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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灭江充三族,有何深层含义?陷害太子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巫蛊之祸后,汉武帝夷灭江充三族,有三重含义,一是疯狂复仇泄愤,二是甩锅,三是承认刘据是被诬陷,但总体上,泄愤的成分比较大。

汉武帝时代著名的巫蛊之祸,导致数万人死亡,而搅动风云的人就是汉武帝身边的宠臣江充。

江充在历史上的身份属性叫做酷吏,也可以理解为皇帝养的打手,他们执法严酷、不避权贵、善于揣摩皇帝意志,常以诏令、诏狱办事,用严刑峻法和株连来震慑各方。

汉武帝之所以喜欢用酷吏,是因为他需要酷吏这个特殊的群体,以严刑峻法打击宗室、诸侯以及权贵,达到加强皇权的目标,此外,汉武帝时期对外扩张,需要大量的财政支持,很多敛财的政策,必然遭到很多利益群体的抗拒,所以他需要酷吏群体去收拾这些人。

而任用酷吏这个群体的好处就在于,他们用起来很高效,因为手段狠辣,从不废话,办事效率高,等不想用的时候又随时可弃,因为酷吏的权力来源于皇帝授权,他们严重依附皇权而存在,只要皇帝愿意,权力随时可以收回,意味着他们这群酷吏也随时可以丢弃。

当时江充的职务是直指绣衣使者,职责是督捕三辅境内的盗贼,监察权贵们的越礼过分行为,这意味着,京城以及附近的三辅地区所有的权贵都在江充的管辖范围。

江充在任职期间,不避权贵,无论对方家族势力有多大,只要犯了事儿,他都按律处置,当时京城的很多权贵子弟,平时骄纵惯了,违法违规的很多,都被江充抓了起来,后来这些权贵子弟背后的家族没办法,只好按照当时交钱赎罪的制度,交赎金把人赎回。

这么一来,国库很快就收入一大笔钱,汉武帝当时跟匈奴打了很多年,国库早就打空了,正缺钱,所以十分欣赏给他捞钱的江充,加上江充行事果断,不避权贵,也让汉武帝用起来很顺手。

就这样,江充逐渐就成了汉武帝身边的宠臣。

而江充和太子刘据发生矛盾,是因为太子违规使用驰道。

驰道就是皇帝专用的道路,按照规定,如果没有皇帝许可,就连皇亲国戚都没有资格使用的。

但是,平时一些跟皇帝比较亲的皇亲贵戚,出入宫禁时,无视规矩,也走驰道,底下的人不敢管,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江充来了以后,就开始整顿这些违规行为。

正好有一次,太子府的使者乘坐马车到宫里办点事,马车正好就行驶在驰道中,被江充的手下当场拦截扣押。

事发后,刘据自知理亏,于是派人找到江充表示歉意,承认错误,但同时也表示,这点小事要不咱们私下里解决也就算了,没必要上报到皇帝那里。

按理说,人家太子都主动承认错误,表示歉意了,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可江充就是这么自负,连太子也没放在眼里,对于太子的提议,他根本不听,一转身就把这事儿报告给了汉武帝,当场受到皇帝表扬。

由此,江充和太子刘据结下梁子,这事儿成了后面江充诬陷太子的动机之一。

后充从上甘泉,逢太子家使乘车马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太子闻之,使人谢充曰:“非爱车马,诚不欲令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唯江君宽之!”充不听,遂白奏。——《汉书》

公元前91年,汉武帝年事已高,经常生病,看着汉武帝这把年纪和越来越差的身体状况,似乎没几年活头了。

江充为此寝食难安,因为他作为皇帝的打手,替汉武帝干了很多脏活儿,得罪了包括太子在内的很多权贵,一旦汉武帝去世,没了皇帝的庇护,江充必然遭到报复。

这里面的关键问题是,下一代皇帝是不会放过他的,江充因为驰道的事情得罪了太子刘据,而且刘据的执政理念与汉武帝完全相反,注定会站在酷吏的对立面,加上和江充结下的梁子,到时候刘据做了皇帝,肯定会宰了江充。

所以,江充日夜不安,生怕汉武帝哪天去世,他就玩儿完了。

思来想去,江充决定趁汉武帝还活着,先把太子这个最大的隐患收拾掉。

这期间,发生了一起巫蛊案件,正好给了江充机会。

事情是这样的,皇后卫子夫的姐姐卫君孺嫁给了公孙贺,生了个儿子叫公孙敬声,但公孙敬声是个纨绔,经常干些违法的事情,而且贪污了北军的军饷,后来事情败露,被抓进大牢。

当时恰逢汉武帝下令抓捕游侠朱安世,但一直抓不到人,此时公孙贺已经位居丞相之职,于是主动请求亲自负责抓捕朱安世,以此替儿子赎罪,汉武帝于是同意下来。

不久之后,公孙贺抓住了朱安世,将其关进大牢。

谁知,朱安世在大牢都不安分,他上书举报说,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而且背地里搞巫蛊之术,诅咒皇帝。

汉武帝看到举报信后,当场下令将公孙贺父子收监,交由相关衙门审讯。

没过多久,公孙贺父子便因罪死在狱中,接着全族被灭,阳石公主、诸邑公主也被牵连而死。

安世遂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及使人巫祭祠诅上,且上甘泉当驰道埋偶人,祝诅有恶言。下有司案验贺,穷治所犯,遂父子死狱中,家族。 ”——《汉书》

这件事情是巫蛊之祸的初始阶段,而巫蛊之祸进入高潮阶段,是由江充直接推动的,因为江充看到了除掉太子的机会。

江充的具体方案是,利用汉武帝晚年疑神疑鬼,对巫蛊之术高度敏感的心态,诬陷太子以及身边的人搞巫蛊之术,诅咒皇帝,把他们除掉。

当时,汉武帝生病了,于是前往甘泉宫养病。

江充就进献谗言说,汉武帝之所以生病,是因为有人搞巫蛊之术,诅咒皇帝,汉武帝本来就对此十分敏感,听完此话,当场就下令让江充全权负责调查和处理巫蛊相关的案件。

充见上年老,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奏言上疾祟在巫蛊。于是上以充为使者治巫蛊。——《汉书》

江充得到授权后,指挥巫师在京城以及附近地区到处掘地寻找木偶人,但凡挖到木偶人就抓捕周围所有人,然后刑讯逼供,迫使他们认罪,一时间,搞得京城以及附近地区人心惶惶。

因为江充的大肆搜捕,前后竟然有数万人因此被冤杀。

干完这些后,江充又跟汉武帝说,他发现皇宫里也有巫蛊之气,所以皇帝的病才一直不见好,汉武帝于是派岸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人协助江充办案。

江充由此获得在皇宫全权查案的权力。

此后,江充带着人在皇宫各处搜查、挖掘木偶人,从最不受宠的妃嫔开始查,依次排查,一直查到皇后卫子夫居住的宫殿,也没查出结果。

不久后,江充又查到太子府,并且在太子府挖出了木偶人。

此时,汉武帝在几十公里外的甘泉宫养病,不在京城,太子无法与汉武帝通信,因为此前他已经多次派使者到甘泉宫问候汉武帝,都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太子无法直接向汉武帝申诉以自证清白,而江充却因为在太子府挖到木偶人,一直咄咄逼人,要将太子缉拿问罪。

刘据一阵恐慌后,听从身边谋士的建议,决定起兵,随后在卫子夫的支持下,调动长乐宫卫队以及太子自己掌控的其他武装,拼凑出一支军队,先诛杀了江充等人,接着进攻丞相刘屈氂,京城由此陷入混乱。

这期间,先前被汉武帝派来协助江充查案的太监苏文逃出长安,丞相刘屈氂随后也逃走。

苏文逃到甘泉宫后,立即向汉武帝报告,说太子起兵造反了。

这个时候,汉武帝并不相信刘据真的造反,他的第一反应是,太子肯定是太害怕了,又愤恨江充等人,所以才调动武装诛杀江充。

所以,汉武帝此时没想要直接派兵镇压,而是派了一个使者前往长安,召太子前往甘泉宫,亲自说明一下情况。

然而,无论是汉武帝还是刘据,他们都没想到,最终把他们父子推向悲剧结局的,就是这个前来传话的使者。

这名使者十分胆小,他从甘泉宫出来后,担心进入长安会被太子宰了,所以根本没去长安见太子,而是在外边溜达一圈就回到甘泉宫,谎称自己见到了太子,但是太子确实造反了,而且拒绝前来甘泉宫说明情况。

汉武帝听完,这才相信太子真的造反了,当场怒不可遏,于是开始调兵镇压。

苏文迸走,得亡归甘泉,说太子无状。上曰:“太子必惧,又忿充等,故有此变。”乃使使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归报云:“太子反已成,欲斩臣,臣逃归。”上大怒。”——《资治通鉴》

不久之后,太子战败,逃出长安,汉武帝随即下令四处搜捕太子。

而那些在这起事件中支持太子的人全部被抓起来诛杀,跟随太子发兵的,一律按谋反罪灭族,官吏和士兵有乘乱抢劫的,全部流放到敦煌郡。

汉武帝一连串铁腕手段下来后,群臣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也没人敢上书劝谏,生怕触怒汉武帝连累家族。

这个阶段,汉武帝处于极度愤怒中,凡是在这起事件中支持太子的人,都给杀了,后面连保持中立态度的人也杀了,太子留在京城的全家也全部被杀,可以说是杀红了眼。

这时,壶关三老令孤茂上书汉武帝进行劝谏,这封奏章叫做《讼太子冤书》,内容较长,令狐茂在奏章中引经据典,阐述了太子的冤屈。

概括起来的意思是,太子是皇帝的嫡长子,几十年的父子亲情,可江充是个奸邪小人,他趁皇帝在甘泉宫修养期间,利用手中的权柄栽赃诬陷太子,恶意阻断太子和皇帝之间的通信,太子遭到诬陷后,进则无法见到皇帝申诉冤屈,退则被奸臣陷害,处于困顿中,他独自含冤而无处申诉,最后为了自救,起兵诛杀江充,因恐惧而逃亡,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只是为了救难自保罢了,要说造反,那绝对不至于。

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奸诈,群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隔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汉书》令狐茂奏章节选

汉武帝看完这份奏章后,有所醒悟,愤怒的情绪也缓解了,但对于太子起兵造反这件事,依然无法释怀,所以虽然有所醒悟,却没有停止对太子的追捕。

这个时候,汉武帝的儿子突然造了他的反,他的心态崩了,虽然有所醒悟,但估计没有心思去思考江充和苏文等人的问题。

不久之后,追兵在距离长安三百里外的湖县找到了太子,面对追兵,刘据自知必死无疑,也不愿成为囚犯受辱,于是自尽而死,跟在太子身边的两名皇孙随后也遇害身亡。

此时,对于汉武帝来说,儿子、孙子、曾孙,全部一股脑都死了,等同于灭族。

而刘据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嫡长子,他对这个儿子,一直寄予厚望,从小就精心培养,几十年的父子感情,要说汉武帝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汉武帝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对儿子造反这件事始终无法释怀,一方面又因为儿子全家被灭而感到痛苦。

这时,看守高帝庙的郎官田千秋上书为太子鸣冤,田千秋在奏章中说:“儿子擅自动用父亲的军队,论罪应该受鞭笞(就是打几鞭子的事儿),天子的儿子因过失杀了人(杀的是奸臣),又能有多大罪过呢?我梦见一位白发老翁,教我上此奏章。”

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冤,曰:“子弄父兵,罪当答;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罢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汉书》

汉武帝看完这封奏章后,幡然醒悟,这时才开始思考整个事件全部过程,再派人加以调查,果然发现太子是被江充诬陷的。

也就是说,太子是被江充逼到绝境,被迫起兵,再汉武帝眼里,江充是导致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而苏文也参与其中,甚至在逃出长安后,还跑到甘泉宫,一口咬定太子造反了,其心可诛。

看到这一层后,汉武帝当即下令把江充夷灭三族,太监苏文被直接架到横桥烧死。

但汉武帝并不解恨,随后,他又把那些参与围捕太子的人都给杀了,然后修建一座“思子宫”缅怀死去的儿子。

从汉武帝的一整套操作来看,他灭了江充三族,烧死苏文,泄愤的成分很大。

巫蛊之祸的过程中,汉武帝先是把支持太子的人都给杀了,接着把保持中立的人也杀了,后面发现太子是被人陷害后,又把参与围捕太子的人杀了,似乎所有人都要给他儿子陪葬,他才能解恨。

其次,有甩锅的成分,灭了江充三族,就是在说,江充是罪魁祸首,是导致一切悲剧的祸根,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江充身上,再将其夷灭三族,而把自己作为父亲和皇帝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其三,这样做,在事实上承认太子是被诬陷的,承认刘据没有搞巫蛊之术诅咒皇帝,他起兵诛杀江充是被迫的。

但是,汉武帝无法给刘据平反,因为刘据确实起兵造反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刘据都确实集结了一支武装力量,和皇帝对着干了,这构成了谋反,平反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建一座思子宫,缅怀儿子。

整个事件中,其实汉武帝派出去的那个使者才是破局的关键。

当听到太子造反的消息时,汉武帝的第一反应是太子被江充逼急了才起兵的,所以他还没打算镇压,而是派使者去召太子前来说明情况,可这个使者因为胆怯,根本没去长安,回来后,又谎称太子真的反了,汉武帝这才调兵镇压。

如果这名使者能够进入长安,见到太子,把汉武帝的旨意和态度告诉太子,刘据如果去了甘泉宫自证清白,那么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这个使者根本没去长安,事后还撒谎,汉武帝才下定决心要以武力镇压,最终导致事态彻底失控。

所以这个使者的罪过其实很大,但此人最后的结局,史书上没说,估计汉武帝也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