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拆迁队停了,连锁面馆老板也来赔罪了!”
光明县城管副局长的话刚落地,那个在我面馆免费吃了一周面、还天天帮我洗碗的“落魄老人”,突然收起了佝偻的腰板,露出我毕生难忘的威严。
原来他是退休的市纪委书记,微服私访体验民情。
而我绝境中递出的几碗热面,每一根面条都改变了我的命运!
……
清晨五点的老街,林树根推开“根记面馆”的木门,开始工作。
他今年三十八岁,脸上刻着比实际年龄深的纹路,那是前半生在餐馆后厨颠勺、在工地搬砖攒下的印记。
三个月前,他把攒了十五年的十八万血汗钱掏出来,盘下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铺子。
铺子在老街口,左边是开了二十年的裁缝店,右边是卖杂货的小铺,对面是栋快要拆迁的老居民楼。
租金不算便宜,每月四千五,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签合同那天特意叮嘱他:“树根啊,这老街迟早要拆,你可想好了。”

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姨,我就做良心面,哪怕只开一天,也得让老街坊吃舒坦。”
这话不是空话。
他选面只用本地麦子磨的粉,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新鲜的猪骨和鸡架,回来熬上四个小时汤底,汤色奶白,香得能飘到街尾。
辣椒油是自己用二荆条炸的,花椒选的是四川空运来的大红袍,就连桌上的醋,都是专门托人从镇江捎来的香醋。
开业那天,老街坊们都来捧场。
开裁缝店的张婶端着碗牛肉面,边吃边抹嘴:“树根,你这面比以前巷口那家好吃多了,够味!”
退休的王老师戴着老花镜,慢慢挑着面里的葱花:“后生可畏,汤鲜而不腻,面劲而不硬,有老底子的味道。”
林树根听着这些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知道,老街坊的认可,比什么都金贵。
最初的日子,生意算不上火爆,但足够安稳。
每天早上六点到十点,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店里基本坐满了人。
有赶早班的工人,囫囵吞一碗面就匆匆赶路;有退休的老人,慢悠悠地吃着面,聊着家常;还有附近学校的学生,攒了零花钱来加个煎蛋。
每天算下来,能有五百多块营业额,除去房租、水电和食材成本,能净赚两百多。

他雇了个帮手,叫小敏,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家就在老街附近,手脚麻利,嘴也甜,见了老街坊就阿姨、爷爷地叫。
小敏每月工资三千二,林树根总说:“你好好干,等店里生意再好点,我给你涨工资。”
小敏笑着点头:“根哥,我信你。”
那时候,林树根觉得日子有奔头。
他想着,再干两年,攒点钱把铺子重新装修一下,扩大点规模,说不定还能把在老家的老婆孩子接过来。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了一个多月。
最先出现的是工地的工程车。
对面的老居民楼开始拆迁,几辆大型挖掘机和渣土车天天停在面馆门口的空地上。
起初只是早晚停一会儿,后来干脆全天都停在那儿,把面馆的正门挡了大半。
林树根去找工地负责人沟通。
负责人是个留着寸头的壮汉,叼着烟,瞥了他一眼:“这地方是拆迁临时停靠点,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让停?”
林树根耐着性子解释:“老板,我这是小本生意,门口被挡了,客人进不来啊。”

“那我不管。”壮汉弹了弹烟灰,“要么你就忍忍,要么你就关门,反正这老街迟早要拆。”
林树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一个小老百姓,怎么斗得过财大气粗的开发商?
更让他糟心的是,没过几天,旁边新开了一家连锁面馆。
装修得光鲜亮丽,还搞起了促销活动,买一送一,加一块钱还能换个卤蛋。
连锁面馆的老板姓赵,是个油滑的中年人,见了林树根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到处说根记面馆的坏话。
有老街坊告诉林树根,赵老板在菜市场跟摊贩说,根记面馆用的是过期食材,汤底都是用添加剂冲的。
林树根听了,气得当天就把熬汤的锅端到门口,让路过的人随便尝。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客人被连锁面馆抢走了。
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
从每天五百多的营业额,掉到三百多,再到后来,一天连一百块都卖不上。
食材每天都在浪费,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和肉渐渐变质,林树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小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主动提出降工资,林树根却不同意:“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本事,护不住这家店。”
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小敏红着眼眶跟他提出了辞职。
“根哥,对不起,我妈给我找了个稳定的工作,我……”
林树根打断她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给她结的工资,还多放了五百块。
“别说了,我明白。”他强忍着心酸,“这五百块是我一点心意,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小敏接过信封,眼泪掉了下来:“根哥,你一定要撑住,我相信你的面是最好吃的。”
小敏走后,店里就只剩下林树根一个人。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菜市场采购,回来熬汤、备菜,然后开门营业。
中午忙完一阵,随便吃点冷饭冷菜,下午接着守店,直到晚上九点才关门。
累倒不算什么,最让他崩溃的是孤独和绝望。
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一个客人,他就坐在店里,看着门口停着的工程车,看着对面拆迁的废墟,心里一片茫然。
他给老家的老婆打了个电话,没敢说店里的困境,只是说自己一切都好。
老婆在电话里叮嘱他:“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有几亩地呢。”
挂了电话,林树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不甘心。
这不仅仅是一家面馆,更是他十五年的心血,是他对未来的所有期盼。
他也报过警,打过城管电话,反映门口车辆占道的问题。
可每次工作人员来的时候,工程车要么已经开走了,要么工地负责人就出面周旋,说几句好话就了事。
“我们也没办法,这是拆迁工程,有政府批文的。”工作人员无奈地对他说,“你再忍忍,等拆迁结束就好了。”
忍?
林树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四千五块钱,他的账户里只剩下三千多。
要是再没有生意,他只能关门大吉,甚至连回老家的路费都成问题。
那天晚上,他关了店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坐在店里,喝起了闷酒。
酒瓶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
改变他命运的那个人,会在三天后出现。
那是一个周三的上午,天空飘着细雨。
林树根正坐在店里发呆,看着窗外的雨丝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突然,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身上散发着一股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异味。
林树根皱了皱眉。
这几天生意不好,他的心情也很差,换做平时,他可能会直接拒绝这样的人进店。
可看着老人冻得发紫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渴望的眼睛,他的心软了。
老人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声音沙哑地问:“老板,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碗热面?”
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
林树根站起身,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吧,我给你煮碗面。”
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他慢慢走到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椅子上的水珠,才慢慢坐了下来。
林树根走进后厨,煮了一碗他最拿手的牛肉面。
他特意多放了些牛肉,还卧了一个荷包蛋,然后端到老人面前。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碗,林树根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快吃吧,趁热。”林树根说。
老人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林树根能看出来,他饿了很久。
可即便如此,他吃相依旧很斯文,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老人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到林树根面前:“老板,多少钱?我只有这么多了。”
林树根看了一眼,那几张零钱加起来也不到五块钱。
他笑了笑,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了,大爷,这碗面我请你。”
老人愣住了,眼睛里泛起了泪光:“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能白吃你的面。”
“没事,谁都有难处的时候。”林树根说,“一碗面而已,不值什么钱。”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钱收了回去,然后站起身,对着林树根鞠了一躬:“谢谢你,老板,你的恩情我记住了。”
说完,他拿起地上的蛇皮袋,转身走进了雨中。
林树根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只当是做了一件好事,给一个可怜的老人一碗热面,温暖一下他冰冷的身体。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那个老人又来了。
这一次,老人没有像昨天那样浑身湿透,身上的衣服也干净了一些。
他依旧站在门口,看到林树根后,主动走了进来:“老板,我来帮你干活,抵昨天那碗面的钱。”
林树根愣了一下:“不用了,大爷,我自己能忙过来。”
“不行。”老人很固执,“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我年轻时在餐馆打过工,会洗碗,会擦桌子。”
说着,他就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桌子。
林树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感动。
他没有再拒绝,转身走进后厨,又煮了一碗面。
这一次,是西红柿鸡蛋面。
老人擦完桌子,看到桌上的面,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去后厨洗了手,然后才坐下来慢慢吃。
林树根发现,这个老人虽然看起来落魄,但很爱干净,也很有礼貌。
接下来的几天,老人每天都会准时来店里。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林树根干活。
擦桌子、洗碗、扫地,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树根每天都会给她煮一碗面,有时候是牛肉面,有时候是炸酱面,偶尔还会给他加个小菜。
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林树根知道了老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大爷。
至于周大爷的身世,他却从来不说。
林树根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去触碰别人的伤痛。
周大爷话不多,但很细心。
他发现林树根的腰不太好,每次林树根弯腰揉面的时候,都会悄悄走过去,帮他捶捶背。
他还发现,林树根总是在晚上一个人喝酒,每次都会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有一天晚上,林树根又在喝酒,周大爷坐在他对面,轻声说:“老板,别喝了,身体要紧。”
林树根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大爷,我撑不下去了。”
他把自己的困境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在周大爷面前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和绝望。
周大爷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林树根说完,他才开口:“老板,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好报?”林树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这样,哪有什么好报?”
周大爷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坚定:“会有的,再等等。”
林树根以为这只是周大爷安慰他的话,没放在心上。
可他没想到,几天后,真的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下午,连锁面馆的赵老板带着几个人来到了根记面馆。
赵老板双手叉腰,指着林树根的鼻子骂道:“林树根,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在背后说我坏话!”
林树根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你坏话了?”
“你还敢狡辩!”赵老板身边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拍了一下桌子,“有人看到你跟客人说,我们连锁面馆的面是用过期食材做的,汤底都是添加剂!”
林树根这才明白,这是赵老板故意来找茬。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林树根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看着赵老板,“是你自己在背后诋毁我,现在反而倒打一耙!”
“我诋毁你?”赵老板冷笑一声,“就你这破面馆,也配我诋毁?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壮汉就朝着店里的桌子踹了过去。
“哗啦”一声,桌子被踹倒在地,上面的碗碟碎了一地。
林树根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想要阻止他们。
可他一个人,根本不是那几个壮汉的对手,很快就被推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干活的周大爷站了起来。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材依旧挺拔。
他走到赵老板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住手。”
赵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哪里来的老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周大爷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在老街根记面馆,有人寻衅滋事。”
赵老板以为他是在装样子,嗤笑一声:“还挺会演戏,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什么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到十分钟,几辆警车就开到了面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