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安平侯的继夫人,刚刚嫁入侯府三天,就克死了七个继子。
京中人人传我是‘毒娘子’,心狠手辣是个毒妇。
但我的夫君安平侯却笑哈哈,夸我是个有运道的福女。
1.
新婚夜,安平侯孟子墨双手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我的发簪深深刺入他的胸口。
我俩就这样谁也不让的僵持着,他手上用力一分,我手里的簪子就在他心口搅动一寸,最后还是他率先败下阵来失了力道,我也能勉强喘上气来。
他退后几步捂住胸口流血的位置,眼神阴郁的盯着我,一身正红婚服衬得他皮肤白的像鬼!
我同样不甘示弱。
就算满头珠翠掉了满地狼狈至极也要先瞪回去,染血的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孟子墨盯着我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咬牙切齿:“你果然是林家养出的好女儿!”
我喉咙受损,却依旧哑着嗓子回怼:“彼此彼此!”
新房门外跪了一堆人,都是伺候的丫鬟婆子,有侯府的也有我带来的。
她们大气都不敢喘,深怕我俩杀急眼了,把她们也一起干掉!
门外都是我和孟子墨的人,太知道我俩是什么人了!
孟子墨捂着被捅的心口靠在柱子上,语气十分不善。
“姜舒瑶,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轩儿是我的儿子,你动他休怪我杀你!”
我冷笑着看孟子墨白着脸撂狠话,毫不示弱的一口啐到了他脸上。
“休要胡言!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认!你再在我这撒野,你那几个宝贝儿子下次说不定就真不是‘意外’了!”
孟子墨听了我这话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按紧胸口的伤口,血腥味混着戾气散开。
但他却没再发难。
孟子墨拂袖而去,等他出了我这喜房的门,才有下人敢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把他扶住。
他的人他带走了,我的人才敢鱼贯进入来伺候我梳洗。
我身边的苏嬷嬷一边摘掉我头上挂着的朱钗点翠,一边小声和我说了情况。
我诧异的看了苏嬷嬷一眼。
“他那二儿子真死了?”
苏嬷嬷点点头,那话说的也有几分惋惜。
“掉水池子里淹死的,发现的时候人就飘在水面上,也不知死了多久了。”
我被搀扶着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沉吟片刻后说。
“去查,他那二儿子都六岁了,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子,他不可能自个儿往池子里跳,再找找伺候他的下人……这府里的少爷身边不可能没人,孩子死了,难道他们也死绝了?”
“让双喜去,把他们分开审,别弄死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作妖!”
我把一直握在手中染血的簪子扔到梳妆台上,铜镜里映照出我泛着冷意的眉眼。
但转瞬我又想起了我的女儿,又吩咐了一句。
“让奶娘去看看兰儿,她小小的人儿别让人冲撞了……这侯府啊,妖风可大着呢!”
2.
一大早我就被唤醒梳妆打扮。
脖颈上孟子墨留下的指痕乌青发紫,骇人至极,需要用厚厚的脂粉才能勉强盖住。
我一边对镜描眉,一边听双喜汇报昨晚审问的结果。
然而那结果并不让我满意。
“……综上供词,二公子的死应是巧合。”
我从铜镜里看了双喜一眼,语气讥诮。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继续查,我要看看,他们当下人的怎么那么多事儿,这个去拿糕点,那个拿披风的……最后一个守着孩子的都没有,他们这话糊弄鬼呢?”
双喜小声提醒:“再查下去,涉及的人就广了……”还不如就以意外结案。
我却冷笑,拿起梳妆台上那根染血的发簪用湿帕子一点点擦拭:“这婚事是皇上赐的,他孟子墨还能休了我不成?给我往深了查,拿六岁孩子的一条命做文章,也让我知道知道背后之人图的是什么!”
我把擦干净的发簪簪入发髻间,这才抬手让大丫鬟春桃扶着起身往外走,准备进宫谢恩!
跨过门槛时我吩咐门外候着的李嬷嬷。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带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姐,别让侯府的人冲撞了她。”
李嬷嬷连忙应是且再三保证不会有差错,我这才带人离开,去前面与孟子墨汇合。
我到时,孟子墨已经坐在马车里等着了。
我掀帘上了马车,与孟子墨面对面坐定却谁都未发一言。
一路上我俩都在闭目养神,我俩都清楚,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和孟子墨都是二婚,他死了夫人我死了夫君。
不过不同的是他的夫人是病逝,而我则是差点把谋逆的帽子扣到我那夫君头上,亲手杀了他还不算,还差点把他的九族都送去陪他!
而我和孟子墨之所以成婚,也不是情投意合,若非要有个理由……皇帝想把自己手下的两条疯狗养一块儿算不算?
3.
马车到了宫门口,还没停下我便听随行在车厢外的春桃提醒。
“郡主,太后娘娘身边的金姑姑在宫门口候着。”
我睁开眼,指尖抚过发间那支清理干净了的簪子,冷笑一声,知道这是来者不善。
果然等孟子墨扶我下了马车,金姑姑就凑了上来,皮笑肉不笑的说。
“安荣郡主和侯爷真是夫妻情深,很是恩爱呢。但我听说郡主你这八字不好,和侯爷的八字不合,恐生事端。”
我微笑,像是没听出她话语中的讥讽,开口就扎回去了个软钉子。
“皇恩浩荡,赐的都是金玉良缘,我和侯爷日后必然是和美的。”
太后亲自赐下我和她侄子的婚事,我亲手杀了他,还差点灭了太后的整个亲族,而我这个罪魁祸首,非但没死,还被皇帝封了郡主!
所以皇恩浩荡赐的是金玉良缘,太后比不上皇上,还给家族赐了份孽缘。
金姑姑听后果然变了脸色,冷哼一声后说:“太后娘娘有情,安荣郡主,请吧。”
我深知那是龙潭虎穴,但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转过身状似亲密的帮孟子墨整理了下衣冠,顺便暗中用力按压了他胸前伤口。
“太后老人家有情于情于理我都得先去那边谢恩,你去觐见陛下的时候记得为我请罪。”
孟子墨脸色有点白,却还是笑了,也为我整理了鬓边流苏——这狗东西居然趁机扯掉了我好几根头发!
“夫人也要记得代我向太后娘娘请安。”
我压下想扇他的冲动,微笑应好。
宫门口分别,我与他走向不同的战场。
4.
到了太后的宫殿我毫不意外的被拦下了。
金姑姑进去回禀太后,我则被一嬷嬷要求跪下为太后祈福。
这借口找的,还真是不走心。
跪在坚硬的石砖上,四周无遮无拦,很快太阳就升起了,到时候定然更受罪。
好在我早有准备膝盖上绑了东西……就是不知道孟子墨那狗东西什么时候能把皇帝引来!
-----------------
孟子墨被太监引着到了御书房外,到了门口却被引着去了偏房,里面已有太医在里面等着了。
这个时候孟子墨才注意到他胸前晕开的血迹……那毒妇真是心黑手狠!
引路的太监恭敬的与孟子墨说。
“陛下知道侯爷受了伤,陛下体谅侯爷,还请侯爷先让太医瞧瞧。”
孟子墨对着御书房的方向拱手作揖,态度十分恭敬。
“感谢陛下厚爱,子墨惭愧。”
御医把脉后又看了伤,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后重新帮他包扎了伤口这才离开。
孟子墨重新穿戴好后想要进御书房见驾谢恩,却被大太监余福拦下。
“陛下还在忙,还请侯爷多等片刻。”
余福示意孟子墨可以坐下等候,他看了一眼早就摆好的点心瓜果和茶水,道谢后也就坐下等了。
只是一盏茶后皇帝依旧没有召见他,御书房内也没有交谈声,他便知是皇帝不想见他了。
思绪微转,他伸手摸了胸口伤口。
疼痛让他清醒,他没再犹豫,直接撩袍跪在了御书房外,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做出恭敬请罪的姿态。
伺候在御书房外的小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没发出一点声响,直到进出御书房伺候的太监们来来回回好几趟后大太监余福这才出来,看到孟子墨跪在地上做出惊讶状,连忙过来搀扶他。
“侯爷这是做什么,您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可万万不能这般啊。”
孟子墨起身时顺势塞了一个荷包给他,余福感觉到手中异样捏了捏,荷包里是叠成小块的纸,知道里面是银票,顺势揣好,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两分。
孟子墨抬眼看了余福一眼,余福笑笑没有多言,搀扶着孟子墨往里走。
“侯爷里面请,陛下召见您了。”
孟子墨被余福带的踉跄了一下,只一瞬便会意,再迈脚时以有些不稳了。
进了御书房孟子墨二话没说再次跪下,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特别清楚,他匍匐跪在地上,宛如犯了大罪的臣子。
正在批改奏折的皇帝听见那一声嗑撞,手中朱笔悬停一瞬,这才抬眼看了跪在那里的孟子墨。
“安平侯,朕把安荣郡主赐婚给你是想让你们二人举案齐眉的。”
跪在那里的孟子墨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他进宫前便知皇帝会生气,毕竟他险些差点在新婚夜掐死安荣郡主。
他是皇帝信重的臣子,但安荣郡主同样当过皇帝手里刺向太后的刀。
那毒妇狠绝又聪明,她不光差点灭了太后的母族,还把太后在前朝的势力打的七零八落。
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点连他都曾对着烛火胆寒过,他也以为皇帝会忌惮这样的女子。
所以来之前他以为的皇帝敲打不过是做做样子。
但今天的这一切让他知道,皇帝不光没有忌惮她,反而对她多有维护之意!
这让他心里一寒,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将额头死死抵在按在地面的手背上,用挤压带来的疼痛感强迫自己冷静,压下所有生理性的战栗。
安平侯府会步承恩公府的后尘,沦为安荣那毒妇猎给陛下的第二份战利品吗?
不,不会。
电光石火间,他的思绪疯狂运转:太后一党未清,朝局暗流仍在,陛下手中的权柄尚需他这个权臣来稳固……
就算皇帝真有这种想法……那也得等他羽翼丰满之时!
定下心神,只一瞬他便转变了态度,匍匐在地语气诚恳恭敬。
“陛下皇恩浩荡,赐下的必然是金玉良缘,我与夫人必然能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陛下‘嗯’了一声,孟子墨连忙接着说。
“太后想念安荣郡主请她过去,安荣离开前还曾让我向陛下请罪无法亲自向陛下谢恩。”
陛下放下手中朱笔,笑着与孟子墨说。
“不用请罪,正好朕也乏累了,去太后那边走走放松放松,也好让你们小两口一起谢谢太后。”
谢太后什么?谢她赐婚娘家险些覆灭整个承恩公府?
还是谢她犯蠢,前朝势力七零八落,被迫还政给了陛下,如今只能在后宫内‘颐养天年’?
孟子墨跟着陛下銮驾去了太后宫殿,他们赶到时我已经在外面跪了大半个时辰了!
我跪在地上恭敬与皇帝行礼,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余福笑吟吟的过来把我扶起,我垂眸敛目做恭敬状,想要让春桃搀扶着往里走,却被孟子墨抢先一步扶住。
“夫人小心脚下。”
我抬眸看了孟子墨一眼,这狗男人也笑着低头看我,远处看我二人对视情意绵绵,实际我在心里冷笑。
狗东西没用的很,居然拖了这么久!
5.
我们跟在皇帝身后进了太后的宁寿宫。
太后大裝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但眼里却是冰冷的。
皇上笑着走近,恭敬给太后行礼问安礼节上十分周全,而太后也笑着起身亲自扶起了皇上,谁看了都得说一句二人母慈子孝。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二人不是亲母子,二人暗中较劲也是刀刀见血。
我与孟子墨都很识趣,进来后直接跪在了地上,孟子墨还维持一些文人风骨只是跪着行礼,我却恭敬的匍匐在地,头埋的低低的。
皇上和太后俩人聊起家常,双方先是问候对方身体,转而太后又说起后宫子嗣的问题。
今年皇帝已经二十四了,皇后四妃齐全,嫔、贵人等低位妃嫔亦有不少。
这些后宫女子都是太后着手给皇帝挑选的,尤其皇后,乃是太后的亲侄女,只是这位皇后一直身体不好在凤仪宫静养,很少露面与人前。
皇帝后宫的女子不少,但孩子却只有两位公主,太后说起这件事时也很唏嘘。
“皇帝,国事重要但子嗣更重要,都说国不能一日无君,但实际储君同样重要,你该有个能传位的男嗣了。”
太后这话笑里藏刀,提了‘储君’又提‘传位’,这里面的司马昭之心简直人人皆知!
皇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笑着的模样,像是没听懂太后话里的意思。
“母后说的是,身为一国之君绵延子嗣也是朕的责任,正好今年是选秀年,朕的后宫也该进新人了。”
皇上这话就差明着说不想和太后挑的后妃生儿子了!
太后听了后笑了两声,像是很愉悦:“也是也是,这宫里也该进新人了,哀家也觉得这宫里冷清,多点人也热闹热闹。”
太后这话听着像是退了一步,允许皇上挑选他觉得可以的女子生孩子。
但实际却也有重整棋盘,相约再战的意思。
太后和皇帝三言两语间算是打成了共识,那就是先生个男嗣出来,毕竟就像太后说的,国不能一日无君,同样也不能没有‘储君’。
皇帝二十四了后宫还没有立住的男嗣,他的位置也会动荡。
直到母子俩达成了共识,俩人才像是刚想起下面还跪着俩人。
皇帝先笑着与太后说。
“这俩人今儿进宫来谢恩的,朕看着俩人还算恩爱,想来是满意朕赐下的婚事。”
太后也笑着:“确实不错,瞧着就像是金童玉女。”
说完太后向下扫了匍匐跪在地上的我一眼,那一眼看的我如芒在背,宛如被毒蛇盯上了!
“说来这安荣郡主也是从我这里出去的,当初她还只是伺候在我身边的宫女,我觉得她不错,把她赐婚给了我那不争气的侄子……我那侄子是个不中用的,说来昨天晚上我安寝后在梦里还瞧见了他,算算日子他走了还不到一个月,夫妻一场,安荣你去佛堂给他念卷往生经吧。”
我知道,太后这是对我有话要说。
因此不需要皇帝为我求情,我恭恭敬敬对着太后应了一声是,随后起身,也不需要嬷嬷领路,轻车熟路的退下了了。
我表现的太自然了,宛如我不是皇帝手里的刀,而是太后身边养的狗。
孟子墨的视线隐晦的追随着我离开,太后看见了,便笑着说了一句。
“说来我这宫里刚处理了一条狗,那畜生养不熟咬人。畜生这种东西一旦咬了人就留不得了,尤其是背主的畜生,任谁瞧见了都得打死,区别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她看着皇帝笑眯眯的问:“是不是啊,皇帝。”
皇帝也笑眯眯的回:“朕倒是觉得吃了人肉的畜生算是‘开了口’的猎手。猎手嘛,凶狠一些,攻击性强些的最好,这样才能猎到肥美的猎物给它的新主人。”
最后皇帝笑着扎了太后一刀:“是不是啊,太后。”
6.
来到佛堂跪好,老老实实的诵经,我的谦卑和顺从好似刻进了骨子里。
但实际跟来看着我的嬷嬷与我都清楚,我是一头回弑主的疯狗。
没一会儿太后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净手后给佛龛里的菩萨上了柱香,上完香后太后背对着我轻笑一声。
“姜舒瑶,干的漂亮啊,没白费我教导你一场。”
我的诵经声不断,好似没听到太后的这一句‘夸奖’。
太后回头看着我,那目光带着几分赞赏。
“姜舒瑶,让哀家猜猜,你一开始就是皇帝的人吧。皇帝把你送到哀家身边应是一步闲棋,却不想你还挺争气,混到了哀家身边,还让哀家亲手栽培了你。”
太后眼中有痛色,她怎么能想到,她手把手教导出的我,第一刀对准的就是承恩公府她的娘家!
一共三十七人,就算承恩公府如今依旧还在,我也害死了承恩公府三十七人。
除去我嫁的夫君,死在我手里的还有她的三叔四叔一系,以及朝中她精心培养的族亲七人。
我这一口,差点‘咬死’她!
“姜舒瑶,哀家不懂,皇帝能给你什么是哀家不能给你的。”
太后确实不懂,她想从我口中知道为什么我会‘叛变’,但很可惜她注定无法从我口中得知答案。
她肯定调查过我,但我的过往早就洗白,那是皇帝的手笔,她注定什么都查不到。
我的诵经声一直没断,直到一卷往生经念完,随后恭敬告退。
太后没有阻拦我,只是在我退出佛堂时再次开口。
“我会记得杀掉你的,安荣郡主。”
我脚步未停神情未变,宛如没有听到太后最后对我的审判,恭敬谦和的离开了太后的宁寿宫。
然后瞧见了孟子墨。
这狗男人居然在宁寿宫外等着我!
男人微笑伸出手,温柔的代替春桃搀扶住了我。
“夫人小心些,为夫带着你。”
我也笑着宛如最为得体的官家夫人,被他搀扶着,我和他靠的非常近,瞧着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
但离得近了,我听到了他压低着声音的嗤笑:“你这是又受了‘旧主’的训诫?”
我笑着看着他,缓缓靠近,近到让他有些不自在时才红唇轻起:“侯爷,晚上睡觉时可还安稳?可别被我这毒妇吓破了肠子。”
我俩对视,眉眼都是弯的,但看向对方的眸子却冷的骇人。
7.
我和孟子墨刚到宫门口还没上马车,就见侯府家丁着急忙慌的跑来,才到近前就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六神无主哆哆嗦嗦的开口。
“侯爷,侯爷五公子他……他殁了。”
孟子墨瞬间怒气上脸,一脚踹在了来报信的家丁脸上把他踹倒在地。
“你这刁奴在胡说什么!”
那家丁被踹更加恐惧了,连连解释。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的只是来传话的,昨天五公子染了风寒但昨天是侯爷的大喜的日子就没告诉侯爷,五公子让府医看了也吃了药,但,但今天早上再看他,他……”
病逝?
我微眯起眼。
纯属扯淡!
眼看孟子墨还要发怒,我一脚跺在了他的脚背上,强行让他冷静下来。
“回府。”
孟子墨瞪我,我也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在外面闹什么,打死那传信的家丁孩子就能活过来不成?
上了马车,我这才开始想侯府接连死的这两个孩子。
二公子的还没审出来先不说,这又死了的五公子今年应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夭折是有的,但侯府又不是普通人家,府中有专门治疗小儿病的府医,就算昨天孟子墨大婚,在叫了府医的情况下,府医也会守在孩子身边照顾,怎么可能一晚上孩子就没了?
孟子墨撩开车帘进来,我与他对视一眼,接沉默不语。
我与他都清楚,若二公子的死有可能是意外,那五公子的死必然是有人在搞鬼!
孟子墨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想的却是幕后之人想得到什么。
让我们夫妻离心?让孟子墨厌弃我?
呵呵,若真如此那这个幕后之人还真多余害死两个无辜的孩子。
我与孟子墨注定无法交心,就算没有孩子的死,他也必然会防范我如同防范暴匪恶犬!
然而我与孟子墨赶回府中查问后却发现,那孩子的死居然也是‘意外’!
双喜在我耳边小声说着她的调查结果,府中的管事也在和孟子墨报告。
“侯爷,这事已经调查清楚了,府医前两天染了风寒,昨天强撑着给五公子看了病开了方子,但实在守不住便让他的药童留下看着五公子,但那药童也被传染了风寒,晚上喝了汤药便昏昏欲睡起来,又因生了病不好靠近五公子,就在屋外间的桌子上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五公子已经殁了。”
孟子墨面沉如水沉声让管家再去查。
双喜向我汇报的要更详细一些。
“……我们的人察看了药渣以及府医、药童的身体,接没有问题,他们的供词也能对得上。我们的人还检查了孩子的尸体,确实是风寒引起的高热急症,小孩子年纪小承受不住,一晚上就烧死了。”
我冷笑一声:“这事儿还真是‘巧合’……府医和药童生病了,那孩子屋里就没有别的伺候的人了?”
放着一个生病高烧的三岁孩子一晚上,伺候这孩子的人也跟着都病了?
说道这个双喜抿抿唇,偷看了面沉如水的孟子墨一眼后小声和我提了一句。
“那孩子的生母是云姨娘。”
她这一提醒我忽然懂了。
嫁进来之前我调查过安平侯府,这位云姨娘是孟子墨的妾室,一年前对外称‘病故’了,实际我知道那不是病故,而是云姨娘偷人被发现了,她与那奸夫都被打死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她所生的五公子也不被府里人待见,这样一来下人不上心伺候也理所当然了。
我闭了闭眼,明面上好似一切都说得通了,但还是那话,巧合的事儿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但这事儿已经不适合明着查了。
我抬抬手示意双喜退下,随后看了孟子墨一眼,只是没等我开口,孟子墨就像是已经忍耐到极限一般的怒声开口。
“连个三岁的孩子都照顾不好,把伺候小五的都打死,让他们跟着下去伺候吧。”
我听后眉头微皱直接驳回:“不行,人死了还怎么查,让人把他们关押起来,在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死!”
孟子墨怒目瞪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切齿:“安荣,这是我的侯府,我的儿子! 还轮不到你来告诉我怎么做!”
我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嗤笑一声:“既然我已经嫁进来了,日后府内中馈都要我来打理,侯爷的后院的女人、子嗣当然也是我的,你才是别乱插手!而且你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你打杀了他们除了泄愤还能怎样?还是说,侯爷您怕查下去,查出什么更不堪的东西?”
“你!”孟子墨被我气的脸红脖子粗,捂着胸口被我刺的地方大喘气,显然是被气的狠了。
我与他对视寸步不让,最终他先移开视线败下阵来,转头起身摇晃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气愤的说。
“我会拿着我俩的庚帖去城外道观一趟,我到要看看我是不是遇见了‘脏东西’!”
等他人都走出去了我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气的我拿起茶杯就砸了出去,那上好的官窑瓷杯在门口砸了个脆响,下人们都吓得垂头瑟缩,我也被气笑了。
“哈,孟子墨你等着吧,等着老娘克死你们一家子!”
我这不过是一句气话,却没想到这话居然‘一语成谶’!
8.
我说的要执掌侯府中馈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孟子墨前脚走出侯府大门,我后脚便让人封了侯府的门禁制侯府里的人外出,然后召集了侯府内的管事、有头有脸的嬷嬷、妾室和孩子。
原本我以为侯府的妾室欠管教,新婚第二天她们居然没主动过来给我敬茶。
但等我看到她们一个个都是鹌鹑模样后我释然了。
得,一群虾米。
我问侯府管事:“如今侯府的中馈是谁在管?”
管事瞧瞧看了一眼边上的刘嬷嬷。
刘嬷嬷是侯府老夫人留下的人,也是孟子墨的奶嬷嬷,管家权在她手上我一点不诧异。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我的耐心有限,看了眼身边伺候的苏嬷嬷,苏嬷嬷心领神会直接站了出来。
苏嬷嬷心领神会,直接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我家郡主乃陛下亲封,嫁入侯府便是主母。中馈对牌,理当交割。来人——”
我抬手,轻轻止住了苏嬷嬷的话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向刘嬷嬷,唇角噙着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缓声道:“嬷嬷是侯府老人,本郡主敬你三分。你是自己交出来,体面退下颐养天年,还是……让我的人‘请’你交出来?”
我将“请”字,咬得极轻,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刘嬷嬷却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安荣郡主,这里是安平侯府,侯爷才是这府里的主子,这事儿还得问过侯爷让侯爷做主!”
这还说的,可就不识趣了!
我笑着问她:“安平侯不愿又怎样?我们二人是陛下赐的婚,他还能休了我不成?”
这婚离不了,我又是个强势的性子,那他孟子墨就得忍着!
我给双喜递了个眼神,双喜就已经带人出去抄刘嬷嬷的家了!
就算刘嬷嬷不配合又怎样,一晚上的时间,我的人已经把侯府摸透了!
双喜去拿对牌、库房钥匙和账本的功夫我已经把管事、嬷嬷们都见了个遍,训完话后又喝了妾室茶。
东西到手时一切流程也都走完了。
刘嬷嬷被我的人拦着无法上前,只能眼看着她手中管家权被我接手,只能无能叫嚣。
“侯爷回来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悍妇!”
她把我说笑了,我也确实笑了一声:“不敬主母,掌嘴二十。”
她没想到我会打她,害怕的直嚷嚷她是孟子墨的奶嬷嬷。
但那又如何,奶嬷嬷而已,他孟子墨我都捅呢!
在噼里啪啦的巴掌声中我开始审理二公子和五公子身亡的事情。
人一个个带上来,证词我一个个的听过去,然而不管怎么问这些人的说辞都一样,总结起来就是意外,两个孩子在我大婚之日死亡只是意外?
我是在阴谋中成长起来的,这种鬼话我半点不信。
我指节轻叩桌面,目光逐一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众人。
很丝滑的谋算,几乎把所有人的反应和行为都算准了,这才能把这两起事件伪装成意外。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足够了解这些人。
会是谁呢?对方又是什么目的?
我正凝神思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我派去守侯府大门的护卫。
“夫人!侯爷身边伺候的墨竹回来禀报,说侯爷出城后遇见刺客,他们走散了,如今侯爷生死不明!”
厅内瞬间死寂。
我搭在椅背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孟子墨……遇刺?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