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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分西瓜:会计把最大的藏在桌子底下,转头队长抱走了


夏天,队里分西瓜。
那会儿队里种了几亩西瓜,熟了,摘下来,堆在场院里。西瓜堆得像小山,大的大,小的小,圆的圆,歪的歪。社员们围了一圈,等着分。会计掌秤,一家一家分。男劳力多分点,妇女少分点,孩子跟着大人。分到谁,谁就抱走。
会计姓赵,四十来岁,管着队里的账。他站在桌子后头,拿秤称瓜。称一个,记一笔。称一个,记一笔。分到一半,他悄悄把最大最圆的一个西瓜藏到了桌子底下。那西瓜,个儿大,皮儿亮,看着就甜。社员们眼睛尖,有人看见了,问:那个咋不分?赵会计说:那个是留种的。
社员们不吭声了。留种的瓜,不能分。可那瓜藏在桌子底下,不是搁在种瓜堆里。有人心里嘀咕,可嘴上不说。
分完了,社员们抱着瓜走了。赵会计把桌子底下的瓜抱出来,搁在桌上。过了一会儿,队长来了。队长姓李,五十来岁,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赵会计把瓜递过去:队长,给您留的。李队长看了看瓜,说:这瓜好。赵会计说:挑的最大的。李队长说:行。抱着瓜走了。
有社员看见了。
第二天,在地头锄地,歇晌的时候,有人说了:昨天那个留种的瓜,让队长抱回家了。说这话的是二柱。二柱锄着地,直起腰,跟旁边的人说:我看见了。旁边的人说:真的?二柱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旁边的人说:那会计不是说留种的吗?二柱说:留种?留到队长家去了。
赵会计正好路过,听见了。
他脸一沉,走过来,说:二柱,你哪只眼看见的?二柱说:我两只眼都看见了。赵会计说:你看见啥了?二柱说:我看见队长把瓜抱走了。赵会计说:队长抱瓜,你看见了?二柱说:看见了。赵会计说:队长抱瓜干啥?二柱说:我哪知道?赵会计说:不知道就别瞎说。二柱说:我没瞎说。赵会计说:你那叫不瞎说?二柱不吭声了。
赵会计走了。走的时候,脸沉得能拧出水来。二柱跟旁边的人说:他心虚了。旁边的人说:你少说两句。二柱说:我说的是实话。旁边的人说:实话也不能说。二柱说:为啥?旁边的人说:得罪会计,没好果子吃。二柱说:那我不怕。旁边的人说:你不怕,你家工分怕。
二柱不吭声了。
从那以后,队里分东西,赵会计再也不敢藏了。分西瓜,一个不藏。分苹果,一个不藏。分花生,一个不藏。分啥都摆在明面上,谁看见是啥就是啥。有一回,分苹果,二柱问:那个大的咋不分?赵会计说:那个是留种的。二柱说:留种的咋搁在分的那堆里?赵会计说:我搁错了。二柱说:搁错了?赵会计说:搁错了。二柱说:那现在改过来。赵会计说:行,改。把大的搁回留种堆里。
二柱笑了。旁边的人也笑了。赵会计脸一红,没吭声。
后来,包产到户,队散了,不分工了。可老一辈还记得:那年分西瓜,会计把最大最圆的一个藏在桌子底下,说是留种的,队长来抱走了。二柱在地头说了一句话,会计脸沉了。从那以后,分东西再也不敢藏了。
有一回,二柱跟人唠嗑,说起这事。他说:我那会儿年轻,啥都敢说。那人说:你不怕会计给你小鞋穿?二柱说:怕。可我说的是实话。那人说:实话值几个钱?二柱说:不值钱,可心里舒坦。那人笑了:你这个人,有意思。二柱说:有意思啥?就是看不惯。那人说:看不惯的事多了,你管得过来?二柱说:管不过来,可看见了就得说。那人说:那你后来吃亏没有?二柱说:吃啥亏?会计没给我小鞋穿。为啥?因为他心虚。那人说:那倒是。
后来,李队长退休了。有一回,二柱碰见他,说起分西瓜的事。二柱说:队长,那年那个留种的瓜,甜不甜?李队长愣了:啥留种的瓜?二柱说:会计给您留的那个。李队长想了想,说:哦,那个瓜。甜。二柱说:甜就行。李队长说:你咋知道?二柱说:我看见了。李队长笑了:你这个人,记性真好。二柱说:不是记性好,是那个瓜太大,想忘都忘不了。李队长笑了,笑完了,说:那会儿,是不对。二柱说:啥不对?李队长说:不该拿那个瓜。二柱说:拿了就拿了,一个瓜的事。李队长说:一个瓜的事,可社员心里有数。二柱说:有数。李队长说:所以后来我不拿了。二柱说:后来您没拿过?李队长说:没拿过。二柱说:那还行。
那会儿穷,可那会儿的人,心里有杆秤。一个西瓜,藏起来,说是留种的,转头队长抱走了。社员看见了,嘴上不说,心里记着。记着记着,就说出来了。说出来了,会计就不敢了。不敢了,分东西就公道了。公道了,人心就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