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1932年的中国,很多人只记得上海一·二八事变的炮火,却少有人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青岛,一场因一篇报纸报道引发的暴力浩劫,早已撕开了中日矛盾的又一道伤口。这场看似偶然的民间冲突,背后是日本侨民的嚣张跋扈,是国民党当局的妥协退让,更是一个民族在山河破碎之际,难以言说的屈辱与挣扎。
故事的开端,只是一篇不起眼的新闻报道。1932年1月9日,国民党青岛市党部主办的《民国日报》,刊登了一则发自东京的电讯,标题是《韩国不亡,义士李霍索炸日皇未遂——炸弹落车后仅马惊伤身旁尚准备炸弹一枚》。全文篇幅不长,大概百余字,只是客观报道了韩国义士李霍索(化名朝山),在日本天皇新年阅兵后回宫途中投掷炸弹,虽未成功却彰显反抗精神的事件,字里行间,只是对这位爱国义士的淡淡赞许,并无任何刻意挑衅之意。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篇在当时诸多报纸上都有转载的普通报道,却在青岛的日本侨民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要知道,青岛曾被日本殖民统治8年,直到1922年才回归中国,这里聚集了大批日本侨民,他们依仗日本的势力,在青岛横行霸道,早已习惯了凌驾于中国人之上。而《民国日报》作为国民党市党部的机关报,刊登这样一篇支持韩国独立、暗讽日本殖民统治的报道,在日侨眼中,无疑是“大不敬”,是“公然挑衅”。
事件的发展,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迅速且狂暴。报道刊登当天,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就第一时间向时任青岛代理市长沈鸿烈发出抗议,要求《民国日报》公开道歉,严惩相关编辑人员。沈鸿烈此时刚刚接手青岛市政,深知当时国民党政府“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不敢与日本发生正面冲突,只能紧急召集市党部人员磋商,打算妥协退让,答应日方的道歉要求,以求息事宁人。
可沈鸿烈的妥协,却让日本侨民更加得寸进尺。当时青岛的日本侨民有一个严密的组织——日本居留民团,这个组织背后有日本领事馆撑腰,一直暗中策划挑衅事件,妄图扩大日本在青岛的势力。得知市政府打算妥协后,居留民团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四处煽动日侨情绪,散布“中国人侮辱日本帝国”的谣言,召集大批日侨聚集在居留民团总部,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报复行动。

1月12日下午,这场风暴彻底爆发,事件迎来了第一个高点。数百名日侨手持棍棒、刺刀,甚至携带手枪,从居留民团总部冲出,高喊着“打倒青岛市党部”“打倒民国日报”的口号,在青岛街头游行示威,沿途捣毁市党部设置的宣传牌,肆意殴打路过的中国民众,一时间,青岛街头哭声、喊声、砸毁物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人心惶惶。
游行结束后,这群暴徒并没有散去,而是兵分两路,一路直奔中山路的《民国日报》社,一路冲向国民党青岛市党部。当时《民国日报》社的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撤离,暴徒们找不到人,便将怒火全部发泄在办公设备上,他们砸毁印刷机、撕碎报纸、捣毁门窗桌椅,将整个报社翻得底朝天,原本整洁的办公区,瞬间变得狼藉一片,铅字散落满地,纸张被撕得粉碎,损失极为惨重。
而冲向市党部的另一群暴徒,更是残暴至极。他们冲破守卫的阻拦,闯入市党部大楼,在楼下的大礼堂泼洒煤油,点燃大火。当时市党部的职员早已撤离,暴徒们仍不罢休,向楼上鸣枪十余响,看着熊熊燃起的大火,才扬长而去。这座原本坚固宏伟、堪称青岛标志性建筑的五层大楼,在大火中被焚烧了近半个小时,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青岛夜空,中外居民目睹此状,无不惶恐不安。

更令人愤怒的是,就在暴徒们肆意施暴的时候,青岛市政府的警察只是在一旁暗中监视,不敢上前阻拦。沈鸿烈遵照中央“避免发生冲突、避免伤人”的训令,严令警察不得擅自开枪,只能眼睁睁看着市党部被焚毁、报社被捣毁。而停泊在青岛前海的日本“出云”号、“入云”号两艘军舰,更是用探照灯扫射市区街面,为暴徒们壮胆,赤裸裸地向中国当局耀武扬威。
当晚8点多,事件迎来了转折,局势变得更加严峻。300余名日本“国粹会”成员(一个极端反动的侨民组织),在居留民团的召集下,再次携带凶器倾巢而出,他们先阻断了青岛的主要马路,然后再次冲向市党部,在废墟上堆积易燃易爆物品,引爆后再次纵火,彻底将这座大楼烧成了一片瓦砾。随后,他们又返回《民国日报》社,继续打砸,原本只是打算焚毁报社,却因为担心波及周围的日侨房屋,才临时改变主意,将报社彻底捣毁后撤离。
深夜10点左右,600余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以“保护日侨安全”为由,武装登陆青岛,封锁了主要道路,荷枪实弹,如临大敌,整个青岛陷入了戒严状态,局势一度濒临失控。零时许,一名俄国侨民试图穿过日兵封锁线,遭到日兵蛮横阻拦,争执中被日兵用刺刀扎成重伤,而日本方面对此却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这场暴乱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日侨暴徒才逐渐散去,日本海军陆战队也撤回军舰,但依旧停泊在青岛近海,虎视眈眈。经事后统计,这场由一篇报道引发的暴力冲突,造成国民党青岛市党部被彻底焚毁,《民国日报》社被捣毁,直接损失高达60余万元,《民国日报》被迫停刊,国民党青岛市党部只能转入地下秘密活动。
事件的结局充满了旧中国的屈辱与无奈。1月13日,青岛市政府正式向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提出强烈抗议,提出四项要求:日本领事馆公开道歉、缉捕并严惩凶手、赔偿全部损失、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可日本方面却态度蛮横,对中方的抗议置之不理,不仅拒绝道歉和赔偿,反而倒打一耙,指责中国政府“监管不力”。
由于国民党政府的妥协退让,这场震惊全国的日侨暴力事件,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沈鸿烈因“防范未周”自请处分,却并未受到实质惩罚;而那些参与施暴的日侨暴徒,没有一人被追究责任,依旧在青岛横行霸道。此后,日本在青岛的势力更加嚣张,不断挑起事端,为后来的全面侵华战争埋下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