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悦站在厨房一角，手指轻轻滑过围裙口袋里的录音笔，眼角余光扫过未来公公婆婆，他们又开始用家乡话低声交谈。
她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但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好像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01
我叫林欣悦，今年二十七岁，在市中心一家银行做职员。
两年前，我和张成风开始交往，他是建筑公司的一名工程师，性格老实可靠。
交往初期，我父母为我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十五万元现金和市中心一套小公寓。
对我这个从南方小城来的女孩来说，这是父母半辈子积蓄的体现，是他们对我的爱和期盼。
一开始，我和成风的父母相处得还算融洽。
张国伟，成风的父亲，是个退休的政府职员，精明又强势。
李美芳，成风的母亲，曾是中学老师，表面温和，实则精于算计。
我总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淡淡疏远，但一直以为是城乡差异导致的文化隔阂。
直到这场改变一切的乔迁派对，我才看清他们的真实面目。
那是个周六，成风刚搬进新房，举办派对庆祝。
我早早到场，帮着准备派对的食物和装饰。
李美芳在厨房忙碌，张国伟在客厅招呼早到的亲戚。
“欣悦，过来帮我洗点菜！”李美芳朝我喊道。
我走进厨房，看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这事别急，等派对的时候再聊，人多好商量。”李美芳说完，瞥见我进来，赶紧换了话题，“哎呀，这菜市场的新鲜青菜可真不错！”
我没多想，低头认真处理食材。
十点多，亲戚们陆续到了。
张国强，张国伟的堂哥，在村里很有威望。
他带着妻子王秀珍，一个村里出了名的“精明人”，拎着两瓶好酒进了门。
“老弟，新房子真气派，今天得好好庆祝！”国强大嗓门地说道。
秀珍看着我，笑得亲切：“欣悦啊，在城里住得习惯吗？当了成风的女朋友，压力大不大？”
我礼貌地笑着回应：“还好，王秀珍阿姨，挺适应的。”
接着，几位表叔表姑也带着孩子来了，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我忙着端茶倒水，招呼客人，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开席时间，餐桌上摆满了我和李美芳准备的丰盛菜肴。
张国伟坐在主位，举起酒杯：“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庆祝我们家的新开始，也是一家人团聚的好机会！”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而融洽。
我被安排在角落，负责添菜倒酒，忙碌却不引人注意。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了成风表弟张子豪的创业计划。
“子豪这小子有想法，就是启动资金差了点。”国强说道。
张国伟点头附和：“现在创业不容易，年轻人得有点本钱。”
这时，国强突然喊成风出去帮忙：“成风，过来搭把手，我车里还有点东西要搬！”
成风放下筷子，跟着国强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我和几位长辈，我低头收拾盘子，装作专心干活。
就在这时，张国伟开始用家乡话和李美芳、王秀珍聊了起来。
我低着头，手里忙碌，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老哥，我有个主意，子豪创业的钱，咱们可以想办法凑凑。”张国伟说。
国强用同样的方言回应：“啥办法？咱们手头也不宽裕啊。”
张国伟压低声音：“欣悦那套公寓不是空着吗？拿去抵押贷款，资金就有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在地上。
李美芳有些担心：“可欣悦肯定不同意吧？”
张国伟满不在乎：“她又听不懂咱们的话，只要成风签字就行，他是男人，家里的事他说了算。”
国强犹豫了一下：“万一欣悦发现了咋办？”
张国伟胸有成竹：“等贷款批下来，房子抵押了，她还能翻天？到时候就说借用一下，以后还她。”
李美芳点点头：“对，那公寓本来就是她父母给的，又不是她自己挣的。”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落。
他们完全不知道，我大学时有个室友就是他们老家的人。
四年朝夕相处，我早就学会了这门方言，口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是，我从没在成风家人面前显露过。
02
我强压住心里的怒火，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尽管如此，我决定先按兵不动，想看看他们的计划有多周密。
成风和国强很快回来了，话题也转到了别处。
饭后，张国伟提议大家去客厅喝茶，继续聊聊家常。
我借口收拾餐桌，留在了餐厅。
成风想过来帮忙，却被李美芳拉走：“你去看看子豪带来的创业计划书！”
餐厅里只剩我一人，我默默整理着思绪。
没想到，张国伟和国强很快又折回餐厅，以为这里没人，继续用方言聊。
“成风这小子太老实，直接说怕他不干。”张国伟说。
国强点头：“得找个理由，让他签字。”
张国伟想了想：“就说是帮子豪临时周转，过两年就还。”
国强叹气：“就怕欣悦那丫头不好骗，城里姑娘都精明。”
张国伟不屑地摆手：“她懂啥？又听不懂咱们的话。”
我站在角落，身体僵硬，仿佛变成了雕塑。
心里的震惊和愤怒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但表面上，我依然平静地收拾着餐具。
这时，子豪和他的女友走了进来。
张国伟和国强立刻换回普通话，招呼他们去客厅。
我端着果盘跟了进去，看见一屋子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李美芳看见我，笑着说：“欣悦，忙完了就过来坐会儿吧。”
我默默坐在成风旁边，他正和子豪聊得起劲。
不知过了多久，话题又绕回了子豪创业的事。
张国伟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话对大家说：“子豪创业是大事，咱们家得帮一把。”
成风点头：“对，表弟的事就是自家的事。”
我看着成风这么轻易被说动，心里一阵酸涩。
张国伟趁机说：“成风，你有空去银行问问，看看能不能办个贷款。”
成风有些迟疑：“贷款得有抵押物，咱们名下就这套新房，还没还清贷款。”
张国伟眼珠一转：“欣悦不是有套公寓吗？”
成风看了我一眼：“那是欣悦的嫁妆……”
李美芳插话：“都快成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屋子里气氛有些微妙，国强看看时间，提议：“时候不早了，咱们先散了吧。”
送走亲戚，家里只剩我们几人。
张国伟对成风说：“儿子，子豪的事你得放在心上。”
成风点点头：“知道了，爸。”
看着他们父子的互动，我突然觉得成风有些陌生。
晚上，我和成风回到客房，他试探地问：“欣悦，你觉得帮子豪创业这事咋样？”
我平静地反问：“你想怎么帮？”
成风犹豫了一下：“爸说可以用你那套公寓抵押贷款。”
我沉默片刻：“那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
成风有些尴尬：“我知道，但一家人嘛……”
我没再说话，转身准备休息。
成风以为我生气了，拍拍我肩膀：“不愿意就算了，我明天跟爸妈说。”
我闭上眼睛，心里却清醒得很。
03
第二天是周日，李美芳一早就敲门：“成风，带欣悦出去吃早餐吧，我订了老李家的包子。”
成风一听就来了劲：“好嘞，欣悦，起床吃早餐啦！”
我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跟着下了楼。
早餐桌上，张国伟旁敲侧击地问起我父母的情况。
“欣悦，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叔叔关心。”
张国伟点点头：“你爸妈对你真好，给了那么多嫁妆。”
我微微一笑：“是啊，他们把积蓄都给我了。”
李美芳接话：“那公寓空着多浪费，要不租出去吧？”
成风也附和：“对，租出去还能有点收入。”
我看着成风，心底一片冰凉：“公寓是留给以后孩子的。”
张国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也对，想得长远。”
饭后，我们回到家，张国伟把成风叫到书房“谈事”。
我坐在客厅，隐约听到书房里的谈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没多久，成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欣悦，爸想让我们帮子豪一把，用公寓抵押贷款。”
我看着他：“你怎么想的？”
成风叹气：“一家人，能帮就帮吧。”
我沉默不语，心里却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到张国伟经常打电话，语气神秘。
成风也常接到张国伟的电话，每次聊完都心事重重。
我明白，他们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什么。
果然，没过几天，张国伟又组织了一次派对，说是继续商量子豪的创业计划。
这次来的人更多，气氛更加热闹。
我依然扮演着勤快女友的角色，忙前忙后。
只是这次，我在围裙口袋里放好了录音笔。
酒过三巡，话题再次转向子豪的创业。
张国伟举杯道：“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帮子豪把创业的事定下来，咱们得齐心协力！”
成风被国强拉出去帮忙，屋子里又只剩长辈们。
我默默收拾茶具，手指轻轻按下录音键。
张国伟这次更加肆无忌惮，用方言大谈计划。
“老哥，我跟成风说了，他同意用欣悦的公寓抵押。”
国强有些担忧：“成风没问题，就怕欣悦不同意。”
张国伟信心满满：“成风是一家之主，他签字就行，欣悦听不懂咱们的话。”
李美芳附和：“就是，这些城里姑娘，娇生惯养，哪会咱们的方言。”
王秀珍还是不放心：“可那毕竟是人家的嫁妆啊。”
张国伟不屑：“她跟成风谈恋爱，就该为家里出点力。”
“再说那公寓是她父母买的，她自己没花啥钱，拿出来帮子豪怎么了？”
我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指关节都发白。
李美芳笑着说：“我们养成风这么多年，花了多少心血，她那点嫁妆算啥？”
王秀珍小声提醒：“你们小声点，别让欣悦听见。”
张国伟摆摆手：“她听不懂，我打听过，她老家的方言跟咱们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