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6年下半年,关于房价走势的讨论又热了起来。涨、稳、跌三种声音同时在社交平台上打架,但真正让普通家庭坐不住的,是另一个假设——如果从明年开始价格依然在往下走,日子会被改写成什么模样。
粗略估算,国内差不多有一半的家庭把身家押在了房子上,市场一旦继续走低,麻烦就会从账面飘进厨房。第一道坎落在现金流。
贷款买房的家庭,每月要还的那笔钱不会因为房价回调而少一分。资产这边在缩水,负债那边原封不动,心理落差往往比银行流水先到。
更现实的是,月供原本占收入三成的家庭,只要收入端稍有波动,比例就可能被动抬到四成甚至更高,孩子的课外班、老人的体检、每周下馆子的那顿饭,通常是第一批被划掉的开支。第二道坎是家庭财富账本的重估。
对多数国内家庭而言,一套房几乎等同于全部净资产,占比超过一半并不夸张。房产不像基金、股票那样可以当天进出,流动性天然偏弱,估值一旦下移,调仓空间几乎为零。
原本盘算着靠房子升值去补贴养老、兑换教育资源的家庭,会发现这条路径被迫改道,而留给重新规划的时间窗口相当紧。第三道坎藏在"换房"这件事里。
改善居住、学区置换、跨城迁居,几乎都依赖"卖旧买新"的闭环。只要旧房挂牌迟迟不成交,新房的首付就凑不齐,整条链就卡死。
被耽误的往往不是一次交易,而是孩子升学的那一年、父母同住的那一年。投资型购房者同样难受,租金若覆盖不了持有成本,空置期一长,账就越算越冷。
二三线城市的年轻父母本想通过一套房锁住全家的生活坐标,预期一旦失准,焦虑感会在家庭内部慢慢发酵,这种心理层面的消耗,有时比账面亏损更难消化。
二三线城市环比降幅总体收窄,国家统计局方面认为一线城市显示出较强韧性,全国楼市的修复信号正在逐步显现,这也让"明年房价会不会继续探底"的争论多了一个新注脚。把时间轴往前拉几年,就能看清这套"保交付、稳信心"的组合拳是如何一步步成型的。
11月12日晚间,中国人民银行与原银保监会联合印发《关于做好当前金融支持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工作的通知》(银发〔2022〕254号),因主要条款共十六项,被业内俗称为"楼市金融十六条"。
该文件被部分媒体称为有史以来力度最大的救市举措,并被类比为不亚于2008年的四万亿计划。
从具体内容看,这份通知基本是从融资端对房地产行业进行全面松绑:该放的贷款继续放,暂时还不上的贷款可以展期;此前对房地产设置的两条红线暂缓执行;并明确强调国企与民企一视同仁。
其中更受关注的一条是,对于合理形成的贷款坏账,可以免除放贷银行相关人员的责任,意在给银行和房地产企业同时吃下定心丸。从本质上看,这一政策实际上开启了债务转移的过程。
此前已有判断认为,相较其他国家,中国中央政府的债务负担相对较低,仍留有一定腾挪空间,未来中央可能承担部分债务转移,把一些地方债和企业债背到自己身上;居民债务理论上也可以转移,但中央通常只会在断贷造成的坏账严重到一定程度时才出手化解一部分。
这一思路并非凭空而来,20世纪90年代末,四大国有银行堆积的大量烂账正是由中央层面剥离承接的。楼市金融十六条的实质,可以概括为"从上往下放钱",即把银行和房地产企业的一部分债务暂时转移到中央政府层面,以挽救当前的房地产市场。
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与此前刺激手段的失效有直接关系。过去一年多,降息、降首付、取消限购等措施持续推出,试图让居民加杠杆承接房地产,但购房意愿始终低迷,销售回款难以恢复。
房地产企业因此陷入拿地停滞、烂尾楼复工乏力的状态,部分购房者因项目烂尾而停贷,银行同样处于被动。自下而上的回款链条基本中断,剩下的办法只剩自上而下注入资金。
关于政策效果,更接近一场带有赌性的押注,而非可被精确推演的结果。
较为合理的判断是,这一轮政策难以复制2016年前后的全面上涨行情,决策层的目标也不是再度推高,而是稳住市场、避免持续萧条;在决心足够大、资金投入足够多的前提下,守住底线的可能性较大。
放贷免责条款的出现,表明此次政策的决心相当之大,有破釜沉舟的意味,可以推断央行层面已经就大量资金可能收不回来的情形做过多轮推演,并准备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与此同时,一个普遍担心是,这种带有救助性质的放水是否会便宜前期违规的开发商和违规放贷的银行,使其在危机过后变本加厉乃至转移资产;放出去的钱是否会真正用于烂尾楼复工,是否能够发到建筑商和农民工手中。
合理的推测是,相应的监管措施会同步跟进,不排除向各地派驻督察组监督政策执行。从债务角度看,债务本身不会凭空消失,最终必须以某种方式平账。
以一座烂尾楼为例:假设评估需追加10亿元才能完工交付,但原开发商资金早已被挪用一空,即便银行再注入10亿元,也未必能真正实现保交付,原因在于不少烂尾楼存在重复抵押问题——同一栋楼可能已被抵押融资数十亿元且被挪用殆尽。
最好的情形是楼体建成、业主入住,但楼仍处于抵押状态,购房者依然拿不到产权证,问题并未真正解决。最终可行的路径是让开发商在完工后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通过破产将债务抹掉,业主得以办理产权证。
但开发商剩余资产通常不足以覆盖全部债务,差额部分将由银行及信托等融资方以坏账形式承担。在这一逻辑下,银行在新一轮放款中必然会做出筛选。
政策只提出国企民企一视同仁,并未承诺所有房企一视同仁;而"合理"坏账的免责条款,解释权实际上掌握在放贷方自己手中。严重资不抵债的房企即使有政策支持也难以存活,所谓"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对已无救治价值的企业继续注水并无意义。
因此,这一政策实质上是一轮规模空前的行业洗牌。
中国现有大大小小的房地产企业接近10万家,经过本轮调整后,能够存活下来的比例可能相当有限;国企凭借融资优势不仅能够渡过难关,还可能进一步壮大,财务状况尚可的头部民营房企也有望存续,并在政策鼓励下承担并购整合的角色。
这一过程可能持续三到五年,之后房地产市场将以国企为主导,头部民营房企的数量大概率不会超过十家。无论此轮救市最终由国企接盘还是民企自救,主要目的都是稳定信心,但其代价是形成大量烂账,且这些烂账主要集中在银行和国企头上,民营企业不会代为承担。
这些烂账的最终归宿,几乎只能是向中央层面转移。即便是国有商业银行,也不会主动承担这类负担;通常的处理方式是债务先暂时挂在商业银行账上,再由央行注资维持其正常经营,随后逐步剥离。
这种方式此前已有先例:1999年,中央集中剥离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约1.39万亿元不良资产,而当年中国GDP只有9万亿元左右;按此比例换算,相当于当下处理约17万亿元不良资产。
以2021年全国平均房价10139元估算,17万亿元资金理论上可以把现有5亿多平方米的房地产库存消化三次。换言之,若以1999年的力度来处置今天的房地产困境,财政与金融层面的空间是充足的。
综合来看,较为可能的结果是中央最终将稳住房地产市场,但方式与2016年那一轮截然不同,重心在"稳住"而非再度拉升,不宜将此次政策简单理解为新一轮上行周期的开端。
对普通家庭而言,这也意味着明年起若房价仍处于低位震荡,与其押注一次全面反弹,不如把现金流、换房节奏和资产结构重新梳一遍,让生活从"赌价格"切换到"看自住",上一个十年的那套记忆,不宜照搬到下一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