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车祸变成植物人后。
我辞掉工作,守了她整整三年。
喂饭、擦身、康复训练。
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我没放。
后来,她真的醒了。
可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林辰,我爱的人不是你。”
一个月后。
她嫁给了自己的主治医生。
而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三年过去。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天。
一个律师突然找上门。
“周先生,苏晚晴女士已经去世。”
“按照遗嘱,她名下所有财产,全部由您继承。”
说着,他又递来一个密封信封。
“另外,这是苏女士留给您的附言。”
01
回想当年我和苏晚晴走到一起的时候,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说我们两个人根本就不相配。
苏晚晴长相清秀出众,学历出众,在一家传媒公司担任策划岗位,头脑灵活口齿伶俐,走到哪里都格外亮眼。
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家综合办公大厦的前台,那天她穿着简约的卡其色风衣,踩着平底鞋从会议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我遗落在前台的设计图纸。
她弯腰将散落的图纸一张张整理卷好,走到我面前笑着说道:“这应该是你的东西吧,再晚一会儿,恐怕就要被保洁人员当成废纸收走了。”
那时的我刚刚起步创业,开了一间小小的设计工作室,平日里只能接一些门店招牌、活动海报、简单包装修改之类的零散小单子,收入微薄,日常琐事却接连不断。
像苏晚晴这样优秀的姑娘,原本和我本该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可命运偏偏让我们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得知她加班到深夜,我总会放下手里的工作专程绕路去接她下班,知道她肠胃偏弱,我便每天早起熬好温热的米粥送到她公司。
偶尔她和家里发生争执,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我工作室门口,眼眶泛红地轻声问我:“林辰,我能在你这里暂住一晚吗?”
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她一点点走进了我的生活,成为了我日子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的父母从一开始就打心底里看不上条件普通的我。
苏晚晴的母亲赵桂兰第一次和我见面,就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里满是不满:“晚晴自身条件这么好,怎么偏偏找了你这样一个开小门店的年轻人。”
她的父亲苏建明性格相对内敛,没有说出刻薄的话语,只是皱着眉头认真询问我:“你现在没有安稳的住房,也没有代步的车辆,往后要怎么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当时的我确实拿不出优越的物质条件,唯一能笃定给出的,就是一颗想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真心。
面对家人的反对,苏晚晴当众牵住我的手,态度坚定地说道:“我选择嫁人,不是挑选投资标的,不会只盯着外在的物质条件去衡量。”
她性格执拗,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后来她几乎和整个家庭闹僵,义无反顾地选择嫁给了一无所有的我。
婚后的生活算不上大富大贵,却处处充满细碎的温暖。
每天下班路上,她总会顺手买上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带回家,我偶尔做菜把控不好咸淡,她也会默默把饭菜吃完,然后笑着打趣我。
我的工作室接单情况时好时坏,收入很不稳定,她便悄悄把自己每月的绩效奖金单独存了起来,默默为我分担生活的压力。
有一次我无意间翻开她的手机备忘录,里面一条条简短的文字,看得我鼻尖阵阵发酸。
她在备忘录里写着,暂时不用考虑更换代步车,等我的工作室步入正轨再说,也写着看似从不喊累的我,其实每天都在硬扛压力,还计划着等当年年终奖金到手,就带我去郊外散心放松。
看完这些文字,我忍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心里满是感动与愧疚。
她嘴上嫌弃我太过黏人,脸颊却悄悄泛起淡淡的红晕,模样格外可爱。
生活里最难熬的那段时光,也是苏晚晴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一同咬牙坚持。
工作室成立的第三年,一位合作已久的大客户恶意拖欠大额尾款,店铺房租、员工薪资、材料费用一下子全部压在了我的肩头。
那天我心烦意乱地坐在楼道里,抽掉了整整一包香烟,等到回到家中,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呆滞。
苏晚晴没有追问我发生了什么烦心事,只是默默做好了饭菜。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自己婚前多年积攒的积蓄全部转到了我的账户里,想要帮我渡过难关。
我心里过意不去,执意不肯收下这笔钱,她直接将银行卡拍在桌面上,认真地说道:“夫妻本就是一体,当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自然要站出来帮你分担。”
那段时间我常常暗自感慨,这辈子能和她相伴同行,就算日子清贫辛苦,我也心甘情愿。
我总以为安稳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却从没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彻底打碎眼前所有的美好。
02
意外发生在我们结婚的第四年,那天苏晚晴结束了公司一场持续多日的项目提案,特意打电话告诉我,想去城区一家口碑不错的特色粥铺尝尝鲜。
当时我正忙着为客户修改设计稿件,耽搁了二十多分钟才动身出发。
电话那头的她带着几分俏皮的催促声:“林辰,你再迟迟不到,我就一个人先过去啦。”
我笑着叮嘱她路上慢行,抵达之后记得给我发定位,那也是她用平常的语气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仅仅二十多分钟之后,一通来自交警大队的电话,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轻松与期待。
“请问你是苏晚晴的家属吗?她在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现在正在医院紧急抢救,请你尽快赶过来。”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拼尽全力朝着医院狂奔,慌乱之中甚至跑丢了一只鞋子。
抢救室的门外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与血腥味,冰冷的气流从门缝中不断往外飘散,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我被拦在门外,只能透过玻璃模糊地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
苏晚晴的父母也急匆匆赶到了医院,看到失魂落魄的我,赵桂兰情绪彻底失控,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悲愤地大声指责。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急着去见你,我的女儿根本不会遭遇这样的灾祸!”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做出任何反驳,默默承受着她所有的怒火与埋怨。
苏建明脸色铁青,全程一言不发,可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像利刃一般冰冷刺骨。
这场抢救持续了整整一个通宵,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主刀医生才摘下口罩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脑部受到了严重撞击损伤,后续大概率会陷入长期昏迷,还请家属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长期昏迷”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我的心上,我耳朵嗡嗡作响,后面医生所说的话语,我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赵桂兰当场瘫坐在地面上,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不停念叨着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
苏建明扶着冰冷的墙壁,许久才压抑着情绪开口询问:“医生,她苏醒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沉默了片刻,如实告知我们,苏醒的概率并不乐观,有可能是数月,有可能是数年,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醒来。
后来通过调取路面监控得知,这场车祸是一辆大型工程车违规抢黄灯转弯,径直撞上了苏晚晴的小车,肇事方承担全部责任。
可后续的赔偿流程繁琐拖沓,对方还不断推诿扯皮,迟迟不肯履行赔偿义务,在生死面前,再多的赔偿金也显得毫无意义。
苏晚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头部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我隔着玻璃望着她虚弱的模样,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抽空,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之中。
住院半月之后,医生建议将苏晚晴转入普通康复病房,进行长期的休养与治疗。
看着每日不断累加的护理费、康复费和药品费,赵桂兰开始不停地盘算开销,言语间满是顾虑。
“这么多费用日复一日地支出,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才算尽头。”
“你们那间小小的工作室收入本就不稳定,根本承担不起这样高昂的开销。”
“我们老两口也不能把一辈子的积蓄全部搭进去。”
面对她的质疑,我语气坚定地做出回应:“所有的费用,全部由我来承担。”
赵桂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你拿什么来承担这一笔又一笔的开销?”
为了凑齐治疗费用,我咬咬牙关掉了苦心经营多年的设计工作室,将店内的设备低价变卖,手头未完成的项目也全部转手交接出去。
我只保留了几位长期合作的老客户,平日里在家承接线上设计订单,这样也能腾出更多时间守在医院照顾苏晚晴。
03
紧接着我又把两人居住的婚房挂在了房产中介平台,置换了一套面积狭小的单间住宅,卖房所得的钱款,全部用来垫付苏晚晴的治疗开销。
签完房屋买卖合同的那一刻,我坐在中介门店门口抽烟,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的好友陈峰得知这件事之后,急匆匆赶来,看着我不顾一切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斥责。
“林辰,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全部家底去赌,如果她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你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我掐灭手中的烟蒂,语气平静却无比执着:“就算她一直醒不过来,我也会一直守着她,照顾她。”
陈峰看着我固执的样子,沉默了许久,最后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再多说劝阻的话语。
在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念头,我绝对不能让躺在病床上的苏晚晴孤零零地被人丢下。
苏晚晴陷入昏迷的第一年,我几乎把医院当成了自己的家,日夜驻守在病房之中。
每天清晨六点,我都会走出医院去买来温热的粥品,七点准时为她擦拭身体、定时翻身,八点半陪同她完成基础的被动康复训练。
中午我会主动找到主治医生,仔细询问她当日的身体各项指标,下午守在病床边看护输液,等到夜深人静,我就在病房的折叠简易床上短暂休息两三个小时。
躺在病床上的苏晚晴始终毫无回应,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可我依旧会每天对着她轻声说话,分享身边发生的大小琐事。
我会和她说医院楼下的流浪小猫又跑来蹭我的裤腿,会和她说她的母亲今日的态度比往日缓和了一些,还会拿出她爱吃的糕点,开玩笑说再不醒过来,我就要独自吃光所有零食。
很多时候说着说着,我的声音就会不自觉地哽咽,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无人之时悄悄翻涌。
护士站里的几位年轻护士,看我日复一日辛苦操劳,心里都十分不忍,时常悄悄递来纸巾,默默给予我一丝温暖。
整整一年下来,我整个人消瘦了二十多斤,面容也变得憔悴不堪。
赵桂兰前来探望女儿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最开始她每次到来都会痛哭流涕,哭完之后便不停埋怨指责我。
到了后来,她不再哭泣,只是站在病床边静静发呆,再往后,就只是偶尔打来一通电话,简单询问几句病情。
苏建明依旧会时常来到医院,每次都只是安静地坐在病床旁待上一阵子,放下一袋新鲜水果,临走前低声说出一句 “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总能让我强忍的情绪差点彻底崩溃。
进入第二年之后,医院为苏晚晴更换了一位新的主治医生,名叫温景然。
温医生三十多岁,气质斯文儒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调温和,每次查房都会条理清晰地讲解病患的病历情况。
第一次见面时,他看向我开口询问:“你是这位患者的丈夫吗?”
我轻轻点头作答。
他又继续问道:“你每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吗?”
我再次应声确认。
他留意到我浓重的黑眼圈和磨损严重的外衣,沉默片刻后耐心劝道:“长期这样高强度陪护不是长久之计,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万一你先倒下,就算她日后醒来,也无人照料。”
在这漫长的陪护岁月里,愿意真心劝说我保重身体的人寥寥无几,温景然便是其中一位。
旁人的劝说终究只是善意的提醒,真正需要有人签字缴费、推送病床、熬夜守夜的时候,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有一天深夜,苏晚晴突然发起高烧,病房里的监测仪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心急如焚,抱着她赶去做各项检查,慌乱之中连鞋子都穿反了。
当晚正好是温景然值班,他快步上前帮忙固定好氧气管,沉稳地安抚慌乱的我。
“林辰,先冷静下来。”
刺眼的白色灯光照亮整个病房,看着苏晚晴日渐消瘦的脸庞,我只觉得自己的精神随时都会彻底垮掉。
这场紧急救治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她的体温才慢慢恢复正常。
我疲惫地坐在医院走廊的地面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筋骨都像是散了架一般。
温景然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样硬撑下去,身体根本撑不了太久。”
我拧开瓶盖喝下几口清水,苦笑着回应:“就算再难,我也必须坚持下去。”
温景然没有再继续劝说,目光望向病房里的苏晚晴,眼神里藏着一丝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
来到第三年的春天,医院园区里的玉兰花开了又谢,四季悄然更迭。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轻轻为苏晚晴擦拭双手,忽然清晰地看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04
这个动作十分细微,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连日劳累产生了错觉。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手部,确认不是幻觉之后,立刻发疯一般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听到铃声,纷纷快步冲进病房开展检查。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心一直悬在半空,时时刻刻关注着苏晚晴的状态,她的眼睫毛开始轻轻颤动,身体各项监测数据也在慢慢好转。
苏晚晴的父母从此每日都守在病房之中,温景然前来查房的频次也明显增加了许多。
又过了三天,傍晚时分,沉睡了三年的苏晚晴,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快步走到病床边,眼眶瞬间泛红,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晚晴,你看看我,我是林辰,你终于醒过来了。”
她静静注视了我许久,眼神里满是陌生与茫然,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
紧接着,她一点点用力,将手从我的掌心慢慢抽离出去。
苏晚晴苏醒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冷淡疏离,就像是一潭慢慢冻结的湖水。
她平日里很少开口说话,只是安静配合医护人员完成各项检查与康复训练。
每次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客气又生分,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戒备,仿佛我只是一个陌生的护工。
起初我以为,她刚刚苏醒,大脑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出现混乱,只需要给她一点时间,一切都会慢慢回到从前。
我细心地为她削好新鲜的水果,细心调节病床的高低角度,搀扶着她一步步做康复训练。
她从来不会拒绝我的照料,也不会随意发脾气,只是每次都会轻声说出一句 “谢谢”。
这两个礼貌又生分的字眼,听在我的耳朵里,比严厉的指责还要让人心里难受。
赵桂兰自从女儿醒来之后,整个人重新变得精神十足,每天围在病床边嘘寒问暖,句句都是心疼与关爱。
可只要转头看到我,脸上的笑意就会瞬间消失,换上冷冰冰的神色。
“你不要一直站在这里打扰她休息。”
“她现在最需要静养,你一个粗手粗脚的男人,根本不懂怎么细心照顾病人。”
我默默忍受着她的刁难,在我心里,只要苏晚晴平安醒来,所有的委屈都不值一提。
可慢慢的,我发现了更让我心慌的事情,苏醒后的苏晚晴,变得越来越依赖主治医生温景然。
每当温景然前来查房问诊,她都会认真倾听每一句叮嘱,偶尔还会主动开口询问自身状况,眼神也会随之变得明亮起来。
有一次康复训练强度较大,她疼得额头布满冷汗,温景然蹲在一旁轻声安抚,让她停下训练适当休息。
就在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苏晚晴对着温景然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一幕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酸涩与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好友陈峰特意来到医院楼下陪我散心抽烟,看出了我内心的焦虑,出言宽慰。
“你不要胡思乱想,她刚从昏迷中醒来,本能地会信任主治医生,这都是正常的情况。”
我嘴上附和着他的话语,心里的不安却一天天不断加重。
半个月之后,苏晚晴的语言功能彻底恢复,能够流畅地说出完整的句子。
这天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我盛好温热的汤品放到病床的小桌板上,正准备伸手喂她进食。
她却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又坚决。
“林辰,我们离婚吧。”
05
手中的汤勺应声掉落在瓷碗里,滚烫的汤汁溅落在我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可我却浑然不觉。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反复确认道:“你刚刚说什么?”
她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说,我们离婚。”
我缓缓坐在病床边,努力平复心绪询问原因:“为什么突然要提出离婚?”
苏晚晴紧紧盯着我,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
“我昏迷的这几年,你是不是偷偷卖掉了我们的房子?是不是私自动用了车祸赔偿金?是不是把我的银行卡和各类保单全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听完这一连串的质问,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房子卖掉是为了凑齐你的治疗费用,车祸赔偿金我一分一毫都没有私自动用,每一笔支出都有完整的流水记录可以核对。”
我的解释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冷声打断。
“够了,你不必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掩饰自己。”
她侧过脸庞,嘴角紧绷,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猜忌。
“我母亲都把事情全部告诉我了,你关掉自己的工作室,打着照顾我的幌子,暗地里一直在算计我的钱财。林辰,我从前居然一直没能看清你的真实心思。”
一句误解的话语,像一把迟钝的利刃,一点点割划着我的心口。
我倾尽所有变卖资产,三年如一日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熬得身心俱疲,到最后,却被她扣上了图谋钱财的帽子。
我的嗓音变得沙哑无力,艰难地开口:“晚晴,你有没有仔细看过这些年的花销账本?知不知道每一笔钱都用在了你的治疗上?”
她不愿意再听我的解释,淡淡说道:“我不想再了解任何事情了。”
病房的房门在这时被推开,赵桂兰和温景然一同走了进来,两人的神态看起来像是早就商量妥当。
赵桂兰一进门看到我站在病床边,立刻快步上前大声呵斥。
“你还在这里逼迫她做什么?她才刚刚苏醒,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我逼迫她?” 我被气得笑出声来,“阿姨,你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样的话,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赵桂兰刻意拔高音量,“你家境普通,若不是贪图我女儿的财产和赔偿金,怎么可能无怨无悔守在这里三年。”
苏建明紧随其后走进病房,站在门口面色凝重,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我环顾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温景然轻轻皱起眉头,开口说道:“病人情绪不宜太过激动,还请大家多体谅。”
我转头看向这位一直悉心治疗苏晚晴的医生,在那一瞬间,我终于想通了所有疑点。
苏晚晴的疏离、猜忌与决定,从来都不是苏醒之后一时的糊涂,他们早已站在了同一立场。
06
出院那天,苏晚晴拄着康复手杖,走路的姿态还不算稳健,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温景然走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她的手臂,赵桂兰提着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一路上不停叮嘱她放慢脚步。
我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紧紧攥着厚厚一叠缴费单据、康复记录和银行流水复印件。
一沓沓纸张堆叠在一起,厚重得如同我这三年熬过来的日日夜夜,可苏晚晴自始至终,连一眼都不愿翻看。
离婚的手续办理得格外迅速,苏晚晴恢复行动能力的第二个月,就委托律师将拟好的离婚协议送到了我的面前。
协议里清晰写明,婚内所有债务各自承担,双方名下财产彻底分割,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她甚至刻意回避,连和我当面交谈都不愿意。
我曾去到她暂住的住处想要当面沟通,开门的人依旧是赵桂兰。
她死死挡在门口,语气满是嘲讽:“你还找上门来做什么?晚晴已经想得明明白白了。”
“让她出来,我想和她当面说几句话。” 我压下心里的情绪说道。
“完全没有必要。” 赵桂兰冷笑一声,“如今温医生家境优渥、体面可靠,远比跟着你吃苦要强得多,她现在见到你就满心厌烦。”
话音落下,房门被重重关上,门板差点擦到我的鼻尖。
时隔一个月,我在社交动态里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苏晚晴身着素雅的长裙,站在鲜花簇拥的围墙旁,气色比起刚苏醒时好了太多。
她身旁站着温景然,两人距离亲昵,手上都佩戴着崭新的戒指。
发布照片的是她的亲戚,配文简单写道,历经波折,终于遇见了合适的相伴之人。
我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许久,最后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渐渐变味,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好友陈峰陪着我喝了一整夜的酒,愤愤不平地劝我。
“你手里握着所有凭证和记录,完全可以去辩解澄清,为什么就这样默默忍受?”
我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咙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就算我拿出再多证据,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事实,我说的任何话语,在她看来都只是刻意的辩解。”
最终我选择放下所有争执,把多年来积攒的单据、发票、流水记录,连同我们往日的结婚合照,一同放进老旧的铁盒里,收纳到柜子最深的角落。
之后我重新捡起老本行,再次开起了小型设计工作室,规模比不上从前,日子却也过得充实忙碌。
白天外出对接客户,夜晚伏案修改设计稿件,被工作填满的生活,能暂时冲淡心底的遗憾。
平日里路过那家医院,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住院部的方向。
偶尔我会在人群里远远看到苏晚晴,她挽着温景然的手臂,长发披肩,走路也恢复得十分平稳,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看起来生活安稳。
07
她从来没有留意到站在远处的我,就算视线交汇,也会刻意视而不见。
四年的时光,就在这样互不打扰的状态里缓缓流逝。
这四年里,我没有再开启新的感情,也刻意不去打探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就在半年之前,陈峰外出应酬,偶然听到了一些消息,回来之后犹豫再三,还是悄悄告诉了我。
“我听旁人说起,你前妻车祸留下的后遗症一直没有痊愈,这几年反反复复住进医院休养。”
我手中装订文件的动作顿了一瞬,沉默片刻后只简单回应了一个字。
“哦。”
陈峰看着我平静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多说。
我原本以为,我们两个人的人生,从此就会彻底划清界限,过往的恩爱与矛盾,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尘封,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可今天,这位陌生的律师突然出现在楼下,彻底打破了这份平静。
我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车钥匙,指尖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
我看向面前的律师,嗓子干涩发紧,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刚才说,委托你的人是谁?”
律师神色肃穆,再次清晰地重复道:“是苏晚晴女士。”
我心神大乱,连忙追问:“她现在在哪里?”
律师沉默几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郑重地递到我的面前。
“林先生,很遗憾地告知您,苏晚晴女士已经在两个月前因病离世。这是她生前提前办理好的遗产委托文件、财产处置证明,还有一封专属信件。”
巨大的冲击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原地。
看似轻薄的档案袋落在手中,却有着千斤般的重量。
档案袋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便签,上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简简单单一行字:林辰亲启。
我凝视着这行字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律师在一旁低声提醒,这封信件是苏晚晴特意交代,只能由我本人亲自拆开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