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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县文庙大成殿,山西最牛县级文庙藏着“琉璃绝唱”,博风板太美

在山西夏县的老城里绕圈,很容易错过文庙的入口——没有气派的牌坊,没有喧闹的游客,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大门,推开时还会发出

在山西夏县的老城里绕圈,很容易错过文庙的入口——没有气派的牌坊,没有喧闹的游客,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大门,推开时还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在跟你打招呼。可一旦跨进门槛,视线立刻就被正前方的大成殿拽住:单檐歇山顶的屋面铺着筒板瓦,边缘镶着一圈琉璃,阳光一照,那琉璃的宝蓝色和明黄色就晃得人眼睛发亮,再往两侧看,两山面的博风板和山花上,密密麻麻全是琉璃饰品,龙纹、云纹、花卉纹层层叠叠,连一片瓦当的纹路都刻得清清楚楚。谁能想到,这座看起来低调的大殿,竟是山西境内保存规模最大的县级文庙大成殿,更是藏着“最美博风板与山花琉璃”的国宝级建筑。

第一次站在大成殿前,最先让人惊叹的不是它35米长、24米宽、总面积840平方米的宏大规模——换算成日常能感知的尺寸,差不多是三个标准篮球场拼在一起,在县级文庙里头确实少见——而是它屋顶那圈“琉璃剪边”。一般的古建屋面要么全是灰瓦,要么用琉璃瓦也只敢小面积用,可夏县文庙大成殿偏不,它在筒板瓦的屋面上,沿着檐口和屋脊镶了一道琉璃边,就像给深色的衣裳镶了圈华丽的金边。尤其是屋脊两端的鸱吻,琉璃烧制得饱满厚重,张口吞脊的模样既威严又灵动,仔细看还能发现鸱吻身上的鳞片纹路,每一片都清晰可辨,连釉色都均匀得找不出一点瑕疵。

但真正让这座殿“出圈”的,还是两山面的博风板和山花。博风板是歇山顶两侧山墙顶部的装饰板,一般古建顶多在上面刻点简单的木纹饰,可夏县文庙大成殿直接在博风板上镶满了琉璃件。从下往上看,博风板的边缘用琉璃条勾勒出流畅的曲线,中间镶嵌着一个个琉璃方块,每个方块里都雕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腾云驾雾的龙,龙爪张开,龙须飘拂,连龙鳞的层次感都做了出来;有的是展翅飞翔的凤,凤羽层层叠叠,尾羽拖得长长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琉璃上飞出来;还有的是缠枝莲纹,莲花盛开,枝叶缠绕,线条细腻得能看清花瓣上的脉络。这些琉璃件不是简单的拼接,而是和博风板的木结构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历经几百年风雨,居然没有一块松动脱落,连釉色都没怎么褪色,依旧鲜亮如新。

再看山花部分——就是歇山顶两端三角形的墙面,这里更是琉璃装饰的“重头戏”。整个山花表面铺满了琉璃砖,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中间是一朵巨大的琉璃莲花,花瓣层层向外舒展,花心处还嵌着一颗圆形的琉璃珠,阳光照在上面,能反射出七彩的光;莲花周围环绕着一圈云纹琉璃,云朵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像蓬松的棉絮,有的像流动的水波,还有的像被风吹起的轻纱;最外围则是一圈缠枝牡丹纹,牡丹花开得雍容华贵,枝叶相互缠绕,把整个山花衬托得既庄重又华丽。有懂行的人说,这种满铺琉璃的山花和博风板,在山西的县级文庙里头独一份,就算是府级文庙,也未必有这么精致的工艺。

当然,大成殿的精彩可不止在“表面”。抬头看外檐下的斗拱,又是另一番讲究。柱头斗拱是六铺作出三下昂,昂嘴微微上翘,像鸟喙一样灵动,每一层斗拱的构件都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偏差;补间铺作更有意思,逐间施一朵,当心间还特意出了斜栱,斜栱的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增加了建筑的稳定性,又让外檐看起来更有层次感。前檐的各次间和稍间用的是双重栱,两层栱相互咬合,比单栱更结实;尽间的形制又和柱头铺作保持一致,整个外檐的斗拱布局既对称又有变化,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工匠手笔。更难得的是,栱眼壁之间还保留着彩绘,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但依旧能看清云龙凤舞的图案,龙的矫健、凤的灵动,通过简单的色彩和线条就展现得淋漓尽致,和外面的琉璃装饰遥相呼应。

走进殿内,梁架结构又让人眼前一亮。它用的是“殿内厅堂做法”,八架椽屋前后乳栿用四柱,柱子笔直地立在地面上,柱身有明显的收分——下粗上细,既符合力学原理,又让柱子看起来更秀气;柱子还有侧脚,不是垂直于地面,而是稍微向内侧倾斜,这样能让整个建筑更稳固,就算遇到大风也不容易晃动。平梁上施了蜀柱和叉手,叉手与丁华抹颏栱相交,稳稳地承托着脊槫,每一个节点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各槫下的襻间全是捧节令栱,这些小小的构件就像建筑的“关节”,把整个梁架连接成一个有机的整体。站在殿内抬头望,梁架的木纹清晰可见,那些历经几百年的木料,依旧坚硬结实,没有一点腐朽的痕迹,让人不得不佩服古代工匠的选材眼光和施工技艺。

关于这座大成殿的历史,清乾隆二十七年的《夏县志》里写得明明白白:始建于宋,元至元十四年重修,明清时期又屡次增建修葺。也就是说,它身上既带着宋代建筑的规整,又有元代重修时的痕迹,还融入了明清时期的工艺特色。比如殿外的琉璃装饰,不少专家认为是明清时期增建时加上去的,因为宋代的琉璃工艺虽然已经成熟,但还没到这么“奢华”的程度,而明清时期的琉璃烧制技术更精湛,色彩也更丰富,和大成殿上琉璃的风格更贴合。不过也有人反驳,说元至元十四年的重修可能已经用了琉璃,只是明清时期又做了修补和增补,毕竟元代的琉璃工艺也不容小觑。这个争论到现在还没个定论,反而让大成殿多了几分神秘感。

现在的夏县文庙大成殿,已经是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守护它的是一位住在隔壁值班室的文保员。去的时候如果没遇到她,别着急,值班室的桌上就放着她的电话,打个电话过去,她很快就会赶来。有次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文保员在给博风板上的琉璃除尘,她拿着软毛刷,小心翼翼地刷掉琉璃上的灰尘,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她说:“这些琉璃件娇气得很,不能用硬东西碰,也不能让雨水长时间泡着,每年都得检查好几遍,有小毛病得赶紧修,不然坏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即便有文保员的精心守护,关于大成殿的争论还是没断过。有人说,应该给大成殿装个玻璃罩,把博风板和山花保护起来,免得风吹日晒损坏琉璃;但也有人反对,说装了玻璃罩会影响观赏,而且不透气,反而可能让木结构受潮。还有人建议,应该把殿内的梁架彩绘修复一下,让它恢复往日的光彩;可反对的人说,修复彩绘得用传统工艺,现在懂这种工艺的工匠没几个,万一修坏了,反而破坏了文物的原真性。甚至还有人争论,大成殿的琉璃到底是本地烧制的,还是从外地运来的——有人说夏县本地以前就有琉璃窑,这些琉璃应该是“本地货”;也有人说,这么精致的琉璃,只有当时的官窑才能烧出来,说不定是从京城运来的。

其实这些争论,恰恰说明大家在乎这座大成殿。它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古建筑,而是承载着夏县几百年文脉的“活化石”——从宋代的始建,到元代的重修,再到明清的增建,每一次修缮都融入了当时的文化和工艺;殿外的琉璃、檐下的斗拱、殿内的梁架,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古代工匠的智慧。现在去夏县文庙,除了大成殿,其他建筑都已经不在了,可只要看到这座大殿,就能想象出当年文庙的盛况:学子们在这里读书习礼,官员们在这里祭祀孔子,整个院子里满是书香和礼乐之声。

有时候会想,要是能回到明清时期,看看大成殿刚装上琉璃时的样子,该有多好——新烧制的琉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博风板和山花上的龙纹凤纹仿佛活了过来,殿内的彩绘鲜艳夺目,来往的人们驻足观赏,赞叹不已。而现在,我们虽然看不到当年的盛况,却能通过这座保存完好的大成殿,触摸到历史的温度。你说,这座大成殿的琉璃,到底是明清时期的“新作”,还是元代就有的“老物件”?它的斗拱形制,是不是还保留着宋代的影子?这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标准答案,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去探究、去争论,这座大成殿的故事,就会一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