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跟异地恋男友在酒店过七夕,回家却得知男友未退房,我直接拨通110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跟异地恋男友过完七夕返程,我才发觉蓝牙耳机丢了一只。
这副耳机是贺川送的周年礼物,左耳的电量总是比右耳掉得快。
我在包里翻找了三遍,又趴到汽车脚垫底下摸索,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停车票。
手机上的查找页面显示,左耳最后连接的位置还在水晶酒店。
我给贺川发消息:“我耳机落房间了,你退房前帮我找找。”
消息转了半天,没有回。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六分。
贺川十一点把我送上网约车,说公司临时叫他回去改投标材料,最晚两点退房。
按理说,他这会儿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我拨他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第二次,他直接按掉了。
我心口莫名一紧,给酒店前台打了过去。
“您好,我上午住的508,落了一只白色蓝牙耳机,能麻烦保洁帮我看一下吗?”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姑娘,键盘敲得噼啪响。
她问了我的姓名和入住时间,又让我等了一会儿。
过了半分钟,她重新开口,语气有点迟疑:“许女士,508还没有退房。”
“我知道,房间登记的是我男朋友,他应该快走了。你让保洁进去找一下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房间里有人,客人没有提出打扫需求,我们不能直接进。您看,要不要自己回来找找?”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车已经开出去四十多公里,高速路两边全是被晒得发白的护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又把空调调低了一度。
“房间里有人?”我问。
“对。”
“男的女的?”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
她这句不方便透露,比直接说是个女的更让我发冷。
我给贺川打了第三次电话。
他终于接了,背景很安静,听不见车声,也听不见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
“怎么了?”他压着嗓子问。
“你在哪儿?”
“公司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公司今天停电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会议室。”
“那你拍张照片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贺川叹了口气:“许棠,你又来了。我开会呢,十几个人等着,你能不能别查岗?”
“你把镜头转一下,两秒钟。”
“有病吧。”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耳朵里嗡嗡响。
我们谈了两年零八个月异地恋。
我在临城做会计,他在南州做销售。
两百七十公里,不算远,但也没近到下班能顺路见一面的程度。
平时一个月见两次,大多是我坐高铁过来。
他总说销售忙,周末也得陪客户。
我理解他,甚至心疼他工资看着高,胃却熬出了一堆毛病。
昨天是七夕,他提前半个月订了水晶酒店。
房间布置得很用心,床头放着一束白玫瑰,桌上有我爱吃的栗子蛋糕。
贺川还买了一瓶红酒,说忙过这阵就申请调岗,争取明年结束异地。
我当时眼眶都红了。
晚上我们靠在床头看电影,一人戴一只耳机。
看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立刻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问是谁。
他说是客户,七夕还催报价,烦得要命。
我没多想,还把我那只耳机摘下来塞进他耳朵里,让他别听了。
早上八点多,他接了个电话,之后明显心不在焉。
他说公司投标文件出了问题,领导让他尽快赶回去。
我本来订的是下午高铁,他替我改了网约车,说高速更快,直接送到小区门口,免得我拎行李转车。
现在想想,他不是怕我累。
他是嫌我走得不够快。
我对司机说:“师傅,前面服务区掉头,回南州。”
司机愣了一下:“姑娘,这都快到临城了。高速不能随便掉头,得从下个出口绕,回去车费得翻倍。”
“翻倍就翻倍。”
他说了声行,没再问。
我给公司请了半天假,又点开和贺川的聊天框。
他发来一句:“刚刚在会上,语气重了。你到家了吗?”
后面跟着一个抱抱的表情。
如果没有前台那句话,我大概又会像以前一样,告诉自己他只是工作压力大。
可那一刻,我看着那个抱抱,只觉得恶心。
我问:“你真在公司?”
“当然。”
“508是谁还没退房?”
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消失,又出现。
最后他回:“我让同事回去拿材料,可能还在房间。酒店钱付到两点,空着也是空着。”
我盯着“同事”两个字,手指冰凉。
“男同事女同事?”
“你烦不烦?”
紧接着,他发来一段六十秒的语音。
我没点开。
他又把电话打了过来,我直接按下了免提。
“许棠,你别没事找事。”贺川声音压得很低,“我同事今天来帮我救场,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你查户口一样有意思吗?”
“你不是在公司开会吗?你同事为什么去酒店拿材料?”
“材料落酒店了。”
“什么材料?”
“标书。”
“你把标书带进我们过七夕的房间?”
“昨晚领导临时发我的,我打印出来看了几页。跟你说工作上的事你也不懂,非得刨根问底干什么?”
他说得很顺,连不耐烦都跟平时一样自然。
我一时分不清是他真有事,还是谎话已经说得太熟。
“把你同事名字告诉我。”
“你想干什么?”
“我问她有没有看见耳机。”
“人家没义务搭理你。”
“那我找酒店。”
“许棠!”
他突然吼了一声,司机又从后视镜看我。
贺川缓了缓,换成哄我的口气:“宝贝,你先回家。我晚上忙完给你打视频,好不好?一只耳机而已,实在找不到,我给你买新的。”
“那是你送我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鼻子一下酸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耳机,是因为昨晚他还把那副耳机捧到我面前,说这代表我们隔得再远,也能听见同一首歌。
今天,它就成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让她离开508。”我说。
“你凭什么命令我同事?”
“因为房费是我付的。”
昨晚他说信用卡限额,房费是我刷的。前台登记时,他只留了身份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女人的咳嗽。
只有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出了声,很快憋住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冲到头顶。
“她就在你旁边?”
“谁?”
“咳嗽的女人。”
“会议室外面都是人,女同事咳一声怎么了?”
“把视频打开。”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电话断了。
我再拨,已经被拉黑。
微信消息发出去,也多了红色感叹号。
司机问我:“还回酒店吗?”
“回。”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打开通讯录,手指在酒店号码和报警电话之间来回滑。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把门撞开,让里面的人一起难堪。
可我不认识南州的人,也不敢一个人直接闯进去。
贺川一米八三,真动手,我根本拦不住他。
我想起新闻里查酒店卖淫嫖娼,警察会让前台带着刷卡开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星掉进了汽油里。
我拨通110。
接线员问我地址和具体情况。
我报出水晶酒店,又说:“508有人正在卖淫嫖娼。”
说完这句话,我心脏跳得快要撞断肋骨。
接线员问:“你亲眼看见了吗?”
“我听见房间里有女人。他们不肯开门,酒店也不管。”
“是否存在金钱交易?人员数量能不能确定?”
我张了张嘴。
我当然不能确定。
可我要是说情侣纠纷,警察未必会来。
“我看见男的给女的转钱了。”我说,“女的刚进去没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接线员再次核对了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提醒我如实报警,谎报警情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嘴里发干,还是说:“我确定。”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后悔了。
我想再打过去解释,又怕警察根本不出警。
那股愤怒和恐惧拧在一起,我既希望自己猜错,又恨不得警察当场从床上把他们拽下来。
四十分钟后,我赶到水晶酒店。
司机说车费平台结算就行,我下车时腿软得差点跪在旋转门边。
前台站着两个民警。
一个四十来岁,肩膀宽,正在跟酒店经理说话。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我一进去,短头发的前台姑娘就认出了我。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小声说:“许女士,您报警了?”
我点头。
年长民警转过来:“你是报警人许棠?”
“是。”
“你说有人卖淫嫖娼,证据呢?”
我把贺川的聊天记录给他看,又说自己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民警往下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转账记录在哪里?”
我喉咙发紧:“可能被他删了。”
“你刚才说你亲眼看见他转钱。”
大厅空调很足,我后背却全是汗。
“我当时太着急了。”我低声说,“但房间里确实有女人。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昨晚还住在一起,他把我支走以后又叫了别人。”
年轻民警看了年长民警一眼。
年长民警把手机还给我:“感情纠纷和卖淫嫖娼是两码事。你先跟我们上去,具体情况现场核实。再提醒你一遍,报警必须如实陈述。”
电梯升到五楼时,我手心全是汗。
酒店经理刷开楼层门禁,前台姑娘跟在最后。
走廊铺着厚地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走到508门口,民警先敲了三下门。
“公安检查,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遍。
几秒后,门锁响了。
贺川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站在门后,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头发湿着。
看见警察,他脸先白了。
再看见我,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许棠,你有完没完?”
民警抬手挡住门:“身份证拿出来。房间里还有谁?”
“我同事。”
“让她出来。”
贺川站着没动。
年长民警加重语气:“听见没有?”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女人从卫生间方向走出来。
她二十七八岁,长卷发,穿着酒店的浴袍,脸上的粉底很薄,口红却补得很完整。
她赤着脚,脚趾甲涂成深红色。
我认识那颜色。
早上洗手台边落着一小片红色亮粉,我还以为是酒店没打扫干净,用纸巾擦掉了。
原来不是没打扫干净。
是这个女人早就来过。
“身份证。”民警说。
女人看了贺川一眼:“在包里。”
床边有一只黑色手提包。
她走过去拿包时,浴袍领口松开一点,锁骨下面有块新鲜的红痕。
贺川上前一步挡在她身侧。
那个动作太快,也太熟练。
我忽然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同事?”
“她衣服弄脏了,洗个澡怎么了?”贺川咬着牙,“我们在谈项目,你非要往脏了想。”
“谈项目需要穿浴袍?”
女人把身份证交给民警,冷冷看着我。
“你就是许棠?”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她嘴角扯了一下:“一个纠缠贺川两年多、怎么都甩不掉的前女友。”
我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你说谁是前女友?”
“说你。”
她报出自己的名字,沈妍。
然后挽住贺川的胳膊,像是在向警察证明什么。
“我是他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双方父母都见过,年底准备领证。”
房间突然安静。
连前台姑娘都抬起了头。
我看向贺川:“她说的是真的?”
贺川避开我的眼睛。
“你先回去,我之后跟你解释。”
“你看着我说。”
“现在有警察在,你闹成这样有意思吗?”
“我问你,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沈妍不耐烦了:“还用问吗?我手机里全是我们的照片。去年春节我还在他家过年,他妈给了我两万零一的红包。”
她打开手机相册,往前翻了几下。
第一张照片里,贺川和她穿着同色羽绒服,站在一棵挂满红灯笼的树下。
第二张是在饭桌上。贺川的母亲坐在中间,沈妍挽着她的手,面前放着一只红色首饰盒。
第三张是婚纱店试衣间。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今年五月。
那天贺川跟我说,他陪客户去外地考察,忙到一天没吃饭。
我还半夜给他点了粥。
“照片能证明关系,不能证明卖淫嫖娼。”年长民警看向我,“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我说不出话。
沈妍忽然听明白了,脸色一变:“卖淫嫖娼?你说我是卖的?”
“我没见过你。”
“没见过就能造谣?你是不是有病?”
她抬手就想推我,被年轻民警拦住。
“都别动手。”
贺川护着她,冲我低吼:“现在满意了?警察闹到酒店,前台经理全知道了。沈妍下周还要做公司合规审查,我也在竞聘区域经理。你一句卖淫嫖娼,要把我们前程全毁了!”
我看着他挡在沈妍身前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昨晚他也是这样挡在我面前,替我跟送错餐的服务员说话。
同一双手,同一种维护人的姿态。
原来不是偏爱。
只是熟练。
“我们的前程?”我问,“那我算什么?”
“我早就想跟你说清楚,是你一直情绪不稳定,我怕刺激你。”
“你什么时候想说清楚?”
“每次你一哭,我还能怎么说?”
我气得发抖:“我哭过什么?”
“你忘了去年你生日?我没赶过去,你在电话里哭了一个小时。还有今年三月,我说最近见面少一点,你马上问我是不是不爱你。”
“因为我爸做手术,你答应过来,最后没来。我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等到凌晨,你告诉我客户喝多了。”
“我工作性质就这样!”
“那时候她在哪儿?”
沈妍神情微微一动。
我转向她:“去年十月十二号晚上,他跟你在一起吗?”
她迟疑几秒:“那天是我爸生日。”
答案已经够了。
贺川没去医院陪我。
他在陪沈妍的父亲过生日。
我爸从手术室推出来时,还虚弱地问我:“小贺是不是堵在路上了?”
我替贺川找理由,说南州下大雨,高速封了。
那天南州根本没下雨。
“警察同志。”沈妍突然开口,“这是她和贺川的事,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她污蔑我卖淫,我要求追究她责任。”
“你完全不知道?”我盯着她,“你刚才不是说早就认识我?”
她噎了一下。
“贺川给我看过你的骚扰信息。”
“什么骚扰信息?”
“你半夜让他开视频,不接就连打十几个电话。你还说要去他公司堵他。”
“那是六月十五号。他说自己食物中毒,一个人在医院输液,我联系不上,怕他昏过去。”
我打开聊天记录。
那天晚上,贺川先发来一张输液照片,说胃疼得受不了。
过了两个小时,他不再回复。
我打了九个电话,又说如果还联系不上,就坐最早一班高铁过去。
第二天,他告诉我输液睡着了。
我把照片放大。
输液架旁边露着半个女人的包,和沈妍现在拎的黑色手提包一模一样。
沈妍也认出来了。
她脸色慢慢变了。
“六月十五号,你不是去江城培训了吗?”
贺川立刻说:“是啊,我在江城医院。”
“我培训提前结束,晚上十一点到的南州。你跟我视频的时候,说还在酒店跟客户喝酒。”
“记错了吧,这么久的事谁记得清?”
“我记得。”
沈妍解锁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她把屏幕举到贺川面前。
“这是你第二天发给我的输液单,上面的医院是南州市一院。”
贺川没说话。
我看着那张输液单,后颈发凉。
他给我发的是江城人民医院的照片。
同一天,他准备了两套生病的证据,分别发给我们。
年长民警皱着眉打断:“你们的感情问题出去解决。现在先把报警的事情说明白。”
他问酒店经理,沈妍是什么时候进入508的。
酒店经理让前台去查监控和刷卡记录。
等待的时候,贺川把我拽到窗边。
“你非要搞到这个地步吗?”
我甩开他:“别碰我。”
“沈妍家里能帮我拿下这次竞聘。你今天报警的事传出去,我工作还要不要?”
“你骗我两年多,现在还在想竞聘?”
“感情和工作能混在一起吗?”
“那你为什么拿工作骗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忍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但我跟沈妍的情况很复杂,她家里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我一开始接近她,确实有现实考虑。”
“后来呢?”
“后来双方父母都知道了,我想分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你来找我?”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开心。”
“你连渣都要分出个真心和假意?”
“许棠,你非要用这么难听的话吗?”
我差点被他气笑。
“你让我当了两年多第三者,还嫌我说话难听?”
“你又不知道,怎么算第三者?”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第一次发现他的眉眼其实很薄。
以前他沉默时,我觉得他稳重,现在只看见一层算计。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沈妍走了过来。
她没再挽贺川的胳膊。
“前年一月。”我说。
“具体哪天?”
“十七号。”
沈妍盯着贺川:“那天你在临城出差?”
贺川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对日期?”
“回答我。”
“应该是吧。”
我说:“他参加我们公司的软件培训,坐我旁边。培训结束后,他加了我微信。”
沈妍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你跟我说,临城那几天一直陪男客户喝酒。”
“工作上认识个人,有必要什么都报备?”贺川反问。
“后来怎么在一起的?”
“二月十四号,他来临城找我。”
“不可能。”
沈妍立即否认:“那天他跟我在南州。”
我找出两年前情人节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我,坐在一家西餐厅靠窗的位置,桌对面放着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黑色机械表。
我往后翻,又找到当晚十一点的酒店自拍。
镜子边缘映出贺川半张脸。
沈妍把照片放大,盯着那块表。
“这是我送他的。”
她声音哑了。
“他下午陪我看电影,中途说客户出了事故,晚上要去临城处理。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我也想起那天。
贺川晚上十一点半才到,说高速堵了六个小时。
他抱着我道歉,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条项链。
盒子上缠着深蓝色丝带,接口处压得很平整。
我问是不是店员包的。
他说是自己在服务区笨手笨脚系的。
“那条项链,是不是一颗月亮,下面吊着一颗小珍珠?”沈妍问。
我摸了摸脖子。
昨晚为了配白裙子,我还特意戴上了。
沈妍死死盯着那条项链。
“那是我选的。”
她扯开浴袍,从里面的连衣裙口袋里翻出手机,找出两年前的购物记录。
“一对闺蜜款。我买了两条,想把另一条送给我妹妹。后来少了一条,他说商场漏装了,陪我去退的钱。”
她转头看向贺川:“你拿我买的东西去送她?”
贺川脸色难看:“一条项链而已,至于吗?”
“至于。”
沈妍一把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链子。
款式一模一样,只是她那条坠着星星。
过去两年多,我和她隔着两百七十公里,戴着同一对项链,同时相信自己是被认真选择的那个人。
我忽然觉得胸口那颗月亮烫得厉害。
我把项链扯下来。
搭扣刮过后颈,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我没有扔,只攥在手里。
那不是贺川的钱买的。
更不是他的心意。
前台姑娘拿着打印记录进来。
“警察同志,查到了。沈女士今天十二点二十七分进入508,用的是客房备用卡。备用卡是贺先生到前台申请的,说自己的卡消磁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申请的?”
“十二点十九分。”
那时候,他跟我说自己正在公司开会。
年长民警问:“沈女士在酒店有登记吗?”
前台看了一眼沈妍:“有。她昨天入住了506,登记退房时间也是今天下午两点。”
我心里猛地一沉。
“昨天就住进来了?”
“对,昨天下午四点零六分。”
我昨天下午五点到酒店。
也就是说,我进508前一个小时,沈妍就住在同一层,和我们只隔了一间房。
“她昨晚来过508吗?”我问。
前台为难地看向民警。
民警说:“查门锁记录和监控。”
贺川立刻拦了一句:“这是隐私吧?情侣吵架不能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年长民警看着他:“现在核实的是报警情况,你配合就行。”
酒店经理去调记录。
沈妍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
“我昨天为什么来酒店,你知道吗?”她问我。
我摇头。
“贺川说公司来了外地客户,客人住水晶酒店。他怕晚上喝多了回不去,让我也订一间房照顾他。”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终于愿意把工作上的朋友介绍给我。结果我从四点等到晚上十一点,他都不让我过来,说客户带了几个领导,女朋友出现不方便。”
昨晚十一点,贺川确实离开过508。
他说胃不舒服,下楼买药。
他走了四十多分钟,回来时带着两盒胃药和一杯热牛奶。
牛奶是给我的。
胃药也真的拆开吃了。
“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他去过你房间?”我问。
沈妍看着我:“他十二点零三分来的。”
“待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
“他说什么?”
“说客户喝醉了,他得回去守着,让我先睡。他还嫌我订酒店浪费钱,说睡几个小时就退房,没必要。”
我昨晚在房间等他,发消息问怎么还不回来。
十二点二十二分,他回复说药店排队。
时间严丝合缝。
他在同一条走廊里,从一个女人的房间出来,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连谎话都不用临时编。
只需要算好二十分钟。
“你知道508里有女人吗?”我问。
“不知道。”
“没听见声音?”
“他没让我靠近。”
“那你今天为什么穿浴袍?”
沈妍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贺川抢先说:“她刚才洗澡了,这跟昨晚有什么关系?”
“我问她,没问你。”
沈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赤脚。
“我今天过来时,看见床边有女人的丝袜。”
我下意识看向床脚。
昨晚我换裙子时,确实把一双备用丝袜扔进了垃圾桶。
“我问贺川是谁的,他说客户昨晚叫了陪酒女,但什么都没发生。女的喝多了,在这儿躺了一会儿。”
她抬起眼睛看我。
“我不信,跟他吵了。他抱着我道歉,说以后不再参加这种局。我哭得妆都花了,才去洗澡。”
“你信了?”
“我想信。”
这三个字,让我没办法再骂她。
因为过去两年,我也说过无数次。
我想信他忙。
想信他不爱拍照。
想信他父母思想保守,暂时不方便见我。
想信他节假日陪客户,晚上十点后不视频,是因为合租室友睡得早。
只要愿意信,一个成年人可以替另一个成年人补全所有漏洞。
“你没看见房间里的玫瑰?”我问。
“他说客户送的。”
“栗子蛋糕呢?”
“他说客户过生日剩下的。”
“洗手台上有两支牙刷。”
“他说酒店本来就放了两支。”
沈妍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酒店当然放两支牙刷。
酒店的床也足够睡两个人。
所有证据都能解释,前提是她不去问,那个“第二个人”到底是谁。
经理拿着门锁记录回来了。
沈妍昨晚没有进入508。
监控显示,贺川十二点零三分进入506,十二点十九分离开。
他回到508后,再没出去。
卖淫嫖娼当然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一个男人,把两个相信他的女人安排在同一层酒店。
年长民警把我叫到走廊。
“现场情况核实清楚了。没有发现卖淫嫖娼行为,也没有你说的转账。你报警时提供了虚假信息,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我靠着墙,点了点头。
“知道。”
“感情上受了刺激,可以求助,可以让我们防止冲突,但不能编造违法事实。你一句话,我们要调警力,酒店要配合,房间里的人也要接受检查。”
“对不起。”
“不是只跟我们说对不起。沈女士有权追究你污蔑她的问题。”
我咬着嘴唇:“我接受。”
年轻民警语气稍微缓和一点:“你赶过来是为了找耳机,对吧?”
“对。”
“那就把东西找完,别再发生肢体冲突。之后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我说好。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愤怒不能把谎话变成证据,被欺骗也不是随便给陌生女人扣帽子的理由。
可我当时没有办法把这句话说得更体面。
我只想尽快回到房间,找到那只耳机,然后离开。
我不想再看贺川。
我们回到508时,他正低声哄沈妍。
“你别听她挑拨。她就是报复我,故意把以前那些事说得暧昧。”
沈妍问:“你跟她睡过吗?”
贺川沉默。
“我问你,睡过多少次?”
“成年人谈恋爱,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你承认你们谈恋爱了?”
“我跟她只是短暂交往,早就想结束。”
“短暂是多久?”
“没多久。”
我打开手机,把聊天记录拉到最早。
“两年零八个月。”
贺川转头瞪我:“你闭嘴行不行?”
“昨天晚上十点四十三分,你还问我明年想在哪个城市买房。”
沈妍的眼圈红了。
“你也跟她说买房?”
我看向她:“他说南州房价太高,准备在临城买,让我先去看楼盘。”
“他跟我说,临城小地方没发展,婚房一定买南州。他让我爸帮忙找内部折扣。”
她笑得很难看。
“原来两边都不耽误。”
贺川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买房只是聊天,房子又没真买。你们非要拿每一句话审判我,有意思吗?”
“有。”沈妍说,“至少让我知道,哪句话不是只对我说的。”
“我承认我跟许棠有过一段,但我们长期异地,见不了几次。你才是我准备结婚的人,这还不够清楚?”
我胸口像被钝刀推了一下。
即使走到这一步,他仍然在给我们排序。
一个适合结婚,一个适合异地消遣。
他以为只要给沈妍一个较高的位置,她就会重新站回他身边。
沈妍果然没再追问。
她坐在那里,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被“准备结婚”几个字打动了。
四年感情,父母见过,婚纱试过,不是几张聊天截图就能立刻割干净的。
我没资格逼她清醒。
我只想找耳机。
手机查找功能只能显示最后连接地点,不能在耳机没电时播放声音。
我先翻了床头柜,又蹲下看沙发缝。
贺川不耐烦地说:“一只耳机值多少钱?我转你两千,够买新的了吧?”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想要什么?非得把房间拆了?”
我没理他。
昨晚电影看到一半,我们在床上闹着抢手机。我的枕头掉到地上,我弯腰去捡时,好像听见过一个很轻的塑料碰撞声。
我趴到床边,把手机手电筒打开。
床下很暗,靠近床腿的位置有一团灰。
我伸手够了两次,只摸到一只矿泉水瓶盖。
前台姑娘找来一根衣架,弯开递给我。
“用这个吧。”
我说了声谢谢。
她蹲下来帮我照亮。
衣架勾到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我慢慢往外拉。
先出来的是那只白色左耳耳机。
外壳沾了灰,耳塞上粘着一根长头发。
头发是深棕色的。
我头发染成了栗色,但长度只到肩膀。那根头发几乎有半米长。
沈妍看见了,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继续往外勾。
床底还有一张灰蓝色卡片。
我以为是酒店宣传单,捡起来才发现,那是一张房卡。
不是508的白色房卡。
卡套上印着另一家酒店的名字:澜庭公寓酒店。
正面贴着一张小标签,手写着房号和入住人姓氏。
“1206,沈女士。”
沈妍站了起来。
“我的卡怎么会在这里?”
她从手提包里翻了半天,只翻出水晶酒店506的房卡。
“澜庭公寓酒店在哪儿?”我问。
她没回答,转头看贺川。
贺川脸上的表情,终于不是愤怒。
是慌。
“可能什么时候掉我包里了,我没注意,带过来了。”
“什么时候?”沈妍问。
“上个月吧。我们不是去澜庭住过一次?”
“我没去过。”
贺川眼神闪了一下。
“那我记错了。”
沈妍拿过那张房卡,盯着卡套上的字迹。
“这不是我的字。”
“前台写的,当然不是你的字。”
“我没住过澜庭。”
“也许是你出差住过,忘了。”
“我今年没有住过公寓酒店。”
她说完,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手机银行。
我站在旁边,看见她搜索酒店名称。
账单里没有记录。
贺川说:“可能是公司订的。”
“哪家公司?”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我住过?”
“你能不能别被她带着走?”贺川指着我,“她就是想拆散我们,捡一张破卡也能编故事。”
我把耳机上的长发取下来,放在白色床单上。
“这也是我编的?”
贺川看都不看:“保洁留下的呗。”
前台姑娘忍不住开口:“我们客房保洁都盘发,而且清洁后会检查床底。房卡不应该留在下面。”
酒店经理看了她一眼,她抿住嘴,不再说话。
“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我说,“给澜庭打电话,问沈女士什么时候住过1206。”
“酒店不会泄露客人信息。”贺川说得很快。
年轻民警看向沈妍:“你本人可以询问自己的入住记录。”
沈妍已经拨通了澜庭公寓酒店的电话。
她开了免提。
前台让她提供身份证后四位和手机号码。
沈妍报完,等了大约一分钟。
“沈女士,系统里没有查到您今年的入住记录。”
“那1206这间房,最近有没有用我的名字登记?”
“没有。”
“房卡套上为什么写着沈女士?”
“这个不一定是登记姓名,也可能是住客要求我们备注的称呼。具体客人信息不能向您透露。”
“房卡能查开卡时间吗?”
“可以,但需要您本人到店,或者由公安机关依法调取。”
电话挂断。
贺川立刻说:“看吧,什么都查不到。可能是上一位客人落下的,保洁没收走。”
酒店经理脸色有些难看:“508在您入住前做过深度清扫,床底也吸过尘。如果是上一位客人的物品,按流程应该进入失物招领。”
“流程是流程,谁能保证不出错?”贺川反问。
他说完,突然伸手要拿房卡。
沈妍后退一步,攥紧了。
“你急什么?”
“我不想你们继续在这儿胡思乱想。”
“你知道这张卡是谁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被疯子带偏!”
他说“疯子”时看的是我。
我原本已经不想再跟他争,听见这两个字,还是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过去两年,他最常说我想太多。
我问他为什么周末总失联,他说我控制欲强。
我问他为什么不发朋友圈,他说成熟男人不爱秀恩爱。
我问他为什么从没带我见朋友,他说圈子不同,硬凑没意思。
每当我快碰到事实,他就把问题推回我身上。
我敏感,我黏人,我不懂事,我不信任他。
现在他终于用了最省事的那个词。
疯子。
沈妍却没有看我。
她盯着卡套,忽然问:“你上周三是不是去过澜庭?”
贺川说没有。
“你朋友圈那张夜景照,窗外有一栋楼顶写着南州中心。澜庭就在南州中心对面。”
“南州那么多酒店都能看见。”
“你跟我说你住的是公司协议酒店,悦程。”
“我记错名字不行?”
“你不会记错。你报销时每张发票都要核对。”
她说着打开微信,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酒店落地窗外的夜景。玻璃反光中,隐约能看见一只女人的手,正举着另一个手机。
那只手戴着一条很细的金手链。
沈妍没有戴手链。
我也没有。
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女人。
这一次,连贺川都没立刻接话。
“她是谁?”沈妍问。
“客户。”
“哪个客户?”
“说了你也不认识。”
“名字。”
“涉及公司业务,我不能随便告诉你。”
“她姓沈?”
“我让酒店写你名字,是因为公司报销不方便。”
“用我的名字开什么房?”
“我没开。”
他一会儿承认让酒店写名字,一会儿又说没开,谎话已经顾不上彼此照应。
沈妍慢慢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贺川伸手拉她:“妍妍,你听我解释。”
她躲开了。
这次,他没能碰到她。
年长民警看了眼时间:“感情问题到此为止。酒店房卡如果涉及其他纠纷,沈女士可以保留,之后自行核实。许棠,你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我把找到的耳机擦干净,放回充电盒。
两只耳机并排亮了一下。
左耳剩下百分之三的电,右耳还有百分之六十二。
昨晚我们一起戴上的东西,一个留在房间,一个跟着我上了高速。
最后还是在同一个盒子里重新连上了。
但我和贺川回不去了。
贺川跟着我走到门口。
“许棠,你先别走。”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报警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他说,“你也别再跟沈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们私下谈。”
我转过身。
“你准备怎么谈?”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样,我给你五万,算是补偿。”
“五万买两年零八个月?”
“别说得这么难听。谈恋爱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我也没逼你。”
“那五万补偿什么?”
他答不上来。
我点点头:“既然没什么需要补偿,就留着给自己请律师吧。”
“你还想干什么?”
“我不会再报警说你卖淫嫖娼,那是我错。”
他神色稍松。
我继续说:“但你拿我的身份信息注册过两家网贷平台,还用我的购物账户给公司客户买礼品,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查。”
贺川脸色骤变。
“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用过你身份?”
“去年你说帮我查征信,拿过我的身份证和验证码。后来我总收到贷款短信,你说是平台营销。”
“短信谁都会收到。”
“那就让平台查登录设备和申请记录。”
他压低声音:“那两笔申请根本没放款,不影响你。”
“你承认申请过了?”
“我只是帮你测额度!”
“未经我允许,用我的信息测额度,也叫帮我?”
走廊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贺川咬着牙:“你一定要赶尽杀绝?”
“刚才你还说我没损失。”
“行。”他点头,“你去查。以后别后悔。”
以前他这样说,我会害怕。
怕他生气,怕关系断掉,怕两年多的付出忽然没有意义。
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最后悔的,是一直没查。”
我跟着民警下楼。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沈妍还站在508门口。
她已经换下浴袍,穿回那条黑色连衣裙。
贺川转身去拉她。
她抬手挡开,然后当着他的面,刷卡进了506。
门关得很重。
在派出所,我把报警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说到谎称看见转账时,我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民警问一句,我答一句。
两个多小时后,笔录做完。
年长民警把事情的严重性又跟我讲了一遍。考虑到我主动承认、配合调查,没有造成更严重后果,最终对我进行了批评教育和书面训诫。
我签字时,手还在抖。
那张纸提醒我,被骗不是越过边界的通行证。
贺川骗我,不等于沈妍该被我骂成卖淫女,也不等于公共资源该替我撬开酒店房门。
我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十二个来自贺川,六个来自陌生号码,还有三个来自我妈。
我先给我妈回电话。
她问我到家没有,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我说临时有点事,还在南州。
“跟小贺吵架了?”
“分手了。”
我妈沉默几秒:“你在哪儿?哭没哭?”
我鼻子一酸:“还没。”
“那先找个亮堂地方坐着,别一个人在路边。要不要你爸去接你?”
临城到南州,开车将近三个小时。
我爸手术后不能久坐,更别说开夜车。
“不用,我坐高铁回去。”
“有票吗?”
“我看看。”
“买不到就住一晚,别省酒店钱。身份证带着吧?”
我说带着。
她没有问为什么分手,也没有劝我想开点。
挂电话前,她只说:“上车给我发车次。”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买了晚上九点二十七分的高铁票,打车去南州站。
车开到一半,沈妍给我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很哑:“方便见一面吗?”
“我准备去高铁站。”
“我也过去。”
“警察已经查清楚了,我报警说你卖淫嫖娼是假的。我向你道歉。你要追究,我配合。”
她停了一下:“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半小时后,我们在高铁站二楼的一家面馆见面。
沈妍换了件米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的妆卸了,看起来比酒店里小几岁。
她把那张澜庭公寓酒店的房卡放在桌上。
“我去查过了。”
我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酒店怎么说?”
“卡是上周三晚上开的,1206住了两个人。登记人叫方露,另一个人是贺川。”
“方露是谁?”
“他的新助理。”
我想起落地窗里的金手链。
“她姓方,为什么卡套写沈女士?”
“贺川要求的。”沈妍盯着碗里的汤,“他说女朋友可能会查他的消费记录。如果我打电话去问,酒店看见卡套备注,就会以为是我自己住过。”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只是在同时骗两个女人。
他已经为可能出现的第三个女人,提前设计了掩护。
“房卡怎么掉进508床底的?”我问。
“方露今天上午去过508。”
我握筷子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
“你离开后不久。”
沈妍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她在酒店翻拍的监控。
上午十一点零九分,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年轻女人走进五楼电梯。
十一点十二分,她出现在508门口。
贺川给她开的门。
十一点四十一分,她离开,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十二点二十七分,沈妍才进入508。
也就是说,我上午十点五十五分离开后,贺川在不到二十分钟内,把另一个女人叫进了我们刚睡过的房间。
“她为什么去?”我问。
“她说送材料。”
“你联系她了?”
“嗯。”
“她承认跟贺川住过澜庭?”
“承认了。”
沈妍抬起眼睛,里面没有泪,只剩下疲惫。
“她说他们谈了三个月。贺川告诉她,他有个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叫沈妍,性格偏激,一直缠着他。他还说自己真正想娶的人是她。”
我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的故事连模板都懒得换。
每个女人都是他口中纠缠不休的前任。
每个新认识的人,都是他真正想娶的那个。
“房卡可能是她送文件时从包里掉出来的。”沈妍说,“上周他们退房后,贺川把卡带走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她手里。”
“她知道我吗?”
“现在知道了。”
“她怎么说?”
“她先骂我造谣,后来我把监控和你们的照片发给她。她把我删了。”
面端上来后,我们谁都没吃几口。
隔壁桌有一对小情侣,男生把碗里的牛肉全夹给女生。女生嘴上说不要,筷子却在碗边等着。
我以前也会留意这种小事。
看到别人恩爱,就想发给贺川,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天天一起吃饭。
现在我才明白,天天一起吃饭不是爱情的证据。
一顿饭夹几块牛肉,也不是。
任何动作脱离了长期的诚实,都可以被复制。
沈妍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
最上面是她和贺川的婚纱照。
两个人站在白色背景前,他低头看她,笑得很温柔。
“样片上周刚出来。”她说,“原定十月办婚礼。”
我问:“请帖发了吗?”
“发了一部分。”
“你准备怎么办?”
“取消。”
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后悔。
“我爸已经订了酒店,定金八万。我妈下午知道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我难不难受,是问请帖都发出去了,怎么跟亲戚解释。”
“你怎么说?”
“我说就告诉他们,新郎同时谈了三个。”
她扯了下嘴角。
“我妈骂我傻,说男人婚前玩一玩很正常,结婚后收心就行。她还说贺川工作好、会来事,彩礼和房子都谈妥了,现在换人不一定找到更好的。”
“你信吗?”
“不信。”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沈妍沉默了很久。
“我想确认,你们到底到哪一步。”
我看着她。
她捏住纸巾一角,指节发白。
“我知道问这个很没意思。”她说,“可我脑子停不下来。我想知道他带你见过朋友没有,送过什么,去过哪些地方,跟你说过什么。”
“你想判断他更爱谁?”
她没否认。
我放下筷子。
“他去年给我买过一只三千多的包,但刷的是你的亲属卡。”
沈妍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付款后他手机弹出短信,我瞥见尾号。刚才看你酒店登记信息时,我发现你的手机号尾号一样。”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张亲属卡是我给他交差旅费的。”
“他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一台相机。”
“他说是公司抽奖中的?”
“对。”
“那台相机是我买的。”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去年贺川生日,他说想学摄影。我攒了三个月奖金,给他买了一台微单。
他收到后特别感动,跟我视频时红了眼睛,说以后要用那台相机拍我们的婚礼。
后来我让他拍张照片看看,他说同事借去旅游了。
原来借去的人是沈妍。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不用比了。”
“什么?”
“他不是更爱谁。他只是让我们互相替他付账。”
这句话比任何骂声都准。
他用沈妍的钱买礼物哄我,再把我买的相机送给沈妍。
资源在三个女人之间来回流动,他只负责说几句恰到好处的情话。
“我不会替他隐瞒。”沈妍说,“婚礼取消,和他家里的钱账也会算清楚。他在公司报销上可能还有问题,我会把我知道的交给财务。”
我看着她:“你不怕毁他前程?”
“他刚刚也这么问我。”
“你怎么回答?”
“我说,前程不是女人替他撒谎攒出来的。”
广播提醒我乘坐的车次开始检票。
我把剩下半碗面推开,拿起包。
沈妍叫住我。
“报警的事,我不追究了。”
“为什么?”
“不是原谅你。”她说,“我只是没精力再跟你耗。你已经做了笔录,也受了训诫,这件事到这里。”
我点头:“谢谢。”
“别谢。我还是觉得你报警那句话很恶毒。”
“是。”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认得这么干脆,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轻声说:“我当时满脑子只想把门弄开,根本没想过这句话会砸在谁头上。对不起。”
沈妍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房卡的边缘。
“你要是直接说男朋友可能在房间里伤害你,警察也许一样会来。”
“我知道得太晚了。”
“以后别拿另一个女人最怕被骂的东西当武器。”
她说完,把那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
“为什么?”
“是你从床底捡到的。”
“但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名字是假的。”
她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
“跟贺川一样,留着没用。”
我没有伸手去拿。
“你带走吧。你还得去澜庭调完整记录。”
沈妍看了我几秒,把房卡收回包里。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脚步。
“许棠。”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前女友”,不是“疯子”。
“嗯?”
“项链呢?”
我摊开手。
那颗月亮还在掌心,边缘硌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沈妍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星星项链,放在桌上。
“这两条都是我买的。月亮那条,钱已经退到我账户了。”
“我转给你。”
“不用了。”
“东西不是贺川买的,我不能白拿。”
她报了收款码。
我按购物记录上的金额转过去。
她收下钱,把星星项链也推给我。
“这条本来要送我妹妹。被他戴过一阵,又拿回来,我不想要了。”
“我也不想要。”
“那就扔了。”
她转身走了。
我赶到检票口时,队伍已经不长。
贺川又换了三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全部挂断。
他开始发短信。
第一条说:“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第二条说:“沈妍家里一直逼婚,我压力很大。”
第三条说:“方露主动勾引我,我只犯过一次错。”
第四条说:“你报警毁掉的不只是我,还有我们两年多的感情。”
我把短信截屏,存进单独的文件夹。
不是为了怀念。
网贷平台、购物账户和身份信息的事,都需要留证。
列车进站前,他发来最后一条:“许棠,我是真的爱过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然后回了我们分手后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消息。
“贺先生,关于冒用身份信息和钱款往来,之后请通过书面方式联系。其他事情不必再说。”
消息发送成功。
我拉黑号码,把手机调成静音。
上车后,我找到靠窗座位。
隔壁是一位抱孩子的母亲。孩子一直哭,她手忙脚乱地冲奶粉,不小心碰掉了我的耳机盒。
盒盖摔开,两只白色耳机滚到过道里。
我弯腰捡起来。
左耳壳上还留着一道从床底刮出来的灰痕,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女人连声道歉。
我说没事。
列车启动时,我重新戴上两只耳机。
手机自动播放昨晚没看完的电影,画面停在男女主角隔着车窗告别的地方。
我退出电影,把播放记录删掉。
玻璃上映出我红肿的眼睛,脖子上空空的,只剩搭扣刮出的细痕。
我打开购物软件,找到那副耳机的订单。
收货人写的是贺川,付款账户却是我的。
所谓周年礼物,是他借口信用卡还款日没到,让我先垫的钱。
我以前忘了催,他也就再没提。
我把耳机摘下来,重新恢复出厂设置。
蓝牙连接记录清空后,屏幕弹出一行字,让我为设备重新命名。
原来的名字是“阿川和棠棠”。
我删掉,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输入。
“许棠的耳机。”
确认键按下去时,两只耳机同时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