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那些事(第二章)
第二章 逆流称帝,一场天大的笑话
自古天下大势,有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顺时者昌,逆时者亡。
时代的车轮一旦滚滚向前,便绝无掉头重来的可能。任何人、任何野心,但凡妄图螳臂当车、倒行逆施,结局早已注定,无非是自取灭亡、沦为笑柄。
一九一二年,袁世凯接过民国大总统的权柄,登顶华夏权力之巅。
此时的他,手握北洋精锐重兵,掌控中央政府大权,南北尽数臣服,海内再无对手。论权势,他是举国第一人;论名望,他是终结帝制、促成共和的元勋;论实力,无人能出其右。
如果他就此止步,恪守共和体制,安稳治国、休养生息、整顿山河,凭他的权谋手段与军政能力,足以安定乱世、青史留名,成为民国开国的千古功臣。
奈何人心最贪,欲望无底。
权力这东西,是世间最烈的毒药。低位之时,尚能克制隐忍、谨小慎微;身居顶峰、无人制衡之后,野心便会疯狂滋生,彻底吞噬理智。
袁世凯本就是封建旧时代走出来的权臣,半生浸淫帝制朝堂,信奉君权至上、皇权独尊。在他眼里,所谓共和、民主、宪政,皆是西洋传来的花架子,是乱世权宜之计,根本不适合华夏大地。
总统任期有限,受人掣肘,处处受限;皇帝九五至尊,万世一系,至高无上。
对比之下,私心骤起。
他看着偌大江山尽在掌握,看着举国文武俯首听命,看着四方百姓安稳度日,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日渐疯长:既然我能掌控天下,为何不能登基称帝,再创袁家王朝?
念头一生,步步偏航。
但袁世凯老谋深算,半生宦海沉浮,深知世事人心。他很清楚,帝制刚刚覆灭,共和深入人心,天下百姓刚刚脱离皇权压迫,贸然称帝,必遭举国反对。
直白篡位,是蠢人所为。真正的权谋高手,从不会明火执仗,只会顺水推舟、借势而为,让天下人“主动”请他登基。
于是,一场堪称近代史上最荒唐、最拙劣、最滑稽的造势大戏,缓缓拉开帷幕。
最先上场的,是一群投机钻营的文人宵小。
其中为首之人,名曰杨度。此人饱读诗书、才学过人,聪慧无双,却执念太深、格局狭隘。他固执认为,中国数千年来君政根深蒂固,共和制度水土不服,唯有君主立宪,方能救国安民。
初心或许为国,最终却沦为帝制帮凶。
杨度牵头,纠集一众文人,成立“筹安会”,日日撰文造势、四处鼓吹,大肆宣扬“共和不适中国”“帝制方能安定天下”的谬论。一时间,各大报刊、街头舆论,皆是复辟帝制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各地督军、官僚政客。
这群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趋炎附势。看透了袁世凯的心思,纷纷投其所好,组建请愿团、联名上书,伪造民意。
工人请愿、商人请愿、学生请愿、百姓请愿,甚至连乞丐、妓女都被强行组织成团,上街游行,高喊“拥戴袁大总统登基称帝”“还天下一个帝制王朝”。
举国上下,假民意泛滥成灾,一派全员劝进的虚假盛况。
明明是袁世凯自己想当皇帝,硬生生演成了“万民恳请、众望所归、不得已而为之”的旷世大义。
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袁世凯十分满意。
时机,似乎成熟了。
一九一五年十二月,在无数虚假劝进、刻意造势的铺垫之下,袁世凯正式发布诏令,废除共和政体,改元洪宪,复辟帝制,登基成为洪宪皇帝。
时隔三年,华夏大地,皇权再度归来。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袁世凯自以为掌控全局、人心所向,殊不知,他赢了朝堂造势,输了天下大势。
他看错了一件最关键的事:百姓可以容忍权臣掌权,绝不容忍帝制重来。
三年共和,虽未富强,却已唤醒国人。千千万万的国人终于明白,人生于世,不必跪拜皇权,不必臣服帝王,人人皆有尊严,天下并非一人之私产。
好不容易挣脱的枷锁,没人愿意重新戴上;好不容易终结的帝制,没人允许死灰复燃。
昔日拥护他的功臣、臣服他的军阀、观望他的世人,瞬间全部倒戈。
第一个举起反旗的,是云南。
民国名将蔡锷,昔日被袁世凯软禁京城,假意沉迷风月、麻痹众人,最终伺机脱身,千里奔赴云南,组建护国军,通电全国,起兵护国、讨伐袁世凯。
护国军将士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高举“反对复辟、捍卫共和”的大旗,出师北伐。
紧接着,贵州、广西、广东、浙江、湖南各省接连响应,纷纷宣布独立,脱离中央、讨伐洪宪帝制。
曾经俯首称臣的北洋军阀,此刻也彻底清醒。
众人追随袁世凯,是追随民国掌权者,而非追随新朝皇帝。一旦袁世凯称帝,君臣名分重启,昔日平起平坐的北洋同僚,瞬间要俯首跪拜、称臣叩首,无人甘愿受制。
于是北洋内部人心离散、派系分裂,无人再为袁世凯卖命,各路将领纷纷观望、消极避战、暗中倒戈。
短短数十日,大好局面,土崩瓦解。
袁世凯终于看清现实。
那些万民拥戴、举国归心的盛况,全是自欺欺人的幻象;那些忠心耿耿、誓死追随的部下,皆是趋利避害的路人。
他手握重兵,却无人可用;身居帝位,却举国皆敌。
仗打不赢,人心留不住,大势扛不住。
这场荒唐的帝制闹剧,从万众劝进,变成了全民声讨。曾经的开国元勋,一夜之间沦为窃国大盗、乱世罪人。
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一九一六年三月,仅仅登基八十三天的袁世凯,万般无奈之下,发布退位诏书,废除洪宪帝制,恢复共和政体。
八十三天帝王梦,一场黄粱空欢喜。
折腾数年,造势万千,举国喧嚣,最终只换来一场贻笑千古的闹剧。
若是及时止损、安然退位,尚可保留体面。可经此一役,袁世凯心力交瘁、名誉尽毁、众叛亲离,半生积攒的权谋、威望、功绩,尽数烟消云散。
帝制复辟失败后,北洋体系彻底崩塌,中央权威荡然无存。
各省军阀彻底挣脱束缚,不再听从中央号令,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天下彻底失去约束,乱世真正失控。
内外压力、悔恨郁结、身心俱疲,多重打击之下,袁世凯一病不起。
一九一六年六月六日,袁世凯病逝,终年五十七岁。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纵观袁世凯一生,可谓大起大落、功过交织。
他练兵强军、推动新政、终结帝制、平稳过渡,有安定时局、革新图强之功;他贪恋权位、倒行逆施、复辟帝制、祸乱天下,有逆流叛国、葬送大局之过。
他是能臣,也是枭雄;是时代的受益者,也是时代的牺牲品。
最大的悲剧,不在于权谋不足,而在于读懂了人心,却读不懂大势。
他赢了所有对手,博弈赢了革命党,算计赢了清廷,掌控赢了天下群臣,最终输给了滚滚向前的时代潮流。
大势面前,所有权谋野心,皆是虚妄。
袁世凯身死,闹剧终结,但民国的苦难,才刚刚进入高潮。
随着最强权威轰然倒塌,北洋群龙无首,曾经统一的北洋势力瞬间分裂,直系、皖系、奉系派系林立、相互攻伐。
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
从此,中国正式进入长达十余年的军阀混战时代。
山河破碎,烽火四起,苍生流离,乱世无休。
真正的风雨飘摇、乱世浮沉,自此拉开最残酷的序幕。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