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宁愿离婚,也不肯借130万给我弟买房。
我气疯了,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带着分到的钱回了娘家。
2个月过去,我独自生活的艰辛消磨了愤怒。
我想着,或许该服个软,为了女儿,也为了这个家。
我鼓起勇气,回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开了,看到里面的场景后我彻底崩溃了。
01
顾盼觉得客厅里明明开着暖气,却冷得像冰窖。
那份离婚协议书就摆在茶几中央,白纸黑字,每一个条款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而对面的丈夫程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房子归我,存款你拿八十万,女儿悦悦跟我。”程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程远,你疯了吗?就为了那一百三十万,你要毁了这个家?”顾盼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愤怒底下是巨大的恐慌。
“是你先选择放弃这个家的,顾盼。”程远抬起眼,目光锐利得让她心慌,“在你心里,你弟弟顾磊,还有你爸妈的那个家,永远排在我们前面,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盼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弟弟顾磊那张总是写着“急需用钱”的脸,想起母亲泪眼婆娑的恳求,想起这十二年来无数次类似的争吵,只是从未像这次,走到了离婚协议的边缘。
“他是我亲弟弟!他要结婚买房,我这个当姐姐的能袖手旁观吗?”顾盼试图用惯常的理由武装自己,可气势却虚弱不堪。
“帮忙?怎么帮?”程远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很旧的笔记本,翻开,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十二年我们是怎么‘帮’的。”
=
顾盼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
2014年,顾磊学车、买驾照“打点”,三万,未还。
2016年,顾磊跟朋友合伙开奶茶店失败,八万,未还。
2018年,顾磊谈恋爱,给女友买手机、买包,前后四万,未还。
2020年,顾磊说投资数字货币,五万,血本无归。
2022年,顾磊酒驾找人“平事”,六万,未还。
2023年,顾磊体检查出点小问题,住院调养,两万,未还。
……
最下面一行,是触目惊心的总和:累计四十万零五千。
“这还只是我记下来的,零碎没记的可能更多。”程远的声音很冷,“这次是一百三十万,要掏空我们几乎所有的存款,悦悦明年小升初,择校费、辅导班不是钱?房贷还有好几年,每个月七千多不是钱?我父亲关节炎要做手术,押金不是钱?这些,你在答应你妈的时候,想过吗?”
顾盼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些具体而沉重的压力,在母亲那句“你是姐姐,他就指望你了”的哭诉面前,似乎总显得遥远而次要。
“这次不一样!他要结婚了,成家了就懂事了!我会让他写借条!”顾盼做着最后的挣扎,尽管心里也清楚这承诺多么苍白。
程远看着她,忽然很轻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顾盼,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这一百三十万借不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而是直到现在,在你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你的原生家庭,是你那个永远需要被填补的弟弟,我和悦悦,还有我们这个小家,永远在排队等待。”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彻底击溃顾盼的话:“既然你选择了永远把他们放在第一位,那我退出,你拿着你的钱,去尽你的‘长姐如母’之责,我们各自安好,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离就离!你别后悔!”极致的难堪和怒火冲昏了顾盼的头脑,她抓过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那一刻,她仍然固执地认为,这只是一次特别激烈的争吵,程远最终会妥协。
但她没看到,程远收起协议书时,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的痕迹。
几天后,他们去了民政局。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快得让顾盼有些恍惚。
走出那栋大楼,秋日的阳光刺眼,程远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停车场。
他的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
手机响了,是弟弟顾磊打来的,语气急切:“姐,怎么样了?姐夫同意了吗?”
“我离婚了。”顾盼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钱,我会想办法给你。”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随即是顾磊略显慌乱但难掩如释重负的声音:“姐……这……你怎么……唉,都怪我不好。那钱……”
“等我消息。”顾盼挂断电话,独自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无处可依的茫然。
她真的用自己十二年的婚姻,换来了一百三十万,去填补弟弟那个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
搬家那天,程远不在家,是婆婆过来帮忙收拾的。
婆婆看着她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盼盼,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女儿悦悦被提前送到了外婆家,她没能见到。
当她拖着仅有的四个纸箱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心里尖锐地痛了一下,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成了这个家的“外人”。
02
顾盼在城东租了一个四十平米不到的一居室。
房子很老,墙壁有些泛黄,窗户关不严实,晚上能听见风声。
她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计算每一度电、每一吨水,信用卡被她刷出了十八万的额度,才勉强凑齐了给弟弟的一百三十万。
弟弟收到钱后,打来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感激和诚恳,保证一定好好过日子,尽快买房结婚。
母亲也打来电话,除了确认钱已到账,更多的是安慰和承诺:“盼盼,委屈你了,妈都知道,等小磊安稳下来,妈一定去跟程远说,你们还有悦悦,不能就这么散了……”
复婚这个词,像黑暗里的一点萤火,在顾盼心底微弱地亮了一下。
或许,等弟弟真的买了房结了婚,生活走上正轨,证明她的“牺牲”是有价值的,程远会看到她的为难和付出,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个念头成了她支撑下去的一点虚幻希望。
独居的日子将生活的粗粝成倍放大。
工作的压力,经济的窘迫,对女儿噬骨的思念,汇集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每周未去看悦悦,成了她生活中唯一有光亮的时间。
女儿从最初的兴奋扑到她怀里,到后来会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每一次发问,都像针一样扎在顾盼的心上。
她只能用“快了,等舅舅的事情办好”这样模糊的话来搪塞,也像是在麻痹自己。
而弟弟顾磊那边,成了她唯一能证明自己选择并非全错的“成果展示区”。
她频繁地打电话发信息,询问买房看得怎么样了,和女朋友小雨的婚事筹备得如何。
起初,顾磊还敷衍着“正在看”、“在商量”,后来回复越来越慢,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直到有一次,顾盼追问他看中了哪个楼盘,顾磊在电话那头忽然拔高了声音:“姐!你能不能别老是催催催!钱我有我的用处,买房的事不急!”
“别的用处?什么用处?那不是给你买房结婚的钱吗?”顾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
“哎呀,跟你说不明白!反正婚肯定会结的,房子也会买的,你就别管那么细了行不行?”顾磊匆匆挂了电话。
顾盼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冰冷的瓷砖地上,浑身发凉。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质疑:这笔以婚姻为代价换来的钱,到底流向了哪里?
她打电话给母亲,母亲却支支吾吾,反而责怪她:“钱给你弟弟了就是他的,他那么大个人有自己的安排和难处,你总这么追着问,不是让他难做吗?你们姐弟感情要紧,别为钱生分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程远当初的每一句警告,那些她曾嗤之以鼻的“算计”和“绝情”,此刻咀嚼起来,竟带着一种苦涩的预见性。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愤怒的火焰熄灭,露出底下焦灼的悔恨、恐慌和日益增长的孤独。
复婚的念头不再仅仅是挽回感情,更成了她想逃离当下困境、纠正那个巨大错误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需要确认,自己不是一无所有,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被至亲蒙在鼓里的傻瓜。
深秋的傍晚,寒意已经很重了。
顾盼从单位打印了一份复婚协议书的参考模板,仔细对折好,放进随身背包的最里层。
她换上了程远以前夸过好看的那件米色毛衣,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头发,然后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鼓起全部勇气,坐上了前往那个熟悉小区的公交车。
电梯上行时,她的心跳得厉害,反复演练着见面要说的话,甚至想好了如何委婉地提起弟弟那边或许不急着用全款,他们可以先把一部分钱拿回来,用于小家的未来。
站在那扇贴着去年春节福字、如今已有些褪色的防盗门前,熟悉感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03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由远及近。
门开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居家服、头发微湿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礼貌而疑惑的神情:“您好,请问找谁?”
顾盼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她下意识地越过女人的肩膀看向屋内。
客厅的米白色布艺沙发换成了深蓝色的皮质款,窗帘换成了她绝对不会选的亮黄色几何图案,茶几上摆满了儿童积木和绘本,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程远正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门,耐心地陪着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搭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侧脸上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松弛而温和的笑意。
眼前这幅温馨得近乎刺眼的“家庭即景”,与她预想中的任何重逢画面都截然不同。
她像个蹩脚的、走错了片场的演员,僵在自己曾经的家门口,被眼前的现实冲击得魂飞魄散。
程远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他转过头,看到顾盼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顾盼?”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那个开门的年轻女人见状,非常自然地弯腰抱起了小男孩,轻声说:“宝宝,我们先进去玩一会儿。”然后便转身进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顾盼的魂魄仿佛才一点点归位,她机械地挪动脚步,踏进了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空间。
目光空洞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变化的细节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她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那里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个敞开的文件夹。
最上面一张,是一份清晰的银行转账回执单的复印件。
付款人户名:程远。
收款人户名:顾磊。
金额:壹佰叁拾万元整。
转账日期,赫然就在她与程远办理离婚手续后的第三天。
顾盼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程远,声音因极致的震惊、混乱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而扭曲变形:“这……这是什么?你转钱给顾磊?程远,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程远顺着她颤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似乎想将那些文件收起。
但他的这个动作,在顾盼看来,无异于默认。
“解释!我要一个解释!”顾盼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这两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焦虑、悔恨,以及此刻汹涌而上的、被最信任的人联合至亲背叛的剧痛,如同火山般爆发了,“我为了这一百三十万,婚离了,家没了,一个人住在破出租屋里省吃俭用还信用卡!你倒好,转身就轻轻松松把钱给了他?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
程远看着她濒临崩溃、泪流满面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如释重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是怎样?!”顾盼几乎是在嘶吼,胸腔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疼痛。
程远没有直接回答她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只是迎着她燃烧着怒火与绝望的目光,用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顾盼彻底僵在原地、如坠冰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