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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矮子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古代流民)西汉末年,社会贫富差距非常大,王公贵族十分奢靡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古代流民)

西汉末年,社会贫富差距非常大,王公贵族十分奢靡,但老百姓的日子却不好过,很困苦。

百姓们的日子不好过,那大家就都希望,能有一个圣人出现,来主持公道,来拯救这个世界。

这个很正常,比如元末的时候,为什么红巾军如此有号召力,堪称一呼百应?老百姓都去参加起义?那就是因为红巾军背后的白莲教推出了一种说法,那就是会有明王降临,拯救生民于水火之中,你来参加红巾军,明王出世之后就会保护你。

其实这是一种精神寄托,当现实世界已经崩溃,没有希望的时候,人们会自然而然的把意志转移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王莽,就是西汉末年的圣人。

唐代的白居易写过《放言五首》,其中有这样的名句: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王莽这个乱臣贼子,这个老小子,他平时表现的老好了,老谦卑了,就像圣人一样,谁能想到这么个人会篡位呢?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王莽的新朝取代西汉,在他做皇帝之前,还是西汉的臣子的时候,他非常的能装,用现在话说就是他会立人设。

王莽所在的王家,在西汉历史上是非常显赫的外戚家族,他姑姑是孝元皇后王政君,这说明王莽就是根正苗红的权贵。

但是,当西汉的上流权贵醉生梦死,壶中日月,每天吃喝嫖赌抽的时候,王莽却表现的非常特殊。

王莽位高权重,但是他穿的却很普通,就是寻常读书人的打扮,他老婆穿的更破,朋友到王莽家里去做客,还以为王莽妻是家里的佣人。

朝廷有赏赐,皇帝给东西,王莽也要,但是他要了之后,他从来不自己留着,要么分给家属,要么就周济穷人。

王莽的伯父生病,王莽衣不解带,床前伺候,好几天不睡觉,把自己熬的蓬头垢面。

王莽的儿子,杀害了一个奴婢,因为西汉的法律下,奴婢就是奴隶,奴隶是不受到保护的,生杀予夺都是主家说了算,但王莽听说之后,二话不说,直接逼迫儿子自杀偿命。

(王莽)

可以说,王莽赢得人心,靠的是他近乎于完美的品行。

想一下,在封建专制时代,一个人展露出的是人人平等的气息,这谁能不喜欢他?

刚才我们说,王莽很装,王莽在立人设,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许这不是装,至少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装。

王莽是一个深信儒家教条的人,尽管他这么做的目的不正,是为了篡逆,在为了这个目的,他对自己执行了一套非常严苛的道德标准,那在当时的百姓看来,王莽就是道德标杆啊,人们在他的身上,甚至可以看到天下为公的理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无论从百姓到官吏,还是从儒生到贵族,几乎整个社会都对他充满了好感,下层心甘情愿拥戴他,上层则几乎都主动交出了权力。

所以从西汉到新朝的这个过程中,是和平取代,没有血流成河,你就感觉好像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就完成了这么重要的一个改朝换代的事情。

既然做了皇帝,开国了,成功了,那么王莽其实就可以撕掉伪装,不装了,摊牌了,想干嘛干嘛了。

古代历史上最能装谦卑,最能立人设的两个人,一个是王莽,一个就是杨广。

杨广为了当皇帝,前期那装的都起飞了,把老皇帝骗的一愣一愣的,但是一旦目的达到,杨广就凶相毕露,马上变成了暴君。

王莽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真的相信了自己立的那个人设,认为只有复古的儒家才能治理国家。

张良读《太公兵法》,成王佐之才,张角有南华仙人授天书三卷,方有黄巾起义,作者前两天看了一个很古早的纪录片,里边还说清太祖努尔哈赤没文化,一生纵横辽东,就靠自己看的两本书,一本是《水浒传》,一本是《三国演义》。

王莽也有自己的治国参考书,那就是《周礼》。

《周礼》是儒家三礼之首,十三经之一,这是古代第一部系统性的记载国家机构设置和职能的书,非常的完善,被称为是古代制度文明的百科全书。

书是好书,但问题是,这是周朝时期的治国书籍,是上古社会的操作手册,和西汉社会已经相去甚远,王莽参考《周礼》来治国,即说明王莽是要进行一场全面的复古改革。

很多人说王莽是个穿越者,改革改的太超前了,这很不准确,事实上王莽不是太超前了,他反而是太落后了。

首先,王莽搞了土地改革,要求土地国有,不准买卖,地多的都给国家,没地的国家分配。

听起来是真不错,颇有“耕者有其田”的意思。

但是王莽没有考虑过,土地私有制度已经发展了几百年了,对于当时的社会来说是核心,是根基一般的存在,这个政策一搞出来,王莽几乎把所有阶层的人都得罪了。

(土地改革)

地多田广的大地主,他们说你凭什么抢我的地啊,不能因为我是富人就收拾我啊对不对,于是大地主们纷纷抵抗。

小地主和自耕农,他们也不敢投入生产了,虽然他们有地,但是他们朝夕担忧,地会被朝廷收走。

至于王莽想要真正利好的那些没有地的穷人,因为拥有土地的人通过各种方式抵抗王莽的制度,包括在分地的时候,具体执行时弄的非常混乱,导致穷人根本就分不到地。

三年不到,土地改革完全改不下去,只能废除。

土地改革失败了,但王莽并不灰心,又开始搞经济改革,短短几年时间里,在王莽的牵头下,新朝政权换了四次钱币,王莽还发明了一种叫做金错刀的新货币,这个金错刀啊,制作水平稀松平常,就是一点铜和黄金,但王莽直接把一枚金错刀的价值定义到了五千枚旧钱。

对于新朝百姓来说,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因为新钱出来了,那老百姓和商人手里囤积的大量旧钱就不值钱了,价值缩水了,钱不值钱,就会导致通货膨胀,通货一旦膨胀,就会出大乱子。

加上之前屡次更换钱币,今天出这个钱,明天出那个钱,搞得大家根本不知道怎么交易,还有很多投机者,疯狂私铸假钱,经济陷入瘫痪。

包括解放奴隶,不许奴隶买卖,结果是奴隶不从明面上交易了,改为黑市交易,地下交易,朝廷查无可查,不了了之。

最惨的是有些权贵真的执行了王莽的政策,把奴隶都放走了,结果这些奴隶出来之后没有土地,没有财产,没有工作,活活饿死。

还有经济管制,也就是五均六筦,王莽的想法是朝廷要做市场的管家,平抑物价,打击奸商,但实际执行起来又出了问题,朝廷垄断了盐铁酒等等经营权,不许商人参与,但朝廷自己制作,质量低不说,价格还比平时要高出不少。

朝廷打击奸商,结果朝廷就是奸商。

王莽改革,有三个特点,一是开制度的倒车,二是好心办坏事,三是接下来的这种一些看似新奇超前,但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举动。

王莽给全国上下的城市都改了名字,把朝廷里的大小官职也改了名字,新朝官员让王莽给改的晕头转向,上朝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王莽甚至把周边民族的名字都给改了,匈奴单于改成降奴服于,高句丽改成下句丽,说实话这很难评,但更难评的还在后边,新朝政权濒临崩溃之际,敌军都快打到都城了,王莽不调兵遣将,不认真应对,反而是带着文武百官跑到郊外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哭天大典。

是的,就是哭天,王莽带着大臣们一起哭泣,说自己这么认真,这么努力,干了这么多事儿,上天一定要保佑自己啊。

不是老天爷不保佑你,实在是你太天真了。

很难想象一个开国皇帝能如此的天真。

(新朝钱币 金错刀)

王莽所继承的西汉官僚系统,其实本质上是一个征税,治安和维持基本秩序的系统,这个系统就不具备执行复杂的社会大工程的能力。

王莽的改革,从一些角度上看,都很好,没毛病,的确也很超前,甚至是利国利民的,但是,如果要把这些改革都执行到位,需要的是精确的土地普查,户籍管理,物资调配,价格监控,这已经远远超过当时行政体系的承载极限了,你可以让一条阿拉斯加去给你拉雪橇,但不能让一条阿拉斯加给你拉火车,这不是拉不拉的动的问题,就算阿拉斯加力大无穷,可以拉得动火车,你也没有火车道啊对不对。

通往地狱的道路,很可能正是由那些绘制的最美妙的天堂蓝图所铺就的,复古对王莽来说,其实是个陷阱。

历史一遍一遍的告诉我们,人应该有道德,但是道德无法代替法律,人可以不学技术,但理想终究代替不了技术。

王莽是个失败者无疑,在多数封建时代的儒士看来,他以禅让的方式取得汉家天下的行为也是要被否定的,但有意思的是,即便王莽身背如此恶名,但在同时代的大多数人心目中,他仍然是胜过同时期如更始帝那类人的存在...

参考资料:

《汉书·卷九十九上》

《全后汉文·卷十三》

吴晔,马亮.理想主义者王莽的均田制改革.国土资源导刊,2013

赵昆生,王艳楠,周晓红.汉末统治思想与王莽改制.重庆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