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二十年的东北老铁。
上一秒我还在苞米地里对着屏幕大喊“双击666”,
下一秒就被告知,我其实是上海富豪家的独女。
刚进家门,我激动地大喊了一声“妈!”就看见眼前女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呦,讲话轻点好伐,侬这幅腔调,传出去真是塌台死了。”
养妹捂嘴一笑,眼睛紧盯着我,在我靠近她时,惊呼一声就要跌下楼梯,却被我薅着衣领,一把揪了起来。
“老妹儿搁着整啥活儿呢,你要是磕出血,那可遭老罪了!”
看着养妹眼眶含泪,亲爸拍桌子怒喝一声。
“你怎么这么没教养!”
看到他,我立刻调转手机镜头方向怼了过去。
“新来的老铁们点个小关小注,我带老铁们看看豪门生活带派不带派!”
“爸,妈,跟咱家两百万亲人打个招呼呗!点赞破千万能不能给家人们表演一下那个……”
“乡毋宁是这个样子的~”
1
周国伟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扬起的手在半空举了又举,终究没敢真落下来。
最后,他只能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周琪玥挣开我揪着她衣领的手,往后连退两步,眼神里带着防备。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粗俗的啦?看把爸爸气成什么样子了。”
我被她问得一愣,挠挠头。
“粗俗?俺们那旮旯都这样式儿的啊。再说了,我看爸也没啥大事儿,不像生气呀,是不是你太爱瞎寻思了?”
被我这么一说,周琪玥眼眶说红就红,泪珠子眼看着就要往下掉。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周母立刻心疼地凑过来,张嘴就想指责我。
不等她说话,我抢先一步,抬起巴掌,照着周琪玥的后背拍了两下。
“哭啥哭?掉这点儿马尿干啥!大大方方的,别让直播间的家人们瞧不起咱嗷!”
周琪玥被我拍得一个趔趄,表情都裂开了,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眼见她俩不再说话,我就溜溜达达的,跟着周国伟进了餐厅。
伸头一看,好家伙,桌上就几个小瓷盘子,每个碟子中央摆着几根清汤寡水的菜叶子。
等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问。
“爸,妈,这主菜咋还不上呢?我都快饿抽抽了!”
刚被周母小声哄好的周琪玥闻言,噗嗤一声乐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姐姐,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呀。这是怀石料理,讲究的是精致和品味,可不跟你以前吃的那种,什么都炖在一起的猪食。”
我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
“啥料理它也不能就这么点儿啊!这够谁吃的?那实在不行,你给我锅大米饭呢!天天就吃这点猫食儿,难怪你长得这么干巴瘦。”
周母的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周国伟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可瞄到我手里依旧稳稳举着的手机,两人喉结滚动了几下,硬是把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只能晦气地冲旁边的保姆挥挥手,让厨师给我蒸了锅米饭。
保姆很快端过来一小盆白米饭,没等她分,我直接把整个小盆端到了自己面前,对着镜头咧嘴一笑,从包里掏出一瓶辣椒酱。
“来!老铁们,给大家看看我手里这个。这是我们村儿自个儿腌的辣椒酱,嘎嘎正宗,嘎嘎好吃!”
“拌米饭拌面条,那都是一绝!今天给家人们谋福利,挂小黄车了,就三百单,手慢无啊!”
说着,我拧开盖子,毫不客气地蒯了两大勺辣椒酱,拌进米饭里,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吃得满脸满足。
一顿饭下来,只有我吃得直打饱嗝,另外三个人,食不下咽,就那两三口猫食也没吃完。
眼看他们都撂了筷,我也准备回屋收拾。
就在这时,周琪玥眼珠子一转,忽然抬起手,掩住鼻子,流露出一丝嫌弃。
“姐姐不是我说你,你身上是不是有点味道呀?害得我们刚才都没什么胃口了呢。”
我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立刻抬起胳膊,左闻闻,右嗅嗅,但啥也没闻出来。
我当即就不乐意了,直接把胳膊朝周琪玥面前怼过去。
“你扯啥犊子呢,我来之前特意去大澡堂子,花一百多让人给我精搓了一遍呢!”
“不信你闻!我哪有味儿?”
2
周琪玥被我伸过去的胳膊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搓澡,还让人给你搓?你不嫌难为情的啊,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好意思去哦!”
她脸上的表情,好像不是我去搓澡,而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我纳闷地上下打量她,目光最后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肘上。
“搓个澡就难为情了?老妹儿,你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从来没搓过皴吧?”
说着,我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嫌弃。
“哎妈呀,那身上得攒下多少老泥啊?听姐一句劝,我这儿还有条新搓澡巾,晚上你泡透了好好搓搓,要是自个儿使不上劲儿,来找我,姐帮你!”
听到我说她脏,周琪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尖声反驳。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脏了,我每天都有洗澡的,你少在那里污蔑人!”
周国伟被我们吵得太阳穴直跳,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行了,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清净了,都给我回自己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这一发话,周琪玥顿时不敢吭声了,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挽着周母快步离开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转身给我安排的房间走去。
一推开那扇门,我顿时嚯了一声。
好家伙,这豪门大宅从外面看光鲜亮丽,这里面咋还不如俺们平房敞亮呢?
墙面连层腻子都没刮,还一地灰,房间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我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墙角堆着的一堆家具上。
我这人打小没别的长处,就是动手能力强,自力更生惯了。
我试着掰了掰那些木板,挺脆生,掰起来咔吧响,跟苞米杆似的,还挺带劲。
我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开始拆解那堆东西,准备自己搭个简易床铺,一时间,竟找回了点儿在田间地头干活的热乎劲儿。
兴许是我这边动静太大,房门很快被推开,周母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满!侬在做啥啦?大半夜的,拆房子啊?”
当她看清满地的木片和零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尖声叫道。
“侬疯特了?这是在做啥,侬真拆房子啦!”
周国伟也被动静吸引过来,看到屋里的狼藉,瞬间震惊地僵在门口,手直哆嗦。
我拍拍手上的灰,一脸骄傲。
“这屋里没床,我就寻思自己动手搭一个。没事儿,爸,妈,你们不用操心,这活儿我熟,很快就能弄好,你们不用特意来帮我搭把手的。”
周国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瞥见我手机没在直播,一个箭步冲进来。
“小赤佬!侬晓得这些是啥价钱伐?是老子花了大价钱运回来的!侬这个乡巴佬,手这么贱,竟然全给我拆特了!”
他越说越气,扬起手就朝我扇过来。
那我还能让他熊住?顿时架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推。
周国伟养尊处优惯了,哪比得上我上山下田的力气,一个没站稳,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到了地上。
这下我算彻底明白了。
合着他们不是来帮忙的,这没有床的破屋子,就是在故意整我。
说好了让我回来享福,整了半天都是骗人的。
看到自己老公被推坐在地,周母也绷不住了,连忙过去扶起他,尖声叫道。
“周满,伊是侬亲爹!侬哪能敢格能样子对伊?我当初不小心把侬丢脱,把琪玥接回来,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
她喘着粗气,刻薄的话语倾泻而出。
“我之前还心软,帮侬跟侬爸爸讲,让伊不要把侬送到赵家去,给那个赵阎王做媳妇。”
“现在看来,根本用不着心软!像侬这种没教养的乡下人,嫁到赵家都是高攀!”
“在嫁出去之前,侬就给我好好待在这间屋子里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吃饭!”
不给饭吃?
一听这话,我眼珠子瞪得溜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趁着周母还在那咬牙切齿地放狠话,我猛地弯腰,从她和周国伟中间的空隙撞了出去,直奔大门。
这周家就是个镶着金边的狼窝,谁爱待谁待,我可不奉陪了!
身后传来周父周母气急败坏的尖叫,管家和几个佣人闻声从旁边跑出来试图阻拦,可他们哪拦得住我?
他们被我几下就甩在了身后,只能跟着周家父母,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
眼看大门就在眼前,几道高大的黑影,结结实实地堵在了我面前,周家雇来的保镖终于赶到了。
“小赤佬,我看侬还能往哪里跑!给我抓住伊,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孝女!”
保镖们闻言,立刻伸手朝我抓来,我身子一矮,一个迅捷的撩腿,直取最前面那个保镖的下三路。
3
那保镖猝不及防,脸色瞬间扭曲着倒了下去。
其他几个保镖见此,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忌惮。
我牢记林爷爷说的游击战术精髓,一时之间,竟跟他们周旋起来,眼看又要接近大门。
周国伟见状,气得暴跳如雷。
“通电!把大门和围墙全都给我通上电!我倒要看看,她还能飞出去!”
眼看我跑不出去,周国伟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跑啊小乡巴佬,侬以为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既然侬骨头硬,不肯在屋里好好反省,那就在这儿待着吧。反正侬这种乡下人,对这种环境应该熟得很吧?”
他招呼着众人回了屋子,并且将大门反锁起来。
我孤零零地站在花园里,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刚才跑得太急,还落在房间里了。
认亲前,老村长拉着我的手说。
“闺女,要是那家人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村子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可他也没告诉我,要是被人关起来,该怎么回去啊。
幸好这是上海的冬天,还不至于冻死人,这要是搁在俺们东北的野地,不出半小时我就得趴门口求他们开门了。
第二天,果然没人给我送饭。
我在花园里溜达,看看哪里能钻出去的时候,周琪玥突然找了上来。
她一早就听说了昨晚那件事儿,现在迫不及待的来看我笑话,可她狐疑地打量着我精神饱满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风餐露宿了一宿。
她最终只能把原因归结为,乡下人皮糙肉厚,饿一两顿不碍事。
于是她高傲地扬起下巴,像施舍乞丐一样,将手里那一碗折在一起的剩饭,朝我面前递了递。
“周满我告诉你,爸爸妈妈根本不喜欢你,你不过是我们周家用来铺路的垫脚石罢了。”
“现在,你要是肯跪下来,学两声狗叫,好好求求我,这盘剩饭,我就赏给你了,怎么样?”
听到这话,我非但没生气,反而差点乐出声。
饿?俺们东北老铁,能在花园里被饿着?
林爷爷说得对,大酱,是一种生存战略物资,走哪都是硬通货!
我早上就是就着兜里那一袋儿宝贝大酱,在他们花园里挑挑拣拣,一路从百草园蘸到了三味书屋。
眼看眼前的周琪玥还在洋洋得意的等我求饶,我摸了摸根本不饿的肚子,狰狞一笑,猛地扑了过去!
我一把夺过她手里那碗折在一起的剩饭,二话不说直接往她嘴里怼了进去!
小兔崽子,跟姐这儿呜呜喳喳的,我收拾不了你家那群保镖,还整不过你吗?
周琪玥被我强塞了几口饭,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我嫌弃的后退几步,她一边哭一边尖叫。
“周满你这个野蛮人,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放完狠话,她也顾不上维持什么仪态了,转身就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那栋大宅,活像后面有鬼。
我在花园里,靠着大酱,吃绿化带吃的怡然自得。
吃得眼前发绿。
恨不得哞的一声开始犁地。
如果当年的村里有我这样一头牛,该多是一件美事。
以至于我看着再次上门挑衅的周琪玥,都想在她身上啃两口,看看上海人是不是真的这般软糯可口。
最终,我还是向现实屈服了,形势比人强,不就是联姻吗?总比在这儿当除草机强。
我以为周家会趁机好好羞辱我一番,没想到,他们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们口中的赵阎王,快要到了。
我刚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正经饭菜,就被一群人摁着换了衣服。
周国伟甚至因为周琪玥想趁机报复我,而罕见地吼了她,生怕没法将我完整的送给赵阎王。
我被迅速打包完毕,直接被抬进了他们早就布置好的房间里。
或许是因为赵阎王凶名太盛,他们觉得我不敢反抗,连绑都没绑我,只是把我往里一推,迅速从外面反锁了房门。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相中了床头那盏分量十足的台灯,准备给即将进来的赵阎王一个结实的见面礼。
就在我严阵以待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面色通红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房间里有人后,脸色更黑了,横眉冷竖,一副恨不得立刻杀人的样子。
我心头一紧,怪不得说他是赵阎王呢,看起来就是法外狂徒。
要是搁俺们东北,早几年也是扫黑除恶的重点打击对象。
我握着台灯警惕地盯着他,他双眼喷火的死死的盯着我。
场面一时僵持起来。
我琢磨着这么干瞪眼也不是办法,终于,本着友好交流的原则,我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
“你瞅啥?”
听到这话,他脖子一梗,立刻条件反射般的瓮声回敬道。
“瞅你咋地!”
按俺们东北那旮旯的江湖规矩,话撂到这份上,接下来就该是干就完了的环节。
可没想到,对面那凶神恶煞的赵阎王非但没炸,反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哎妈呀!老妹儿你也是东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