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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那炷香,烧尽了她的前半生,也烧光了我的后半生。

我前未婚妻嫁入豪门后,又跪着回来求我。她不知道,我早已在泥里,爬不出来了。1我前未婚妻,婉儿,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敲着

我前未婚妻嫁入豪门后,又跪着回来求我。

她不知道,我早已在泥里,爬不出来了。

1

我前未婚妻,婉儿,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敲着一块青石。

“咚,咚,咚。”

锤子落下,石屑飞溅,像我的眼泪,早就干了三年了。

她膝盖跪在铺满碎石的路上,那身绣着金线的锦缎裙子,比我这条命都金贵。

城里首富的王家少奶奶,何等尊贵的人,如今却跪在我这个泥腿子石匠面前。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伸长了脖子看,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没停手,手里的锤子一下下砸得又稳又狠。我要把这块石头凿成一只抱鼓石,送给东城李员外家,换二十两银子。二十两,够我吃一年的了。

“阿石。”

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喊我,声音清脆得像山泉水,说:“阿石,等我,我来嫁你。”

我嫁你。

可我一个穷石匠,拿什么娶?

我只有这一身力气和一双凿石头的巧手。

可她等不及了。

王家少爷用一抬聘礼,十箱金银绸缎,就买走了她十八年的等待。

“阿石,我错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灰扑扑的石头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的锤子顿了一下,火星子“呲”地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泡,我都没觉得疼。

我把锤子往旁边一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能把她整个人罩住。

“王少奶奶,你这跪的是哪一出?”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是王家少爷不要你了,还是你偷了东西,跑我这儿来避难?”

她猛地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是的,阿石,我……我想你了。”

我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我。她的脸还是那么白,那么好看,可眼角的细痕藏不住。

“你想我的时候,是穿着凤冠霞帔想着,还是躺在雕花大床上想着?王少奶奶,你这种金枝玉叶,也配想我这种满身石屑的穷鬼?”

我的话很毒,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被我掐得生疼,却不躲,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眼神,像极了我家以前养的那只小猫,被我娘赶走后,在雨里淋了一夜,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

“阿石,你打我吧,骂我吧。”她哽咽着说,“只要你肯见我。”

我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站了起来,重新捡起我的锤子。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不走。”

她倔强地跪在那儿,像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花。“阿石,我就跪在这儿,直到你肯原谅我。”

我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我肺都疼了,“我原谅你什么?原谅你为了荣华富贵把我当垃圾一样扔了?还是原谅你让我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咚!”

我一锤子砸下去,那块青石应声裂成两半。

我看着裂开的石头,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裂开了。

好,你跪,你就跪着吧。

我看你能跪几天。

2

她真就跪了一天。

从日上三竿,跪到日头偏西。

街坊们看够了热闹,也各自散了。

只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围着她扔石子,被她旁边的丫鬟赶走了。

我凿完了那块废掉的石头,又换了新的。

叮叮当当的声音,成了这条街上唯一的声音。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午饭我没吃,晚饭也没吃。我不是不饿,我是没脸吃。

我让我的未婚妻,跪在冰冷的石子路上,而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敲石头。

天快黑的时候,她那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丫鬟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阿石哥,我家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您就……”丫鬟话没说完,就被我用眼神瞪了回去。

“她吃不吃,关我屁事。”

我冷冰冰地说,“你家小姐是王家的少奶奶,山珍海味没吃过?还差我这顿?”

丫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把食盒放在不远处,自己退到一边,焦急地看着自家小姐。

天彻底黑了,我收拾了工具,准备回家。路过她身边时,我停都没停。

“阿石。”

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可怜我吗?”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轻笑一声,“婉儿,你记住。可怜这个词,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你当年选了当强者,就别回来找我这个弱者要可怜。”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跪在那里的样子。她白皙的膝盖,肯定被石子硌得青一块紫一块。她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能受得了。

我骂自己没出息。都被人踩到泥里了,还想着她疼不疼。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黑眼圈去工地。

我以为她走了。

可她还在。

还是那个位置,那身衣服,只是整个人看起来蔫了,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菜。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纸。

丫鬟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见我来了,像看见了救星。

“阿石哥!您快劝劝我家小姐吧!她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我没理丫鬟,径直走到婉儿面前。

“还跪着?”我蹲下,看着她。

她缓缓抬起眼皮,眼里已经没什么光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苗,固执地燃烧着。

“阿石,你肯见我了。”她居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不是来见你的。”

我淡淡地说,“我是来告诉你,你再跪下去,死在这儿,我可不给你收尸。到时候王家来人,以为是我不小心弄死的,我还得吃官司。”

“你不会的。”她轻声说,“我知道你,阿石。你心软。”

我心软?

我心软的时候,你正坐在花轿里,嫁给别人。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

“好,你不走是吧?我走。”

我扛起工具,就往城外走。我今天不去李员外家了,我去城西的河边,那儿没人打扰。

我走得很快,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又心软了。

3

我在城西河边待了一天,敲了半块石磨,心才慢慢静下来。

河水哗啦啦地流,好像能冲走所有烦心事。

可我知道,冲不走。

天黑时,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城。

鬼使神差地,我又走到了那条街。

她不在了。

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印,还有那个食盒。

我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失落了。

“阿石哥!”

那个丫鬟从旁边一个巷子里冲了出来,拦住我。

“您可算回来了!我家小姐她……她快不行了!”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小姐一早就晕倒了,我好不容易把她扶到巷子里的破庙里。她发着高烧,一直说胡话,喊着您的名字。”

丫鬟哭得稀里哗啦,“求求您,去看看她吧!王家人不会管她的,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破庙?

我跟着丫鬟走进黑漆漆的巷子,尽头果然有座破败不堪的小庙。庙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婉儿就躺在几块破木板拼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丫鬟的外衣。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颊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冷,阿石……我好冷。”

丫鬟说她跪了一天一夜,又吹了冷风,风寒入体,就烧成了这样。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我恨她,恨不得她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阿石哥,您就发发慈悲吧……”丫鬟“扑通”一声跪下了,“算我求您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迈开了腿。

我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去请大夫了吗?”我沉声问。

“请了,可大夫一看是王家的下人,诊金要十两银子,我……我拿不出来……”丫鬟哭着说。

十两。

又是钱。

我摸了摸怀里,那是我准备用来买石料的五两银子,是我攒了半年的。

我从怀里掏出钱,扔给丫鬟。

“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给我叫来。钱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丫鬟千恩万谢地跑了。

破庙里只剩下我和她。

我看着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婉儿,婉儿,你何苦呢?

你当初选了一条好走的路,为什么又要走回来呢?

我找了点破布,沾了点凉水,敷在她额头上。

她似乎感觉到了凉意,舒服地哼了一声,然后,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烫,像一团火。

“阿石……”

她梦呓般地叫着我的名字,“别走……别丢下我……”

我的身体僵住了。

4

大夫来了,开了方子,抓了药。

丫鬟熬好药,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忙活到半夜,她的烧总算退了一点。

我让丫鬟先回去,自己留下来守着。

我坐在她身边,借着月光打量她。

她瘦了好多,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眼窝深陷,脸上没什么血色。

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现在紧紧闭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这还是那个我记忆里,爱笑爱闹,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婉儿吗?

不是了。

王家那个金玉堆砌的笼子,把她所有的光都磨掉了。

我心里那点恨意,不知不觉间,好像被这心疼给盖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一睁眼,就对上了婉儿的眼睛。

她醒了。

眼神清亮,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破窗纸的“呼啦”声。

“你醒了。”我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点了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靠在墙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谢谢你。”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我没想救你,我只是不想闹出人命。”我嘴硬道。

她没反驳,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

针脚细密,兰花栩栩如生。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手艺。

她以前也给我绣过一个,是鸳鸯,被我宝贝了好久,后来被我一把火烧了。

“这个,给你。”

她低声说,“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我没接。

“王少奶奶的东西,我受不起。”我站起身,准备走。

“阿石!”她突然在身后喊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王家?”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关我什么事。”

“因为王家破产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王家的少爷,在外面欠了巨额赌债,把家底都输光了。他……他还想把我卖给青楼抵债。”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逃出来的。阿石,我除了你,已经无家可归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王家破产了?

她被卖给青楼?

这……这算什么?

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恨她入骨,可她现在,又成了和我一样的可怜人。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该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所以呢?”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冰冷到陌生的声音说,“所以你回来找我,是想让我接盘?”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是的,阿石……我只是……”

我一步步逼近她,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只是你被那个有钱的男人玩腻了,甩了,又想起我这个穷鬼了?婉儿,你把我当什么了?收破烂的吗?”

“我没有!”她激动地喊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笑出了声,“你的真心,在三年前那十箱聘礼面前,就一文不值了!”

我甩袖就走,再待下去,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要么掐死她,要么抱住她。

5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破庙。

可她的话,像跗骨之蛆,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王家破产了。

她被卖给青楼。

这两个消息,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一边恨她的背叛,一边又忍不住为她的遭遇感到心惊。

看,这就是你选的好男人,这就是你追求的好日子。

报应了吧?

可这种快意,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更深的痛苦所取代。

因为,不管怎样,她还是我放在心尖上疼了那么多年的婉儿。

我恨她,可我更见不得她受苦。

我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我干活的地方。

那块被我一锤子敲裂的青石,还静静地躺在那儿。

我走过去,摸着那道裂痕。

就像我和她之间,也有一道这样的裂痕。哪怕用再好的胶水,也粘不回去了。

“阿石。”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工头,张大哥。

张大哥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为人豪爽,平时很照顾我。

“怎么了?看你魂不守舍的。”他递给我一个水袋,“喝点水。”

我接过水袋,灌了一大口。

“张大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一个你很恨的人,遇到了难处,你会帮她吗?”

张大哥看了我一眼,笑了。

“小子,为情所困了?”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没说话,也坐了下来。

“这事儿啊,得看你怎么想。”张大哥说,“你要是还恨着她,那就不帮。眼不见为净,让她自生自灭,解气。”

“可要是我……解不了气呢?”我低声说。

“解不了气?”张大哥掏出烟杆,点上,抽了一口,“那就说明,你不是恨她,你是还爱着她。恨,是放下了。爱,才是放不下。”

我愣住了。

还爱着她?

怎么可能。

我恨不得她……

可我为什么会在她跪在面前的时候,心软?

为什么会在她发烧的时候,不顾一切去救她?

为什么听到她要被卖到青楼的时候,心如刀绞?

原来,我不是恨。

我只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她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我们的感情,不甘心她为了钱就嫁给别人,不甘心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张大哥,如果那个人欠了很多钱,被人追债,怎么办?”

我又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张大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阿石,你听大哥一句劝。”

他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有些坑,一旦跳下去了,就爬不出来了。你不是她爹,也不是她爷,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看着她怎么了?”

张大哥打断我,“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今天你帮她还了债,明天她要是又惹了别的事呢?你有多少条命填?”

张大哥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去管她的事?

我就是一个穷石匠,我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我有什么能力去救她?

我沉默了。

“想清楚吧。”

张大哥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石头上,从日头高照,坐到夕阳西下。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救她!你爱她!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火坑!

另一个说:别管她!那是她的报应!你救了她,就是把自己也推下去!

我痛苦地抱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