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月底，中美刚刚建交，外界普遍以为两国关系将一帆风顺。就在华盛顿，美国财政部长迈克尔·布卢门撒尔与中方代表举行会晤，商谈两国冻结了近30年的资产。美方想把中国在美资产砍掉一半，还要求新中国偿还国民党政府当年的贷款。这笔账要追溯到1950年。

当年12月，美国宣布对中国全面禁运，并冻结中国在美国的全部资产，不论是政府的还是民间的。中方随即管制并清查美国在华资产，上海电力、美孚石油、花旗银行等企业在华的地皮和厂房都被扣下。

两笔资产就此在太平洋两岸互为“人质”长达29年。把对方的海外资产冻结起来施压，这种手段并没有随着冷战结束而消失。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俄罗斯身上，规模远超当年。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总额为3000多亿美元，其中比利时约1800亿，英国约580亿，日本330亿，法国250亿，澳大利亚90亿，瑞士87亿，德国52亿，美国50亿，意大利22亿，波兰11亿，芬兰2亿。

加拿大只有9700万美元，但也一同进行了冻结。俄乌冲突爆发后，这笔钱成了西方向俄罗斯施压的工具，意思是如果俄罗斯不听从西方，这笔钱就归西方所有。

根据俄罗斯官方数据，2024年俄罗斯GDP总额为2.16万亿美元，被西方扣押的俄罗斯海外资产约占其GDP的七分之一。俄罗斯之所以把这么多资产放在西方，与俄罗斯央行行长纳比乌琳娜有关。

她曾做出一个极具争议的决定：让俄罗斯央行购买大量欧洲政府债券，总额高达2700多亿欧元，占俄罗斯外汇储备的一半。这些资金主要存放在欧洲的国际中央证券存管机构里，其中比利时的欧洲清算银行有1800多亿美元。

正是这一安排，让西方对俄罗斯投鼠忌器，不敢在金融上过度围攻俄罗斯。但俄乌冲突爆发后，谁也没想到西方会不顾后果，直接全面冻结这些资产，一下子把纳比乌琳娜推到了风口浪尖。

回到1979年。当时苏联的压力让美国急需拉拢中国；中国正推进改革开放，要买设备、引进技术，被冻在美国的钱正好可以拿回来做启动资金。

按理说，这场会晤只需把双方心照不宣的资产互换落实下来。然而布卢门撒尔一上谈判桌就表示，中国在美的8.05亿美元资产，现在只能归还4.017亿。

他给出的理由是，有一半已经被划走或存到第三国银行，美国政府“管不着”。美方还要求中国在5年内还清所冻结的美国资产，并按5%的复利支付这30年的利息。

账单里还夹带了当年美国借给国民党政府打内战的贷款，要求新中国偿还。想要动用对方被冻结的资产，四十多年后的欧洲也打起了类似的算盘。

2025年9月30日（当地时间），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提议设立一项与被冻结的俄罗斯海外资产挂钩的“赔偿贷款”计划，用这些资产作担保，发行总额约1400亿欧元的债券，为乌克兰提供长期支持。

简单说，就是要等俄罗斯向乌克兰支付战争赔款后，乌克兰才需要偿还这笔贷款。这些资产每年产生的利息超过30亿欧元。

从2024年7月起，欧盟已分批将俄罗斯资产产生的利息转交给乌克兰，首批15亿欧元用于军事和重建。七国集团在2024年6月的意大利峰会上，同意用这些冻结资产产生的利息作担保，向乌克兰提供500亿美元贷款。

面对美方的要求，中方代表没有掀桌子，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在华美国公司欠下的大量税款要不要算？当年中国工人没有达到工资标准的那部分工资，是不是也该补齐？

这笔账一摆出来，美方代表无言以对。真要锱铢必较地算下去，美国在华被冻结的资产恐怕连欠税和工资都不够付。

至于国民党政府的贷款，中方寸步不让：谁借的钱就找谁要。让对手不敢轻举妄动的，是反制的能力。如今的俄罗斯同样握有这样的筹码。

欧盟的计划提出后，比利时首先表示反对，原因是计划一旦通过，比利时将首先承受俄罗斯的反制。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表示，如果欧盟把这些资产转交给乌克兰，俄方将采取强硬回应。

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谢尔盖·里亚布科夫在接受国际文传电讯社专访时明确指出，如果美国以俄乌冲突为由没收冻结的俄罗斯资产，俄罗斯可能与美国断绝外交关系。值得注意的是，西方在俄罗斯的投资有2000多亿美元，俄罗斯完全有能力对等报复。

欧洲官员自己也对没收是否合法心存担忧。法国财长勒梅尔说，扣押俄罗斯资产并不合法，国际法中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也没有先例可循。

奥地利外长沙伦贝格指出，没有明确法律依据就没收，基本上是一种耻辱。1979年5月11日，中美两国在北京签署关于解决资产要求问题的协议。

中国政府向美国支付8050万美元，作为完全的和最后的解决；美国政府解冻所有被冻结的中方资产。中方不付利息，国民党政府的贷款也被剔除。

这一协议扫清了中美贸易的一大障碍。这笔账如果不清，中国开往美国的远洋货轮和民航飞机，随时可能被美国法院以“抵债”名义扣押。

协议签署后，挂着五星红旗的货轮才得以安全驶入美国港口。英国《金融时报》在2023年11月6日发表评论指出，俄乌冲突爆发600多天后，西方国家还在纠结要不要没收俄罗斯的海外资产，原因很简单：要是真这么做了，西方的信誉就彻底完了。

万一中国率先撤出在西方的投资，其他国家又纷纷效仿，从纽约到伦敦的金融中心都将受到严重冲击。美国曾经扣下阿富汗政府的几十亿美元资产，还以赔偿“9·11”受害者为名，但对手握核武器的俄罗斯却不敢这样做。

从2022年到2025年，几乎每个月都有没收这笔钱的消息传出，但西方一直迟迟不敢动手。对俄罗斯来说，这个局面未必很差。

过去俄罗斯一个重要的经济问题是“国内赚钱、国外花”，大量寡头和贪官赚够了钱就存到海外吃利息，现在这些钱反而不敢出国了。截至2025年10月3日，俄罗斯央行黄金和外汇储备已增至7225亿美元。

俄罗斯联邦海关署数据显示，2024年俄罗斯对外贸易额达7169亿美元，贸易顺差1509亿美元。那3000多亿美元本来就是外汇储备，平时既动不了，也用不上，被冻结对俄罗斯经济影响并不大，靠两年的贸易顺差就能赚回来。

这笔资产现在是西方不敢动，俄罗斯又要不回。折腾一圈后，各方都发现这是一笔烂账，但更被动的显然是西方国家，因为他们把道义上的名分交到了俄罗斯手里。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短期内俄罗斯肯定拿不回这笔钱。但从长远看，这笔钱大概率还是会解冻，只是俄罗斯估计也不会急着接手。

从1979年中美清账，到如今俄罗斯资产悬而未决，被冻结的资产最终如何处置，往往取决于谈判桌上双方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