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静下心来写点什么了。今天提起笔——不，是拿起键盘——却忽然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堆着很多话，像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这让我想起在部队那些年，每天用笔写日记，再小的事也能写得密密匝匝。那时字虽拙，心却透亮。

或许，人的脑子真像机器一样，久了不用，也会生锈。以后，还是少依赖那些冰冷的技术吧。不然，像昨晚那样的事，若都激不起心中一丝波澜，那该多么可怕。

昨晚，星期二，下班后我照常去送外卖。天气很糟，飘起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先是细雨，渐渐变成雪籽，最后成了雪花。路上湿漉漉的，雪籽打在脸上、眼睛里，又冷又疼。要是不赶时间，我大概也会像别人那样，停下来拍张雪景，看看被雪覆盖的高楼和树。

可外卖的倒计时，像一道紧箍咒。你顾不上风景，只看得到手机上跳动的分钟。

妻子一遍遍发信息、打电话，叮嘱我慢点骑，不行就请假。我总笑着回她：“没事，你老公骑车稳着呢。”

起初我还小心翼翼，怕滑。可送了几单后，觉得路也没那么滑，速度便不知不觉快了起来。唯一难受的是雪籽打进眼睛，生疼。放下头盔的眼罩，视线又模糊，只好一会儿掀开，一会儿盖上。

送外卖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你快到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停顿，甚至没有时间上厕所。不是在路上奔驰，就是在找地址、爬楼梯。

临近晚上十点，街上人还不少。我又接了一单，目的地不远，时间也宽裕。但习惯了赶路，心里还惦记着下一单，脚下便没松劲。

就在湿滑的雪地上，我以将近六十码的速度往前冲。忽然，一辆电动车从前方窜出来——我猛捏刹车，车轮打滑，连人带车摔出去，撞上了那辆车。

那一刻，我是懵的。

我没想过自己也会出事。队长第一天就交代：安全第一。介绍我跑外卖的战友，之前摔骨折了手，至今还在休息。妻子更是在我每次出门前反复念叨：慢点，别急。

这些话，我都当耳旁风。总以为，事故是别人的，与我无关。

直到它真正发生。

想起《逆行人生》里，高志垒争“单王”时那次车祸。他被撞得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耳边只剩嗡鸣。世界颠倒旋转，散落的外卖和鲜血混在一起。最骇人的是，他模糊的视线刚好对上停住的车轮——离他的头，不到半尺。金属的冰冷腥气扑来，那一刻，死亡触手可及。可下一刻，他浑身发抖，挣扎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千万不能超时啊。”

人教人，千遍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幸好，这次只是滑了一跤。衣服厚，人没事，车没事，外卖没洒，对方也无大碍。只是彼此吓出一身冷汗。

我拍拍身上的雪水，扶起车，继续往前走。这一次，骑得很慢。

万一真出了事，这个家怎么办？

老伙计，也许在外面，我们只是一棵草，平凡、普通，随风飘摇。但在家里，我们却是那片天。天若塌了，家就没了光。

往后，咱都慢点吧。路还长，家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