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地时间11月3日,中期选举投票落下帷幕。
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将进行改选,同时还有35个参议院席位以及36个州长职位同步展开角逐。为期三天的计票结果大幅超出预期,并没有出现此前预想的激烈拉锯,选情全程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不少传统红州接连翻蓝,反转速度甚至快于民调结果。
最先爆出意外的,是共和党经营长达四十年的得克萨斯州。
选票统计接近七成时,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得票率达到58.9%,共和党候选人、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仅为39.5%,双方差距悬殊,邮寄选票已经无力扭转结果。
自1988年以来,得州从未选出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这一纪录在本次选举中被打破。
州长席位同样易主,民主党候选人吉娜・伊诺霍萨击败了格雷格・阿博特,阿博特2014年首次当选州长,此后三次连任均拿下两位数优势,在得州政坛算得上根基稳固的人物。
但在这一轮民意风潮之下,他仅仅支撑一晚便宣告落败,得州也迎来三十多年来首位民主党州长。
得州并非孤例,而是本轮选情极具代表性的样本。南卡罗来纳州,安妮・安德鲁斯胜出,成为这个保守州28年来第一位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堪萨斯州,亚当・汉密尔顿击败现任参议员罗杰・马歇尔,是该州自1932年以来的首次突破。
艾奥瓦、密歇根、明尼苏达、俄亥俄四州,州长与参议院席位双双换党。 印第安纳、密苏里等地,共和党在州议会长期把持的绝对多数优势也被瓦解。
仅仅两年前,特朗普还在这些选区拿下20个百分点左右的优势,时隔两年,同一选区选出了民主党众议员。
各项数据更加直观,根据NBC测算,民主党预计拿下众议院258席,超出218席的多数门槛40席,创下33年来最大优势,CNN测算,民主党在参议院拿下超过54席,一共夺得7个原本属于共和党的参议院席位,同时拿下5个州长职位。
在同一场中期选举中参众两院控制权同步易主,二战之后此前只发生过三次,分别是1946年、1994年和2006年,本次是第四次,前三次的共性,都是总统所属政党在任期中期遭遇重大挫败,这一次也没能例外。
3月民调显示,大约六成民众反对这场军事行动,到8月,支持者仅剩三成,特朗普支持率跌至33%,创下其任内新低,竞选团队试图转移舆论焦点,但收效甚微,加油站不断变动的油价牌,持续成为对手的宣传筹码。
民众投票给在野党,并不代表认可在野党,这更像是选民开给执政党的一张罚单,而不是颁给在野党的奖状。
共和党此前花费大量精力推进选区重划,佛罗里达州4月刚落地新选区方案,原本希望依靠选区划分多拿到4个众议院席位,选区地图可以调整,但人心难以左右。
《华尔街日报》的判断十分冷峻:本次反对浪潮,比绝大多数分析人士预判的更为猛烈,白宫紧盯席位得失,而选民只盯着自己的生活账单。
三张接踵而至的账单,一张比一张棘手。
选举结果出炉不到一周,第一张账单就摆在白宫面前。 11月9日,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公开发声,要求国防部长赫格塞思辞职,措辞强硬不留余地:指责他策划了一场草率、代价高昂的对伊军事行动,推高国内物价,同时损害国家安全。
同一天,他宣布将于10日上午召集众议院民主党人开会,商议弹劾相关事宜。 参议院虽然由民主党掌控,但弹劾定罪需要三分之二票数,这一门槛很难跨过。 不过,国会启动调查、举行听证、签发传票,都不存在票数门槛。
过往的争议事件也会被重新翻出:国会山骚乱、机密文件案、家族相关争议,每一件都在等待一个掌握传票权的多数党。
接下来两年,白宫需要面对的不是一次性投票表决,而是接连不断的听证会。 行政权仍在总统手中,依旧可以签署行政令,但政令很容易遭遇诉讼、冻结以及地方州政府的抵制。
第二张账单落在国家治理层面,参众两院同时由对手政党掌控之后,预算就成了第一道关卡,白宫的财政方案、各类产业补贴,都先要经过国会审查再进入表决,一旦谈不拢,就面临政府停摆风险。
人事任命卡在委员会,法案长期积压在议程表上,联邦政府将长期处于低效率运转状态,两党对立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分歧不再仅仅是税率高低这类政策差异,而是演变为质疑对方执政合法性的对抗。
国会成为这场对抗的放大器,矛盾只会持续升级。
第三张账单延伸至对外事务。国会掌握预算审批权与监督权,外交不再是总统一人能够单独决定。 对俄制裁是否加码,要看参议院态度;中东战事能否降温,取决于众议院拨款。亚太方向部署是否扩张,绑定预算法案能否通过。
俄乌谈判就是典型案例:5月短暂停火三天换回上千战俘,9月暂停对首都空袭三天,10月再度提出能源停火方案,威特科夫前往圣彼得堡面见普京,各方约定选后重启三方会谈。
特朗普称距离达成重大协议已经很近,但领土划分、安全保障两大核心分歧丝毫没有达成共识。谈判框架已经搭好,最终协议落地,必须获得国会认可。
共和党内部同样在复盘得失,选举结束后不久,副总统万斯发布长文,将败选根源归于对伊战事,外界普遍解读为他和特朗普拉开距离。
2028年总统大选的竞争已经提前打响,输掉中期选举,意味着执政者党内信用受损。白宫已经更换幕僚长,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激烈博弈。 一个内部都难以凝聚共识的执政团队,对外更容易寻找矛盾宣泄口。
选举的外溢效应率先传导至欧洲与中东,波兰总统和总理的权力僵持长期悬而未决,美国政客公开为当地右翼候选人站台,立场毫不掩饰。
盟友担忧的不只是理念分歧,而是美国预算安排、总统政策随时可能转向。 中东这边,战事久拖不决会持续托举油价,高通胀又会持续影响下一轮选举,这条闭环最终又回到华盛顿。
中国不押注,只提前摆好三张牌
外界最关心的问题是:中国是否已经做好准备?答案并不取决于这场选举结果,而在选举之前就已经确定。中方一贯思路清晰:把选举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都当作既定条件,而非需要押注的猜测。
如果民主党拿下两院,白宫想要稳住自身基本盘,就需要在经贸、国际热点议题上拿出成果,对冲国内的掣肘,合作空间反而可能打开,如果共和党守住国会,施政阻力更小,此前达成的共识更容易落地。
若是两院分属两党,美国对外政策摇摆不定,对方的犹豫,就是我方的战略空间。 三种情景,三套预案,并不是选举之后才临时准备。
已经落地的安排清晰可见,9月26日,中美达成八点共识,核心方向是构建基于相互尊重、公平、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经贸领域敲定300亿对300亿的对等降税安排:双方各自拿出大约300亿美元规模的进口商品实施对等降税,其中九成以上商品取消相互加征的额外关税,回归最惠国待遇。
但有一点不能忽视:两党在国内可以激烈对立、相互攻讦,在不少对华议题上却常常立场一致、协同投票。 预案的意义,就在于不被动等对方出牌,提前把最坏情形纳入考量。
真正的底牌不在口头表态,而在自身实力,核心技术自主攻关、完整产业链配套、超大规模内需市场、新型举国体制的动员能力,这些力量平时不容易凸显价值,外部压力加大时,才是最可靠的依托。
外部压力越强,内部改革调整的动力越强,周边布局也会稳步推进。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保持从容。
这场选举的悬念已经尘埃落定,赢家已经确定,输家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被国会重重约束的白宫、裂痕持续加深的共和党、习惯于把每一场危机都当成博弈筹码的美国两党,叠加在一起,意味着全球不确定性上升,但同时也带来新的战略空间。 押注对手犯错,是赌徒思维;稳住自身、避免失误,才是长远布局的思路。风浪再大,脚步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