还之前欠下的信用卡债务,还要预留出静雯后续治疗和生活的费用。

真正能够灵活支配的现金,其实已经所剩无几。

为了节省开支,我们租住的是一套没有电梯的老房子,位于六楼,每天上下楼都是不小的体力消耗。

我也从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打理生意的小老板,变成了同时打几份工的奔波者。

白天,我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送外卖,因为这份工作时间相对自由,方便我随时回家照看静雯的状况。

夜晚,我又换上代驾的制服,在饭店和酒吧门口等待接单,因为这份工作收入来得更快一些。

静雯的状态依然起伏不定。

搬出来的第一个月,她还是会时不时地陷入惊恐发作的状态。

有时候我趁着送外卖的间隙赶回家,会发现她整个人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浑身不停地发抖。

但我再也没有让她听到过一句苛责的话语。

每次我回到家,不管身体有多么疲惫,我都会记得给她带一点小东西,有时是一枝便宜但新鲜的鲜花,有时是她以前爱吃的小点心。

我会轻轻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静雯,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一家人,没有别人了,再也没有人会骂你、逼你了,你想睡觉就安心睡,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

慢慢地,像严冬过后土壤里钻出的第一抹绿芽,奇迹开始悄然发生。

摆脱了那个日夜充斥在耳边的尖锐声音,远离了无休无止的挑剔和指责,静雯那根始终紧绷的神经,似乎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做完代驾工作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推开家门,却看到昏暗的灯光下,餐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汤面,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虽然还显得有些歪斜无力,但已经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来。

“文浩,工作辛苦了,把面吃了,早点休息。”

我端着那碗普普通通的面条,在这个家具简陋、墙壁斑驳的出租屋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哭得不能自已。

我知道,我熟悉的那个静雯,正在一点一点地挣脱黑暗的束缚,朝着有光的方向努力走回来。

后来,我通过社区帮助,申请到了一个专门面向产后抑郁家庭的公益基金援助。

虽然资助的金额并不算多,但至少解决了一部分定期心理咨询的费用,减轻了我们肩上的负担。

在医生的专业建议和鼓励下,静雯开始尝试重新与社会建立连接。

她决定报考心理学专业的在职第二学位,系统学习相关知识,或许也能更好地理解和疗愈自己。

她过去毕竟是出色的销售人员,逻辑思维和学习能力的基础都很好。

那段时间,静雯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岳母,从亲戚那里得知了我们的近况,特意从外地赶来,帮忙照顾孩子,分担家务。

有了岳母的支持,静雯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复习备考之中。

她学得很刻苦,书桌上总是堆满了厚厚的教材和笔记。

虽然她仍然需要按时服用药物,反应速度可能也比从前慢了一些,但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曾经熄灭的光芒,正在越来越亮地重新闪烁起来。

一年的时光,在忙碌与希望交织中悄然流逝。

静雯不仅精神状态大为好转,顺利通过了心理学第二学位所有科目的考试,还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经历,在一家专注于社区心理健康的公益组织里,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

她的工作是协助支持那些同样被情绪问题困扰的新手妈妈们。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我特意提前结束了当天的工作,去花店买了一束灿烂的向日葵,准备去她工作的社区中心接她下班。

夕阳的余晖柔和地洒在安静的街道上,给路边的树木和行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我站在马路对面,目光望向社区中心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不一会儿,玻璃门被推开,静雯和几位同事一起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卡其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虽然她的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到生育前的纤细,但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温和却坚韧的气息。

她身边围着两三位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女同事,大家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静雯微微仰起头,脸上绽放出明朗而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动人。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在职场中自信从容、在生活中光彩照人的她。

过去所经历的所有艰难、所有委屈,似乎都在她这个笑容里,化作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的心头一热,刚想抬起手臂,隔着马路向她挥手,喊出她的名字。

可就在下一秒,我的手臂僵硬地停滞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结。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静雯身侧,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上。

我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让我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静雯,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