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这两天在深圳,专门向中方这边通报了一个数字——目前学习中文的俄罗斯人已经超过10万人,而且仍在不断增长,其中有超过2万名俄罗斯人在中国接受高等教育。
据他介绍,俄罗斯境内有200多所大学和125所学校开设了中文课程,中俄合作创办的高校则有45所。他还特意强调,中俄两国在科技和教育领域的合作,已经是双边关系的优先发展方向之一。
普京提的这些数字,只是表象,它背后反映出的是俄罗斯社会加速向东看,“脱欧入亚”的历史转向。
过去几百年里,从彼得大帝推行欧化改革开始,俄罗斯社会的精英阶层和普通民众,骨子里都有一种深厚的“欧洲情结”。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前,俄罗斯中小学的外语课堂几乎是英语、德语和法语的天下,懂欧洲语言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多的选择。
虽然在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后,伴随中俄关系的升温,俄罗斯人学习中文的热度有所增加,但跟欧洲的各大主流语言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然而战争改变了一切。
随着与西方关系全面恶化,俄罗斯不得不重新寻找自己的发展空间。向东看,尤其是加强与中国的联系,已经成为俄罗斯唯一的选择。
而语言,恰恰是这种转向最直接的体现。
对普通俄罗斯人来说,学习一门外语,最终还是要考虑能不能带来更好的工作机会。过去,掌握英语、德语、法语,意味着可以进入欧洲企业,参与欧洲市场的商业活动。
而现在,大多数欧洲企业早已因为制裁而撤出俄罗斯,取而代之的则是中国企业。
当俄罗斯的商店货架被中国制造填满,当莫斯科的街头出现越来越多中国品牌的汽车,当远东与西伯利亚的能源、粮食和矿产源源不断地被运往中国时,俄罗斯劳动力市场很快便陷入了“中文人才荒”。
俄罗斯最大招聘网站的统计数据显示,过去几年,整个俄罗斯市场上,要求掌握中文的岗位数量呈几何级数暴涨。哪怕在圣彼得堡这样的传统欧洲门户城市,懂中文的岗位需求都比战前激增了整整3.5倍。
从外贸物流、跨境电商、海关清关,到能源工程、金融结算甚至机械维修,只要是和跨境生意沾边的行业,懂中文的求职者立刻成了各大企业争抢的香饽饽,薪资水平直接甩开只会英语的同行一大截。
市场在哪里,人才需求就在哪里。这是最朴素的客观经济规律。
就业市场的风向变化,如今已经影响到俄罗斯普通家庭的选择。以前莫斯科的中产阶级家庭,喜欢把孩子送进英语特长班,盘算着将来送去欧美高校。而如今,越来越多的俄罗斯家长开始找中文家教,把目光投向北京、上海和深圳的高校。
数据显示,今年莫斯科市对中文家教的需求增长近40%,圣彼得堡寻找中文家教的人数更是增加了79%。在相当于中国高考的“俄罗斯统一国家考试”中,选择中文作为外语参考的人数,相比于去年也是暴涨50%。
对于年轻一代的俄罗斯人而言,会说中文就是实实在在的职业护城河,就意味着更有可能拿到高薪的理想工作,能搭上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快车。
甚至就连普京的家庭,如今都在学习中文。普京此前就曾公开透露,自己的孙辈都能说中文,而且说得非常流利。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普京这次去深圳出席APEC期间,还专门到访了中俄合办的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与师生交流。
趋势已经非常清楚了:市场需求驱动+官方政策推动+教育机构持续扩张,三者叠加,形成的就是一种长期趋势。
从更宏观的国际格局来看,俄乌冲突难以在短时间内结束,而且就算马上能结束,俄欧之间的关系破裂与信任丧失,也至少要持续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
在这种大背景下,俄罗斯的“向东看”转向不会随着战争结束而停止,这股学习中文的热潮自然也不会可能被逆转。
更重要的是,市场一旦被占领,就很难再回去了。过去几年间,中国企业用惊人的效率填补了西方撤离后留下的所有市场空白。
从消费电子、家用电器到重型机械、汽车工业,中国供应链已经深度嵌入了俄罗斯经济的毛细血管。俄罗斯消费者已经习惯了中国产品的性价比和迭代速度,俄企也已经适应了与中国伙伴的商业模式和人民币结算体系。
市场规律从来都是不可逆的,指望俄罗斯人在习惯了中国制造和中国效率之后,再退回去用昂贵且随时可能断供的西方货,根本就不现实。
归根结底,语言学习的热度,永远是一个国家国运和综合影响力的晴雨表。
英语之所以是世界第一大语言,是因为盎格鲁-撒克逊世界掌握着全球贸易规则和科技霸权;今天,超过10万俄罗斯人埋头苦学中文,甚至连普京的孙辈都在练习普通话,这背后折射出的历史大势,我想已经不言而喻。
文|王玉璟 莫斯科国立大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