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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把500万拆迁款全给妹妹,让我靠自己闯荡,5年来,他以为我只是闹脾气,直到他临终都没见着我一面

自从父亲把那笔500万的拆迁款全数划到妹妹名下那天起,我就和这个家划清了界限。父亲拍着桌子吼我:“男孩子就要靠自己闯荡!

自从父亲把那笔500万的拆迁款全数划到妹妹名下那天起,我就和这个家划清了界限。

父亲拍着桌子吼我:“男孩子就要靠自己闯荡!总盯着家里这点钱算什么出息?”

母亲在一旁低头抹泪,妹妹则摆弄着她新买的手机。

5年后,医院打来电话,说父亲弥留之际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可当我终于站到病房门口,却听见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爸,您别怪哥狠心……那笔钱,当初要不是听了陈昊的话全投进去,也不会……”

我愣在原地,突然明白了这5年错过的,远不止是父亲的最后一面。

01

我站在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楼前,看着墙上那个用红漆喷写的巨大“拆”字。

那个字勾起了深埋在人心里那些不愿触碰的东西。

家里那股熟悉的气味今天格外浓重,那是陈旧木家具和母亲常年熬中药混合的味道。

父亲林国华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母亲王淑芬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无意识地擦拭着早已干净的茶几边缘。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墙上老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丈量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那笔据说有五百八十万的拆迁款,就像一块油光发亮的肥肉悬在我们这个勉强维持平静的家庭上空,让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而我这个家里唯一的儿子,本应是顶梁柱,此刻却像个局外人,甚至没有被正式通知参加这次“家庭会议”。

我是从妹妹林薇闪烁的眼神和父母躲闪的态度中,感觉到今天的不同寻常。

“爸,妈。”

我开口打破沉默。

父亲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小栋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正好,有件事……差不多定下来了。”

母亲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头,把抹布攥得更紧。

林薇坐在母亲身边,摆弄着最新款的手机。

她没有看我,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笃定微笑。

这种表情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当有什么好东西她想要,而父母最终都会满足她时,她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是拆迁款的事吧?”

我直接挑明,走到他们对面的旧沙发坐下,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房子里的每件家具都透着穷酸和陈旧,但即将到来的巨款却像强光,既会照亮这一切,也会照亮人性中最阴暗的角落。

父亲轻咳一声,像是要清清喉咙,也像是要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增加分量。

“是啊,数目……你大概也听说了,五百八十万。”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和你妈……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你妹妹薇薇是个女孩子,将来嫁人没有点底气不行,现在这社会现实得很。”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脊椎。

“所以呢?”

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所以……”

父亲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薇,又快速掠过我的脸,最终定格在斑驳的地面上,“我和你妈商量好了,这笔钱决定都给薇薇。”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像锤子砸在耳膜上,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五百八十万,全部,给林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挂钟的滴答声此刻异常响亮。

“全部……给薇薇?”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爸,妈,那我呢?我也是你们的儿子。我现在工作不稳定,租房子住,连首付都攒不出来。这笔钱哪怕分我一部分,也能让我……”

“你是个男孩子!”

父亲突然提高音量打断我,藤椅因为他身体前倾发出刺耳摩擦声,“男孩子就要靠自己闯荡!总盯着家里这点东西算什么出息?薇薇能跟你比吗?她是女孩子,将来要靠婆家的,现在不多给她备着点,以后受委屈怎么办?”

又是这一套。

从小到大,“你是男孩子要让着妹妹”、“你是男孩子要自立”、“你是男孩子要有担当”……这些话像紧箍咒套了我二十多年。

林薇摔倒了是我的错,因为我没有看好她;林薇想要新裙子,我的学费就可以缓一缓;现在五百八十万的巨款,因为她是“需要底气”的女孩,而我是“需要闯荡”的男孩,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我排除在外?

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我霍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男孩子就不是人了吗?男孩子就不需要成家立业?不需要安身立命的地方?爸,妈,你们摸摸良心,这公平吗?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儿子?”

母亲身体剧烈颤抖,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小栋……你别这样……你爸他……我们也是为这个家好……”

“为这个家好?”

我几乎要笑出来,是那种带着泪的绝望冷笑,“把钱全部给林薇,就是为这个家好?那我是什么?这个家的外人?累赘?”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妈!”

林薇终于放下手机,柳眉倒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爸妈辛苦一辈子,钱怎么分配是他们的自由!你怎么能逼他们?你这不叫孝顺!”

“自由?”

我转向她,目光灼灼,“林薇,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需要全部五百八十万吗?你那个男朋友家里不是挺有钱吗?你呢?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买包买化妆品眼睛都不眨,现在倒需要这笔钱充‘底气’了?你的底气就是靠吸干父母的血,顺便把我这个哥哥踩在脚下吗?”

“你胡说!”

林薇尖声叫道,眼泪瞬间涌出,仿佛她才是受害者,“爸妈!你们看哥!他说的是什么话!”

“够了!”

父亲猛地一拍茶几,上面的茶杯震得跳起来,“林栋!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为了一点钱就跟父母妹妹这样说话?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钱,全部给薇薇!你要是还有点骨气,就自己出去闯!别指望家里!”

“一点钱?那是五百八十万!”

我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深刻的无力感和被抛弃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母亲无声流泪却不敢与我对视的眼睛,看着妹妹那张写满得意和虚伪委屈的脸。

这个我曾经以为的避风港,原来从未真正属于过我。

“好,好。”

我连连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脊背撞在冰冷墙壁上,“我明白了。在你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林薇才是你们的宝贝女儿,我只是个多余的。”

我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仿佛要将这一刻的表情刻在心里。

“这笔钱,我一分不要。你们爱给谁给谁。”

我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狭窄卧室,开始机械地收拾随身衣物。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一大块。

愤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悲凉。

母亲跟过来站在门口泣不成声:“小栋……你别走……是妈对不起你……可是……”

我没有回头,拉上旧背包拉链,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们的选择,我认了。”

父亲依旧坐在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但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或许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像小时候得不到玩具那样,过几天气消了就会自己回来。

他永远不懂,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林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眼神复杂,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胜利者的优越感。

我背起包穿过客厅,拉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旧防盗门。

门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破败的街巷,以及一个未知而冰冷的未来。

“我走了。”

我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落在这间即将被拆除的老屋里。

我没有说“再见”。

因为我知道,对于这个家,对于这里的某些人,或许再也不见了。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母亲的哭泣,也隔绝了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压抑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会后悔的,总有一天。

但我没想到这个“总有一天”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到来,并且再也无法挽回。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像一块冷铁砸在心上,余音嗡嗡作响。

巷子里的风卷着深秋的落叶和尘土扑打在我脸上,冰冷而生硬。

我没有回头,背着那只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少量积蓄的旧背包,一步一步踩在熟悉又陌生的青石板上。

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漫长,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地告诉我回不去了。

五百八十万,全部给林薇。

父亲那句“男孩子就要靠自己闯荡”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着我的耳膜。

母亲的哭泣和沉默则像湿冷的棉絮堵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

林薇那张混合着得意与虚伪委屈的脸更是让我胃里翻搅。

我知道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在逃离,逃离那个从未真正给予我公平和温暖的地方。

他们以为我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赌气出走,过几天就会灰头土脸地回来。

但他们错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把自己连根拔起,哪怕鲜血淋漓。

我在城郊结合部租了个巴掌大的单间,租金几乎掏空本就微薄的积蓄。

房间阴暗潮湿墙壁斑驳,隔壁稍有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这反而让我有种畸形的踏实感,这里的破败是明码标价的,不像那个家表面温情内里却藏着最尖锐的不公。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工作。

我大学读的是个不咸不淡的专业,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收入勉强糊口。

现在我需要钱,需要尽快站稳脚跟。

我疯狂投简历降低要求,只要是能提供稳定收入的工作我都去面试。

然而现实比想象更骨感。

经济不景气,像我这样背景普通经验浅薄的人,能找到的工作要么薪资低得可怜,要么就是压力巨大毫无保障的岗位。

几次面试下来不是被嫌弃缺乏经验就是薪资谈不拢。

口袋里的钱像阳光下的冰迅速消融。

我开始计算每一分钱的用途,早餐啃最便宜的馒头,中午吃超市临期打折的便当,晚上常常一碗清汤挂面就打发了。

偶尔我会接到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总是小心翼翼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小栋,你……你在外面怎么样?吃饭了吗?钱够不够用?”

“妈,我很好,找到工作了,你们不用操心。”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你爸他……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薇薇她……”

“妈,”我打断她声音冷下来,“钱的事情不用再提了。那是你们的决定,我尊重。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电话那头是长久沉默然后是压抑啜泣。

“……那你……照顾好自己,没钱了就跟妈说……”

“嗯。”

我挂了电话,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

我知道母亲或许有她的无奈,但她的软弱和纵容同样是那把刺向我的刀。

而她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父亲和林薇似乎并未因我的离开而有任何改变。

这让我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他们后悔的火苗又黯淡了几分。

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型商贸公司做销售助理。

底薪低得可怜主要靠微薄提成。

工作内容繁琐每天要打无数个推销电话处理各种难缠客户还要被业绩指标压得喘不过气。

同事之间竞争激烈,带我的那个老油条更是把脏活累活都甩给我功劳却全是他的。

我忍了。

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点钱来支付房租和饭钱。

我把所有委屈和疲惫都咽进肚子里告诉自己这是代价,是离开那个家必须承受的代价。

我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只顾低头往前走不敢去想未来。

日子就在这种麻木的艰辛中一天天过去。

我和家里的联系越来越少,偶尔母亲打来电话也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关于拆迁款的后续关于家里的近况我们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我知道那笔巨款应该已经到位,林薇的生活想必更加滋润。

而我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为了下个月的房租而挣扎。

我以为只要我咬牙坚持时间会冲淡一切,或许有一天我能真正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让他们刮目相看。

但我低估了现实的残酷也低估了某些人踩低拜高的本性。

那天我因为一个客户的无理投诉被经理叫到办公室狠狠训斥一顿扣掉了当月绩效奖金。

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出租屋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林栋吗?”

一个有点熟悉又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陈昊,薇薇的男朋友咱们见过面的。”

对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

陈昊?

我想起来了林薇那个开着豪车家里据说做点小生意的男朋友。

以前见过一两次他对我的态度总是带着点敷衍和瞧不起。

他找我干什么?

“哦,陈先生有事吗?”

我的声音冷淡下来。

“也没什么大事。”

陈昊轻笑一声,“听说你从家里搬出来了?挺有骨气啊。怎么样在外面混得还行吗?”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还行不劳费心。”

“别这么说嘛好歹你也是薇薇的哥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林栋不是我说你跟家里置什么气呢?叔叔阿姨年纪大了薇薇又是个女孩子那笔拆迁款给她留着做嫁妆不是天经地义吗?你一个大男人跟妹妹争这个传出去多难听。”

血一下子涌上了我的头。

我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陈昊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好像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吧?”

我强压着怒火。

“外人?”

陈昊的音调扬了起来,“我很快就不是外人了!我跟薇薇已经准备订婚了!那笔钱以后也是我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我说林栋听我一句劝低个头回去跟叔叔阿姨认个错。在外面硬撑有什么意思?你看你现在住那种破地方干那种工作能有什么出息?何必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仅知道我从家里搬出来甚至连我住哪里做什么工作都似乎一清二楚!

是谁告诉他的?林薇?还是……父母?

他们就在背后这样议论我?把我的窘迫当作谈资甚至允许陈昊这样的人来对我进行“规劝”和羞辱?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和林薇怎么样也跟我没关系!那笔钱你们爱怎么花怎么花!”

“啧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陈昊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薇薇心软还总惦记着你这个哥哥。可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告诉你你现在不低头以后混不下去了可别想来求我们!到时候别说五百八十万五块八你都别想沾边!”

“你放心!”

我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我就算饿死街头也不会去求你们任何人!”

“行你有种!那你就继续在外面当你的硬骨头吧!”

陈昊嘲讽地笑了两声啪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出租屋狭小逼仄窗外是杂乱的天线和隔壁传来的吵闹声。

陈昊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身上不仅仅是羞辱更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的反抗和挣扎不过是“不识好歹”、“又臭又硬”。

原来他们不仅拿走了属于我的那份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嘲笑我的“没出息”甚至断绝我任何未来可能回头求助的路径。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将我紧紧包裹。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对抗着整个不公的系统和冷漠的亲情。

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窘迫再加上这通电话带来的屈辱和背叛感像几座大山压得我几乎要垮掉。

那一晚我失眠了。

瞪着天花板上雨水渗漏留下的污渍心里翻江倒海。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丝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我开始怀疑我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我这样硬扛着真的能等到他们后悔的那一天吗?

还是最终只会像陈昊说的那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一想到父亲决绝的眼神林薇得意的嘴角陈昊轻蔑的嘲讽那点软弱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不我不能认输。

就算前路再难我也不能回去摇尾乞怜。

哪怕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我也必须走下去。

只是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要黑得多也冷得多。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矛盾升级的开始更深的寒意还在后头。

02

时间像钝刀子割肉,一晃就是大半年。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寒意能渗进骨头缝里。

我早已离开了那家商贸公司,经过无数次投简历和面试,终于在一家规模稍大、制度相对规范的文化传媒公司找到了一份项目协调员的工作。

收入依然不算高,但至少稳定了些,让我勉强在这个城市边缘站稳了脚跟,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我和家里的联系已经淡得像白开水。

母亲偶尔会发来信息,无非是“天冷了加衣服”、“吃饭了吗”之类的套话。

我回复得简短而克制。

关于父亲,关于林薇,关于那笔钱,我们心照不宣,只字不提。

从母亲零星的话语里,我隐约知道拆迁款早已悉数到位,林薇和陈昊似乎用那笔钱做了些投资,具体做什么母亲语焉不详,或许她也不甚清楚。

父亲的身体好像不如以前了,但母亲总说“老毛病,不碍事”。

这些消息像远处飘来的烟,我知道它们存在,却感觉不到温度,也与我无关。

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忙碌麻痹神经。

白天在公司处理各种琐事,协调项目进度,应对难缠的客户和内部沟通;晚上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常常累得倒头就睡。

我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旦空闲,那种被抛弃的孤寂感和对不公的愤懑就会啃噬我的心。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暗处生根发芽。

陈昊那通羞辱电话带来的刺痛,并未随时间完全消退,反而转化成一种更冷静、更固执的探究欲。

我真的能完全放下吗?

那五百八十万,难道就真的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地与我划清了界限?

父亲当时的决绝,仅仅是因为重女轻男的老观念?

还是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由?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像收集碎片一样,留意着可能与那笔钱、与我家相关的信息。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因为我几乎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直接联系。

我只能从一些极其边缘的渠道,小心翼翼地窥探。

春节前,我因为一点公事,偶然需要回到原来家附近的老城区。

那片街区已经拆得七七八八,到处是残垣断壁,大型机械轰鸣作业。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幽灵一样在废墟边缘穿行。

巧的是,我遇到了原来住在隔壁栋的刘阿姨,她正在临时安置点附近买菜。

刘阿姨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拉住我的手:“哎呀,是林栋啊!好久没见到你了!听你妈说你搬出去住了?工作很忙吧?”

我含糊地应着:“嗯,阿姨,是挺忙的。”

刘阿姨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你爸妈他们搬去新区那边了,房子挺大的。你妹妹薇薇可真是好福气啊,找了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听说那笔拆迁款,都给他们拿去做什么大生意了?啧啧,五百多万呢,真是不得了……”

我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问:“什么大生意?阿姨您听说了什么?”

刘阿姨摆摆手:“具体的我可不知道,就是听人闲扯,说是什么……跟人合伙搞工程?还是投了什么项目?反正风险挺大的样子。你爸一开始好像还不怎么同意,但拗不过你妹妹和她那个男朋友……唉,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那么多钱,可得谨慎点啊。”

风险大?

父亲一开始不同意?

我捕捉到这些零碎的信息,心里的疑团似乎变大了一点。

以父亲保守的性格,他怎么会同意把全部家当投入到“风险挺大”的项目里?

是林薇和陈昊极力游说的结果吗?

还是另有隐情?

有一次,母亲打电话来,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她照例问了我的近况,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小栋……你爸他……最近血压有点高,心情也不太好。”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知道她想让我回去看看,但我做不到。

母亲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有些事,可能……唉,也许当初……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那未竟的话语里,似乎藏着一丝悔意?

还是仅仅是我的错觉?

母亲软弱的性格,注定她不可能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那瞬间的犹豫和停顿,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我心里。

当初什么?

当初如果分给我一部分钱,就不会有现在的矛盾?

还是当初就不该全听林薇和陈昊的?

真正让我感到不对劲的,是在一次公司处理旧档案的时候。

我需要整理一些过期的项目合同和文件,在其中一份几年前本地一个小型地产开发项目的宣传册附件里,我看到了“鼎峰实业”这个名字,下面有一个注册地址和联系人电话。

我觉得“鼎峰”有点眼熟,努力回想,忽然记起陈昊有一次炫耀时提到,他家和别人合伙开了个公司,好像就叫“鼎峰”什么来着。

鬼使神差地,我利用业余时间,偷偷查了一下“鼎峰实业”的公开信息。

公司注册时间就在我家拆迁款到位后不久,注册资本看起来不小,但股东名单里并没有陈昊或者他家的名字,只有两个陌生的自然人股东。

这本身没什么,可能是代持或者其他安排。

但当我继续深挖,试图查找与“鼎峰实业”相关的招标信息或项目公告时,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关于城郊一块土地性质变更的公示文件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那正是我家老房子所在片区附近的一块区域。

而这份公示文件的提交单位之一,赫然关联着“鼎峰实业”的一个关联公司。

时间点如此契合:我家获得巨额拆迁款->陈昊相关公司成立->公司业务指向我家老宅附近的地块开发。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难道陈昊接近林薇,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他怂恿林薇拿走全部拆迁款,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嫁妆底气”,而是为了将这些钱作为资本,投入到他们公司觊觎的、与我家园拆迁相关的开发项目中去?

而我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还是……知情的参与者?

如果知情,他默许甚至同意用本该属于我的那份钱,去滋养“女婿”的事业,这又意味着什么?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让我浑身发冷。

我需要证据,更需要一个答案。

机会来得突然。

公司的一个项目需要与合作方进行重要谈判,对方负责人临时改了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不巧的是,我的直属上司,项目部经理李姐,那天晚上必须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无法到场。

她焦急万分,这个项目她跟了很久,关键时刻缺席可能前功尽弃。

“林栋,”李姐找到我,脸上是难得的恳切,“今晚的谈判,你替我去一趟。资料你都熟悉,对方的要求和我们的底线你也清楚。你只管去,把谈判过程详细记录下来,不用你做决定,但要尽量稳住对方,等我明天再和他们老总沟通。这次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这是一个棘手任务,谈判桌上变数多,我一个小兵,很难掌控局面。

但看着李姐焦急的眼神,想到这或许也是一个表现的机会,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尽力,李姐。”

然而,当我拿到对方提供的最终确认的谈判地点和参会人员名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谈判地点是一家高级酒店的商务套房,而对方公司的参会人员名单上,赫然写着:“陈昊,项目拓展经理”。

陈昊!

怎么会是他?

这个世界太小了,还是说,这背后有我不知道的关联?

鼎峰实业要参与的这个文化项目?

还是陈昊跳槽了?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去,还是不去?

最终,探究真相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我必须去。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拿走了我全部“遗产”、可能还怀着不可告人目的的人,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要亲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周五晚上,我提前到了那家酒店。

商务套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陈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到我,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混合着嘲讽和玩味的笑容取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大公子?”

他侧身让我进去,语气轻佻,“怎么?不在你那个破公司打杂,跑到这儿来当跟班了?”

套房客厅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对方的其他负责人。

我没理会陈昊的嘲讽,尽量保持职业化的平静,走了进去。

“李经理临时有重要事情,委托我代表她前来,负责记录本次沟通内容。”

谈判的过程漫长而艰难。

陈昊显然是对方的主谈人,他言辞犀利,条件苛刻,处处设套。

我谨记李姐的交代,不多言,只记录,偶尔在李姐交代的关键点上,不卑不亢地重申我方的立场。

我能感觉到,陈昊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几个小时的拉锯战终于接近尾声,在一些次要条款上达成了初步共识,核心分歧依旧。

那个中年男人接了个电话,先行离开了。

套房里只剩下我和陈昊。

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陈昊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眯着眼打量我,完全没了刚才谈判桌上的职业面具。

“行啊,林栋。”

他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几个月不见,倒是学会人模狗样地坐在这里开会了。看来离开家,也没把你饿死嘛。”

我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经理,如果没有其他事,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记录我会整理好交给李经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和这个人多待一秒钟都让我觉得窒息。

“急什么?”

陈昊嗤笑一声,“聊聊家常嘛。怎么说,我也快是你名正言顺的妹夫了。”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说起来,”陈昊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恍然,“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那么‘有骨气’地净身出户,那五百八十万一分不少地到了薇薇手里,我们的‘鼎峰实业’,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拿到城西那块地的开发资格。那里面的油水,可不是五百八十万这么简单了。”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亲口承认了!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我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他:“陈昊,你什么意思?你们用那笔拆迁款去搞地产开发?”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陈昊得意地晃着脚尖,“是投资。合理的家庭资产配置。岳父大人也是点了头的,这可是为了薇薇,也是为了我们家的未来。说起来,你也算是为我们家的发展,做了点‘贡献’,虽然是非自愿的,哈哈。”

岳父大人点了头?

父亲他知道?

他知道这笔钱的真正用途?

他知道陈昊是在利用林薇、利用我们家的拆迁款?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陈昊看着我骤变的脸色,笑容更加灿烂,带着残忍的意味:“怎么?后悔了?现在想知道你那份是多少了?晚啦!协议是你自己放弃的,字是你爸签的。白纸黑字,法律上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你就继续在你的小公司里,慢慢熬吧。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你以为你爸当初为什么那么坚决,一分钱都不给你留?真的就因为那套‘男孩子要自立’的老掉牙说辞?呵,那是因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故意留下一个令人抓狂的悬念,然后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死死地盯着陈昊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

“因为什么?!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