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韵琼崖 诗载千秋
——评凌先有《海南之水》组诗
文：鲁崇民
编者按：一个月前，“水利作家”公众号刊出了凌先有的《海南之水》组诗，引起不少读者的热烈反响。有的读者留言：组诗“以笔为舟，载着椰岛潮声与溪韵，读来仿佛触到了海南的脉搏，这不仅是诗人对水的吟诵，更是对海岛的深情告白，让读者在诗行里，了解了水文风物，图文并茂，一饱眼福。”有的读者留言：“此组诗在保持原有水文化为魂、以江河为骨肉的风格下，更多地注入开放向外的世界意义，将中华文化推向海外，施布世界，这才是水真正的七善意象，使古体诗尤具‘普世价值’，点赞并珍藏。”还有的读者留言：“《海南之水》组诗将地理水文、历史文脉与工程建设熔铸于七律架构，以‘民彝上善’为核心，建立起融合生态伦理与人文精神的文化体系，不仅是水利工作者的文化自觉，更是当代诗词如何回应时代命题的典范之作。它证明在钢筋混凝土的工程世界里，依然能够生长出具有科学精度与人文温度的瑰丽诗篇，标志着水文化创作的新思想与艺术的融合。”
为了回应读者的热情，本期推出著名文学评论家鲁崇民的《水韵琼崖，诗载千秋—评凌先有〈海南之水〉组诗》，以飨读者。
凌先有先生的《海南之水》组诗，以九首格律严整的七律，将海南江河水库的地理禀赋、水利功用、历史文脉与人文精神熔铸一炉。诗作立足实地考察的纪实底色，以精准的意象呼应每一处水域的独特特质，既严守七律平仄对仗之规，又以厚重的文化内涵突破题材局限，成为新时代水利题材诗歌中“以诗证史、以诗传情”的典范之作。组诗的核心价值，在于将“水”的自然属性与人文属性深度勾连，让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水库都成为承载琼崖历史与未来的鲜活载体。
《南渡江》：雄川润琼的全景史诗
图 ：南渡江
作为海南岛第一大河，南渡江的磅礴气韵在首联“白沙黎母下南峰，向北奔腾润绿琼”中破空而出。“白沙黎母”直指发源地，“向北奔腾”精准勾勒其“斜贯琼岛中北部”的流向，“润绿琼”三字则一语道破母亲河滋养全岛的核心价值。颔联“湖库连珠丰稼穑，涡轮旋转送光明”对仗堪称工稳，“湖库连珠”化用注释中松涛、金江等水库“连珠成网”的地理事实，“涡轮旋转”则对应流域内众多水电站的发电功能，将水利工程的农业价值与民生效益具象化。颈联“坚堤抵御潮汐浪，固坝严防雨水洪”聚焦防洪使命，“坚堤”对应“百里防洪长堤”，“潮汐浪”暗合河口最大3米潮差的特征，“固坝”则指向水库大坝保护耕地与民生的功用，刚劲笔触间尽显水利工程的屏障意义。尾联“一水横琼描秀美，三支入海写风流”以景结情，“横琼”状其333.8千米的绵长跨度，“三支入海”精准化用河口分三支注入琼州海峡的地理形态，将自然景观的秀美与水利工程的功绩，凝于“风流”二字，收束出开阔雄浑的气象。
《昌化江》：文脉与灵脉的交响共鸣
图 ：昌化江
昌化江的独特之处，在于自然生态与民俗信仰的交融，诗人对此的捕捉精准而深刻。首联“琼中五指翠叠嶂，空示流霞昌化江”以“五指翠叠嶂”铺展流域的青山背景，“空示”直指发源地空示岭，“流霞”二字为江水染上瑰丽色彩，起笔便兼具地理纪实与审美价值。颔联“泽布千秋黎母岭，安宁万户峻灵王”是全诗的文脉核心，“泽布千秋”既呼应黎母岭的生态滋养，又暗合岭上“泽布千秋永”的摩崖石刻；“峻灵王”则援引苏轼《峻灵王庙记》中的海神信仰，将江河的自然馈赠与护佑民生的文化符号绑定，让“水”超越自然物象，成为承载民俗记忆的载体。颈联“金沙映日翻银浪，红树摇风闪赤光”堪称写景妙笔，“金沙映日”对应棋子湾“万亩沙漠落海南”的金色沙滩，“红树摇风”则描摹入海口红树林经霜泛红的生态奇观，金红相映、动静相生，尽显海南西岸的独特风貌。尾联“石碌大安截蹙浪，民彝上善水为先”升华主旨，“石碌”“大安”直指两座水库“截蹙浪”的工程功用，“民彝”化用苏轼峻灵王碑铭中“民彝杂居古相蒙”的伦理内涵，“上善水为先”则勾连道家哲学，让水利实践既契合古人“民彝和洽”的治理智慧，又彰显当代“人水共生”的生态理念。
《万泉河》：古今交融的时代长歌
图 ：万泉河
万泉河的灵魂，在于其承载的多重文化符号，诗人以时空交错的笔法，将历史、革命、民俗与现代文明熔于一诗。首联“乘坡飞瀑泻银湍，两水合流汇万泉”以“乘坡飞瀑”写上游水势，“两水合流”精准对应南支乐会水与北支定安水的源流特征，起笔便紧扣地理本貌。颔联“太子文宗称北帝，琼崖红女战南天”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上句援引元文宗流放海南时，将原“多河”赐名“万泉河”的典故，下句聚焦红色娘子军的革命事迹，一古一今、一文一武，勾勒出河流跨越千年的历史脉络。颈联“黎民椰寨踩龙骨，政要博鳌搞论坛”更具张力，“踩龙骨”写黎族同胞使用龙骨水车的古朴农耕场景，“搞论坛”则指向博鳌亚洲论坛的国际对话平台，两个场景形成强烈的时空对比，生动诠释了万泉河从滋养农耕文明到见证大国崛起的时代变迁。尾联“点亮南疆牛路岭，洪潮抵御有培兰”回归水利本质，“牛路岭”水库的发电之功与“培兰”防洪堤的护岸之能，成为河流惠泽民生的坚实注脚，让全诗在文化叙事与现实功用间达成完美平衡。
《北门江》：诗乡水韵的人文长卷
图 ：北门江特大桥
北门江作为儋州的母亲河，其气质与东坡文脉、儋州调声深度交融，诗人的笔触亦充满人文温度。首联“牙拉贯入北门江，天角潭波映黛光”以“牙拉贯入”厘清“上游牙拉河、下游北门江”的水系关系，“天角潭波映黛光”既描摹水利枢纽的波光之美，又为全诗奠定清丽的基调。颔联“儋耳古城留武定，东坡书院戴言扬”直指文化核心，“儋耳古城”的武定门是汉代治琼的历史遗存，“东坡书院”则因苏轼谪居讲学而成为琼崖文脉的源头，“戴言扬”出自宋代袁说友《恭和御制赐进士诗韵二首》中“群儒何止戴言扬”，化用“群儒膜拜”之意，精准道出书院在文化传承中的标杆地位。颈联“诗乡歌海含奇韵，玉蕊树群有异香”捕捉地域特色，“诗乡歌海”呼应儋州“全国诗词之乡”“调声非遗”的文化名片，“玉蕊树群”则紧扣注释中“全国最大唐朝玉蕊树群”的生态奇观，文化之韵与自然之香交织，尽显北门江的独特魅力。尾联“云月平湖浮绿岭，江心岛屿绕青苍”以云月湖的湖光山色与江心岛的生态风光收束，以“浮绿岭”“绕青苍”的细腻笔触，勾勒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图景，暗合“一城一院一江一花一岛”的生态文化链内涵。
《文昌河》：文兴水安的双重变奏
图 ：文昌河
文昌河的核心特质，在于“重教”与“防洪”的双重属性，诗人以对仗笔法将二者完美融合。首联“斗牛岭下水滢渟，穿越文昌三古城”以“滢渟”状写河水清澈之态，“穿越三古城”对应注释中“文城三古”的历史背景，起笔便兼具自然之美与人文底蕴。颔联“重教河边修孔庙，防洪水上筑长城”堪称神来之笔，“修孔庙”紧扣文昌孔庙“海南第一庙”的地位，呼应其培育16进士、103举人的重教传统；“筑长城”则将明代防洪石堤喻为水上长城，精准概括其“抵御海水倒灌、洪水灾害”的功用，一文一武的对仗，精准勾勒出文昌河的双重价值。颈联“骑楼烟火嗅江味，紫贝钟声伴月明”描摹市井风情，骑楼老街的烟火气与紫贝县衙的历史钟声，让江水浸润着生活温度与岁月沉淀，“嗅江味”“伴月明”的通感手法，更添诗意。尾联“坡柳闸门伏碧浪，滋得红树向欣荣”聚焦现代水利与生态保护，坡柳水闸的防洪排涝之功，滋养着八门湾红树林的繁茂生长，让全诗在历史传承与现代发展间形成闭环。
《三亚河》：山海相拥的诗意画卷
图 ：三亚河
三亚河以“三丫入海”的独特形制与浪漫传说闻名，诗人的笔触亦充满灵动之气。首联“六罗婉转水悠悠，化作三丫入海流”以“六罗婉转”写源头六罗水的灵动，“化作三丫”直指河流分东、西两河入海的形制，点明“三亚”得名的由来，简洁传神。颔联“丝路临川舟靠港，黎民半岛鹿回头”双线并行，上句追溯临川镇作为海上丝绸之路中转站的历史，下句援引鹿回头的民间传说，历史的厚重与传说的浪漫交织，为河流赋予独特的文化底色。颈联“成千红树生霞蔚，福万清波献眷酬”兼具生态之美与实用之利，“红树生霞蔚”对应三亚红树林保护区“全国97%红树种类”的生态奇观，“福万清波”则指向福万水库的供水之功，“献眷酬”化用典故，将水库的惠民之效写得温情脉脉。尾联“青翰毗连相竞渡，银鸥比并爱晴柔”以动态画面收束，“青翰”原指以青翰木装饰的舟船，典出《说苑》《昭明文选》，“青翰竞渡”暗合端午习俗，“银鸥比并”描摹自然之趣，“爱晴柔”化用杨万里诗句，让全诗在活力与静谧的交织中，尽显三亚河的现代魅力与自然之美。
《松涛水库》：攻坚精神的时代丰碑
图 ：松涛水库
松涛水库作为海南最大的水库，其意义不仅在于水利功用，更在于“170精神”的时代传承，诗人的笔触充满敬意。首联“南渡江流势纵横，亲足口上巨龙腾”以“势纵横”写南渡江的浩荡，“巨龙腾”将水库大坝喻为腾飞的巨龙，尽显工程的磅礴气势。颔联“民兵唤起百千万，大坝对标一七零”是全诗的精神内核，“民兵唤起百千万”纪实水库建设中万众一心的壮阔场景，“对标一七零”则直指1959年汛期前，建设者在导流洞未贯通、无大型施工设备的条件下，抢筑大坝至170米高程的壮举，如今松涛水库的“170文化广场”陈列着羊角碾等当年的施工器具，凝练出“团结拼搏、甘于奉献”的时代精神。颈联“库水滋润千顷地，电能点亮万家灯”直书工程效益，33.45亿立方米库容的灌溉之功，让千顷良田丰稔；水电站的发电之能，照亮万家灯火，“滋荣”“点亮”的动词选用，让工程的惠民之效跃然纸上。尾联“甘泉不息润琼岛，不忘前人策隽功”以“甘泉不息”喻水库的永续滋养，“策隽功”出自陆游《赠径山銛书记》“座下何人策隽功”，原指谋略出众、功绩显著，此处用来称赞松涛水库建设者的开拓之功，感恩建设者的卓越功绩，将工程的物理价值升华为精神传承，立意高远。
《五指山水库》：雨林水畔的黎乡新篇
图 ：五指山水库
五指山水库的独特之处，在于雨林生态、黎乡风情与水利工程的深度交融，诗人的笔触充满乡土温情。首联“云屏列翠送毛阳，高坝横空水满乡”以“云屏列翠”写五指山的雨林背景，“高坝横空”显水库工程的雄伟，“水满乡”既点明水库位于水满乡的地理事实，又暗含“水润乡野”的美好寓意。颔联“五指平湖丰岁稔，四级电站奏明光”写水库的综合效益，“丰岁稔”对应灌溉之功，“四级电站”直指毛阳河梯级开发的发电设施，“奏明光”将电能具象为光明的乐章，颇具诗意。颈联“梯田环绕荡回响，大叶层叠溢异香”融入地域元素，“梯田环绕”对应网剧《回响》核心取景地——牙胡梯田的螺旋美景，“荡回响”既暗合剧名，又赋予梯田风光灵动的听觉想象；“大叶层叠”则指向五指山大叶茶的地理标志产品属性，田园风光与茶香四溢交织，尽显黎乡特色。尾联“毛纳雨林涵富氧，山兰米酒醉黎乡”聚焦生态与民生，毛纳村的雨林富氧环境与山兰米酒的醇香，既呼应总书记考察毛纳村的重要指示，又展现黎乡人民的幸福生活，以温情脉脉的笔触，让水利工程成为连接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的纽带。
《天角潭水库》：生态水利的现代范本
图 ：天角潭水库
天角潭水库作为现代水利工程的代表，其核心亮点在于“生态优先”的建设理念，诗人的笔触精准捕捉这一特质。首联“巨坝巍然锁北门，清波万顷卧白云”以“巨坝巍然”写工程的雄伟，“清波卧白云”描摹库区的澄澈之美，动静相生间尽显现代水利的景观价值。颔联“鱼行旁道鲢击水，树徙高台木秀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鱼行旁道”对应注释中2.3公里生态鱼道、38个观察室的设计，凸显对土著鱼类洄游的保护；“树徙高台”则写实古树移植、龙血树保育的生态举措，工程采用断根缩坨技术移植500年木棉古树，并拍摄纪录片《迁树记》，凸显生态保护的精细化，“鲢击水”“木秀林”的生动画面，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水利理念。颈联“渡管波输洋浦港，横渠浪润北光村”写工程的经济价值，渡管输水洋浦港支撑工业发展，横渠灌溉则覆盖北光村所在的光村镇等区域，不仅改善11.42万亩耕地的灌溉条件，更催生3.56万亩新增高标准农田，实现“粮田变良田”的提质升级，工业与农业的双重效益，彰显水库对琼西北发展的支撑作用。尾联“琼崖崛起天之角，福佑黎乡聚宝盆”升华主题，将水库定位为琼崖崛起的动力之源、黎乡发展的“聚宝盆”，既写实又寄望，充满时代气息。
结 语
凌先有《海南之水》组诗的艺术高度，在于其实现了地理纪实与艺术审美、水利功用与文化内涵、历史传承与时代精神的三重统一。诗人以扎实的实地考察为根基，每一句诗都能在注释中找到精准的地理或历史依据，避免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空泛；同时以精妙的意象建构、严谨的格律对仗，让纪实性的内容充满诗意。
从内容上看，组诗以“水”为脉络，串联起海南的地理风貌、历史文脉、革命精神与时代发展：南渡江的磅礴、昌化江的灵秀、万泉河的厚重、北门江的儒雅、文昌河的文气、三亚河的浪漫，松涛水库的奋斗精神、五指山水库的黎乡温情、天角潭水库的生态智慧，共同构成一幅琼崖水文化的全景画卷。从精神内核上看，组诗不仅是对水利工程的赞歌，更传递了“人水和谐”的生态理念与“饮水思源”的感恩情怀。
在当下重视生态文明建设与文化传承的时代背景下，《海南之水》组诗以诗为媒，为江河立传、为时代铸魂，让读者在领略诗歌艺术之美的同时，深刻体悟到“水是生存之本、文明之源”的永恒真理，堪称新时代水利题材诗歌的扛鼎之作。
图文来源中国水利作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