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柜台后,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几分异样:“沈砚先生,您身份证下还有个2003年开户的账户,开户人是程振宏,受益人是您。”
我攥着抵押合同的手猛地收紧:“不可能!他22年没管过我,怎么会给我开户?”
22年前,父亲程振宏再婚离家,离婚协议上的抚养费只给过两笔就杳无音信。
如今我34岁好不容易凑够首付,却冒出这么个“银行账户”。
我试着输入密码,登录成功。
当余额显示在屏幕上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01
34岁那年的暮春,我终于凑齐了换房的资金。
走出房产中介门店,掌心攥着刚签署完毕的购房合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套148万的三居室,首付需要45万,而我手头仅存有20万。
剩余的25万缺口,只能将名下的老房子抵押出去才能补齐。
我驱车径直赶往银行,打算办理房产抵押手续。
银行大厅里的顾客不算多,工作人员接过我的身份证,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沈先生,您的身份证号码下面关联着两个账户。”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说道:“两个?这不可能啊,我只办理过一张银行卡。”
工作人员紧盯着电脑屏幕,神色带着几分异样:“另一个账户开立于2003年4月,开户人是沈振邦,受益人登记的是您本人。”
沈振邦。
这是我父亲的名字。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22年了,这个名字在我的生命里已经消失了整整22年。
“这绝不可能。”我的声音有些发僵,“我父亲不可能给我开立账户。”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言,继续在键盘上操作着。
“这个账户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最后一笔存款交易发生在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
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22年前父亲离家的时候,我才12岁。
离婚协议上明确写明,他每月需支付1200元的抚养费。
第一个月的费用按时到账了,第二个月便开始拖延,第三个月只给了700元。
从第四个月起,他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人也彻底失联。
这22年里,他从未给过我一分钱的抚养费。
可现在,银行工作人员却告诉我,他早就给我开了账户,还一直持续存钱?
“能查询一下这个账户的余额吗?”我急切地问道。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这个账户设置了密码保护,需要输入六位数字密码才能查看详细信息。”
“我试着输入一下。”
我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接着输入了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依旧是错误。
最后输入了母亲的生日,结果还是不对。
“抱歉,沈先生,您已经连续三次输入错误,账户暂时被锁定了。”工作人员解释道,“需要开户人本人携带身份证前来解锁,或者提供书面授权文件。”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休息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账户查询单。
单据上印着账户号码、开户日期,还有醒目的“活跃状态”四个字。
活跃状态。
这意味着22年来,一直有人在往这个账户里存钱。
我掏出手机,翻找出父亲22年前使用的旧电话号码。
拨打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的提示音。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你有我爸现在的手机号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出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他。”
母亲又沉默了片刻,报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我记下号码,挂断电话后立刻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
“我找沈振邦。”
“他现在正在忙,请问你是哪位?”
这个声音我并不陌生,22年前,每次打电话找父亲,都是这个女人接听。
“我是他的儿子沈砚,有急事找他。”
对方沉默了几秒后说道:“他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什么事你可以发短信告诉他。”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
“银行告知我名下有一个你开立的账户,麻烦告诉我密码,或者抽空来一趟银行。”
短信发送成功后,我坐在车里静静等待回复。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三个小时后,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
内容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难受。
知道了?
就只有这三个字?
我又编辑了一条短信:“什么时候有空能过来一趟?”
发送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我发动汽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神秘账户的事情。
父亲为什么要给我开立这个账户?
为什么22年里对我不管不顾,却一直坚持往账户里存钱?
这个账户里到底积累了多少存款?
密码又会是什么?
02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晚饭。
我站在厨房门口,把在银行得知的关于账户的事情告诉了她。
话音刚落,母亲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她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你爸给你开了个账户?”
“是啊,22年前开的,银行说账户一直有人在存钱。”
母亲扶着灶台,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凝视着母亲的眼睛,追问道:“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母亲把头扭向一边,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能知道什么?他做的事情,我怎么会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看得出来,她在撒谎。
晚饭的气氛异常沉闷。
母亲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拨弄着,一口饭也没吃进去。
我也没什么胃口,心里乱糟糟的。
深夜十二点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突然,我听到母亲房间里传来隐隐的哭声。
我起身下床,轻轻推开了母亲的房门。
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父母,还有襁褓中的我。
“妈,你在看什么?”
母亲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她一边说,一边擦拭着眼泪。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关于那个账户的事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砚儿,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再追究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我开那个账户?这22年里,他明明对我们不管不顾。”
“也许……”母亲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也许他有自己的难处。”
“什么难处能让他抛弃妻子和孩子整整22年?”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
母亲摇了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我心里清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第二天早上,母亲做了我最爱吃的葱油饼。
吃早餐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道:“砚儿,如果有机会,你还是去见见你爸吧。”
我愣住了,不解地问:“见他做什么?他这辈子都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
“人的一生很短暂,有些事情,别等到再也没有机会了才后悔。”母亲的眼神复杂难辨。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听听他的解释。”
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也没有开口。
我盯着桌上的葱油饼,瞬间没了胃口。
母亲显然知道内情,但她为什么不肯明说呢?
接下来的一周,我努力试图忘记账户的事情,专心处理买房的各项手续。
银行方面表示,虽然无法查询那个神秘账户的详细信息,但并不会影响抵押贷款业务的办理。
我松了一口气,继续忙着跑各种流程。
就在这个时候,母亲突然病倒了。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惊醒。
推开母亲的房门,只见她双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妈!”我急忙冲过去扶住她。
“心脏……疼得厉害……”她的声音微弱无力。
我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到了医院急诊室,医生做完各项检查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患者的心脏衰竭症状加重了,建议住院进行全面详细的检查。”
办理住院手续时,医生告知我:“初步估算,检查费用大概需要1.8万元,如果后续需要进行手术治疗,费用可能在5到7万元之间。”
我瞬间愣住了。
我刚把手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去支付了新房的首付,现在手里只剩下8000多块钱。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四处向亲友借钱。
大学同学说道:“兄弟,我刚买了车,实在没多余的钱了,最多能借你4000块。”
公司的同事说:“砚哥,我上个月刚装修完房子,手头也不宽裕,借你6000块怎么样?”
表哥说:“小砚啊,我这边经济也比较紧张,先借你2000块应急吧。”
前女友苏晚晴说:“沈砚,我听说阿姨住院了,我这里有8000块钱,你先拿去用。”
忙碌了两天,我东拼西凑总共借到了2.6万元。
可到了第三天,医生找到我,告诉我母亲的病情比预想的还要严重,需要尽快安排手术,手术费用大概需要9万元。
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母亲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我这副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砚儿,去找你爸吧。”
我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妈,我不去。”
“孩子,我知道你恨他,但现在情况特殊……”
“就算我走投无路,也绝不会去求他。”
母亲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孩子,我不是让你去求他,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什么事情?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等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母亲叹了口气,“你去找他吧,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我不去,我自己能想办法解决。”
我站起身,走到走廊的尽头,蹲在地上。
34年来,我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为了凑齐母亲的手术费,我不得不开始申请网络贷款。
在第一家贷款平台借了3万元,年化利率高达18%。
又在第二家平台借了2万元,年化利率更是达到了24%。
加上之前向亲友借的钱,我总共背负了7.6万元的债务。
我坐在医院外的花坛边,默默算了一笔账。
就算母亲的手术能够顺利成功,后续每个月光是偿还贷款就要支付5000多元。
再加上母亲每月3000元的药费、5500元的房贷以及2000元的房租。
每个月的固定支出接近1.55万元,而我的月薪刚好是1.55万元。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分钱都不能额外花销,只能在公司食堂解决吃饭问题,甚至连交通费都要尽量节省。
我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大口。
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22年来的种种过往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12岁那年,父亲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14岁那年,父母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母亲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16岁那年,我发了高烧,母亲在凌晨三点钟背着我赶往医院,600多元的医药费让她在医院走廊里失声痛哭。
18岁那年的冬天,我的棉衣袖口开线了,母亲用红线笨拙地缝补着,针脚歪歪扭扭。同学们嘲笑我穿的是“百衲衣”,我气不过和人打了一架,结果被叫了家长。母亲在学校门口不停地向对方道歉,还答应赔偿对方的眼镜费用。
19岁那年,我考了年级第五名,鼓起勇气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苦苦等待了三天,才收到他“挺好的,继续好好学习”的回复。我追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只说“最近工作忙,以后再说”。我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得像一张蜘蛛网。
20岁那年,母亲被查出患有心脏病,每月的药费就要2000元。从那以后,我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打零工,发传单、洗盘子、送快递,只要能赚钱的活我都愿意做。
高二那年,母亲心脏病突发住院治疗,手术费用需要3万多元。我四处奔波借钱,向所有能想到的人开口求助。有人劝我:“去找孩子的爸爸啊,他有义务承担费用。”我咬着牙说道:“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去找他。”
03
高考那年,我考了618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我考上了锦州市理工大学,9月8日举行开学典礼,你会来吗?”
过了一天,他才回复我:“你很优秀,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我接着问:“那你会来参加开学典礼吗?”
他回复:“我这边有个重要的项目离不开,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专心学习。”
我又问:“我学费还差一万块钱,你能先借我吗?”
他说:“我最近手头比较紧张,你自己先想办法解决一下。”
之后,我等了一个月,再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大学四年,我靠着助学贷款和打工勉强支撑了下来。
周末和节假日,我都在工厂里做临时工。
寒暑假几乎从不回家,一来是为了节省路费,二来是想多赚点钱。
大二那年,母亲的病情加重了,我每月都会往家里寄1200元。
大三那年,我交了一个女朋友。
交往了半年后,她的父母来学校看望她,得知我的家庭情况后,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个月后,女朋友向我提出了分手,哭着对我说:“我爸妈说你给不了我幸福,你根本养不起我。”
大四毕业典礼上,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台下坐满了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我看到母亲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身借来的正装,脸上满是骄傲和欣慰。
那一刻,我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如果父亲也能在场,该多好啊。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是那个女人接的。
我说:“我是沈振邦的儿子,今天我大学毕业了,他知道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后说:“我会转告他的。”
电话挂断后,父亲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复。
毕业后,我进入了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工作,月薪只有4000元。
我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月租600元,房间狭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母亲坚持要跟着我一起来城里生活,说可以帮我做饭、洗衣服。
我坚决不同意,可她还是偷偷跟了过来,在我住处附近找了一份钟点工的工作。
25岁那年,我跳槽到了另一家公司,月薪涨到了7500元。
从那时起,我开始计划买房,但四处打听后发现,就连郊区房子的首付都凑不齐。
26岁那年,我交了第二个女朋友。
交往了一年后,她的父母提出要求,让我必须在一年内买好房子。
我拼尽全力工作赚钱,一年下来,存款也只有10万元,依旧远远不够首付。
28岁那年,女朋友还是向我提出了分手。
30岁那年,母亲再次住院治疗,手术费用花了7万元。
我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还借了2万元的网络贷款。
33岁那年,我得到了升职机会,月薪涨到了1.55万元。
可母亲的药费也在不断上涨,再加上每月要支付房租和贷款,依旧没什么存款。
34岁这年,我终于咬牙凑够了老房子的剩余贷款,打算把老房子抵押出去换一套新房,却在银行意外得知了那个神秘账户的事情。
香烟烧到了指尖,我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回病房照顾母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沈砚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你父亲沈振邦的同事,我姓周,和他在同一个项目部工作。”
我的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沈工他……他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想和你见一面。”
“身体不好?具体是什么情况?”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方便透露,等你来了,他会亲自跟你解释的。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能抽空来一趟吗?”
“他现在在哪里?”
“在锦州市东城区人民医院,肿瘤科,7楼18号病床。”
肿瘤科?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得了什么病?”
“这个……还是等你到了之后,让他亲自告诉你吧,他说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电话挂断后,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肿瘤科。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父亲他得了癌症?
我回到病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后,沉默了许久,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妈,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对不对?”
母亲缓缓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上个月他给我打过电话,说想见见你,但我没敢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恨他,我怕你不愿意去见他。”母亲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他。”
“妈,我不想见他,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管过我们母子的死活。”
“孩子,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母亲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为什么总是不肯说清楚?”
母亲摇了摇头:“这些话,应该由他亲口告诉你,我来说不合适。”
那天晚上,我整夜都没有睡着。
躺在医院的陪护床上,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父亲得了癌症,住在肿瘤科病房。
那个神秘账户的最后一笔存款,恰好是在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是不是就是他被确诊癌症的时候?
这22年里,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母亲明明知情,却不肯告诉我真相?
那个账户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凌晨三点,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等母亲的手术结束后,我就去见父亲一面。
不是为了原谅他,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想知道这22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的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进行。
早上7点,她被医护人员推进了手术室。
我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账户查询单。
手术一共持续了五个小时。
下午一点钟,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对我说道:“手术非常成功,患者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差点瘫坐在地上。
晚上8点,护士通知我可以去ICU探视10分钟。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神志已经清醒了。
“妈,手术很成功,你好好休息,安心养身体。”
母亲虚弱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
“砚儿,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去见见你爸吧,听听他想说什么。”
“妈……”
“就当是为了妈妈,好吗?”母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想你将来为此后悔一辈子。”
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等你转出ICU,情况稳定了,我就去见他。”
04
第二天下午,母亲顺利转入了普通病房,身体状况也逐渐稳定下来。
我向公司请了半天假,驱车前往锦州市东城区人民医院。
出发前,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脑海里不断闪过这34年来的种种回忆。
12岁时父亲离家时决绝的背影,14岁时母亲独自签署离婚协议时流下的泪水,16岁时母亲在深夜背着我赶往医院的疲惫身影,19岁时给父亲发短信收到的冷漠回复,高考后父亲拒绝参加开学典礼的失望,大学毕业典礼上父亲缺席的遗憾。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子,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车子行驶在路上,我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还在身边的日子。
那时候,父亲会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公园玩耍,会给我买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会耐心地教我下象棋。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父亲会永远陪伴在我身边。
但12岁那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父亲不再回家,不再给我打电话,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父亲回来的场景,幻想他会对我说一句“对不起,爸爸错了”。
可22年过去了,父亲始终没有出现。
现在,他病重住院,躺在病床上,想要见我。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车子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我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砚儿,到医院了吗?”
“到了,已经在停车场了。”
“那就赶紧进去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妈,我……我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静下心来听他说就好。”母亲的声音很轻柔,“孩子,不管你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你见到他,自然就明白了。”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去吧,妈在家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肿瘤科位于住院部的7楼。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7楼的按钮。
电梯里还有其他前来探视的家属,有人在低声啜泣。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慢,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叮——
电梯到达7楼,门缓缓打开。
我走出电梯,走廊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护士站的护士看到我,主动问道:“先生,请问你要找哪位病人?”
“我找7楼18床的沈振邦。”
“哦,是沈工啊,你往前走,第三个病房就是。”护士指了指前方的方向。
我站在18号病房的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推开。
22年了,我和父亲已经有22年没有见过面了。
那个曾经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
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是平静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还是愤怒地质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又或者,直接问他“那个账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也深陷下去。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根本认不出这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他的嘴角努力地扯了扯,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砚儿……”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来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原本以为,见到他之后,我会很冷静,会当面质问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会要求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当我看到他这副虚弱不堪、生命垂危的模样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父亲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
“砚儿,过来……”
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病床前。
父亲的手朝着我伸了过来,他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我看着这只手,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就是用这只宽厚有力的手牵着我,带我去公园,给我买好吃的。
那时候,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能轻易地把我整个人托举起来。
可现在,这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青筋暴起,还布满了老年斑。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父亲的手。
他的手冰凉刺骨,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是我34年来,第一次主动握住父亲的手。
父亲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落在枕头上。
“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我的喉咙发紧,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你……你得的是什么病?”
“肺癌,已经是晚期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两个月……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四个月前。”父亲咳嗽了几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直在接受治疗,但效果不太好。”
四个月前,正好是那个神秘账户最后一次存款的时间。
父亲松开我的手,艰难地转过身,想去够床头柜。
“你……帮我拿一下……抽屉里的东西……”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已经磨损。
还有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已经褪色,显得很陈旧。
“都拿出来……”父亲说道。
我把档案袋和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
父亲看着这两样东西,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砚儿,这里面……装着爸爸这22年里,一直想对你说的话……”
“先打开那个档案袋……”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不知道这个档案袋里装着什么。
但直觉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将会彻底改变我对父亲的认知。
我解开档案袋上的绳子,缓缓打开了档案袋的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