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两名警察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外。
我心里咯噔一下,实在想不通大清早的,警察怎么会找上门来。
“请问是陈峰先生吗?”
门一打开,带头的警察便亮出了证件,目光锐利地在我身上扫视着。
“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昨晚近郊‘云顶度假村’发生的一起重大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你的七名初中同学,昨晚在那场聚会上全部遇难了。”
01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瞬间懵了。
“警官,您……您说什么?”
我扶着门框,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什么叫……都没了?这怎么可能?昨天他们还在群里聊得好好的啊!”
带头的李警官看着我惨白的脸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陈峰先生,情况紧急,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情况。”
妻子林薇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睡衣,脸上满是惊恐和疑惑。
“老公,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有警察来?”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那位年轻警官就先开了口。
“嫂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昨晚陈先生的初中同学聚会出了意外,我们需要他回去协助调查。”
“意外?”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意外?他们……他们不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吗?”
我机械地穿上外套、换上鞋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七个同学……全都没了?
这简直比恐怖电影还要离奇。
昨天下午,那个名为“青春不散场”的初中同学微信群里还热闹非凡,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成了这样的人间惨剧?
坐在警车里,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我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天。
一切,都要从那场让人纠结的初中同学聚会说起。
“青春不散场”这个微信群,是班长张浩上周才拉起来的。
我们是初中同学,毕业已经十五年了,这些年各自为生活奔波,确实很久没有联系过。
张浩在群里一吆喝,说要组织一场十五年同学聚会,立刻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
一开始,群里的气氛热烈又怀旧。
大家互相调侃打趣,发着十五年前的旧照片,回忆着初中时的种种糗事。
“@全体成员 老同学们!毕业十五年了,必须好好聚一次!”
张浩在群里发了消息。
“地点我都订好了,近郊新开的云顶度假村,环境一流,吃喝玩乐一站式服务!”
“哇!班长太给力了!我第一个报名!”
同学孙莉立刻回复。
“必须去啊!这么多年没见,真想大家!”
王浩也跟着附和。
“云顶度假村?我听说过这个地方,消费可不低啊。”
吴鹏在群里说道。
张浩马上回了一句:“十五年就这么一次,必须安排高规格!”
“钱的事儿大家别操心,主要是图个开心!”
看到“高规格”这三个字,我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我和妻子林薇都是普通上班族,每个月要还七千多的房贷,还要供孩子上学,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每一笔非必要的开销,我们都得反复掂量。
果然,没过多久,张浩就在群里公布了聚会的费用规则。
“老同学们,关于费用,我已经跟度假村老板谈妥了。”
“吃住玩两天一夜,晚上有篝火晚会、KTV、温泉,第二天还能去采摘,打包价!”
“为了方便统计,也为了显咱们的诚意,这次咱们搞AA制,每人预交6600块,多退少补!”
“大家直接转给我,我来统一安排!”
6600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群里瞬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短暂的沉默之后,立刻有人附和响应。
“可以啊班长!6600块玩两天一夜,这待遇堪比五星级,值了!”
孙浩率先表态,还直接转了账,“【转账】6600元。”
孙浩是当年我们班出了名的富二代,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产业,这6600块对他来说,可能也就相当于一顿饭钱。
“班长就是大气!我也转了!太期待聚会了!”
孙莉也跟着转了账,“【转账】6600元。”
孙莉嫁了个家境不错的老公,朋友圈里不是名牌包就是国外游,6600块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紧接着,又有五个人陆续转了账。
他们大多混得风生水起,有的是公司高管,有的自己开了店做老板。
一时间,群里的红包和转账记录刷屏了,气氛也被烘托到了顶点。
我握着手机,手心直冒冷汗。
6600块,这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到手工资了。
我拿什么去参加这个聚会?
难道要动用给孩子准备的教育基金吗?
我把手机拿给正在厨房做饭的林薇看。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个人6600?他们这是去聚会还是去豪华游啊?这不是抢钱吗?”
我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嘛。这是班长张浩组织的,说要搞高规格。”
“你看,已经有七个人交钱了。”
林薇把手里的铲子往灶台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显然是气得不轻。
“陈峰,我跟你说,这种同学聚会,说白了就是攀比大会!”
“当年上学的时候,张浩就爱出风头,现在混得好了,更是变本加厉。”
“他哪里是想跟你们联络感情,分明就是想显摆自己多有本事!”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薇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
“你去凑什么热闹?”
林薇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去看人家戴什么名表、开什么豪车吗?去看孙莉又换了哪个牌子的包吗?”
“然后听他们吹嘘自己年薪百万、公司上市?”
“陈峰,我们家是什么条件你不清楚吗?房贷还完了吗?下个月孩子的补习班费用交了吗?”
“我身上这件衣服都穿了三年了,你让我拿出6600块,让你去跟人家攀比?”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脸上,让我火辣辣的难受。
我小声辩解道:“可是……都十五年了,不去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别人会怎么看我啊?”
“看你?谁会真的关心你?”
林薇冷笑一声。
“他们只会看你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开什么价位的车!”
“你要是开个好车去,他们还能高看你一眼;你要是坐地铁去,人家根本不会正眼瞧你!”
“你信不信,就算你真去了,也融不进他们的圈子,只能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听他们高谈阔论,像个局外人!”
林薇的话虽然难听,但每一句都戳中了要害。
我沉默了。
是啊,这十五年,我过得并不如意。
在一家普通公司做着一份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工作,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为了几百块的奖金还要跟同事争得面红耳赤。
同学群里,看着他们晒豪车、晒旅游、晒成功,我从来不敢轻易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窘迫。
“这钱,我们不能出。”
林薇斩钉截铁地说。
“6600块,够我们还一个月房贷,还能给孩子买好几件新衣服、报个兴趣班了!”
“你要是真想去,就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同意。”
我知道,林薇是真的生气了。
她一向节俭,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我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去挥霍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
02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微信群里,消息还在不停地闪烁。
“@陈峰 @刘宇 @张磊…… 你们几个怎么还没动静啊?”
张浩在群里直接@了我们几个没转账的人。
“抓紧时间啊,我好跟度假村那边确认最终人数!”
“再不交钱,可就当你们自动放弃了啊!”
这种公开的催促,就像公开处刑一样,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能感觉到,手机屏幕背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的名字。
“@陈峰,阿峰,你怎么说?去不去给个准话啊。”
刘宇是当年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关系还算不错,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某公司的部门主管了,刚才也已经转了6600块。
我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按下转账按钮。
我该怎么回复?
说我没钱?
那也太丢人了。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林薇忽然从我手里拿过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然后直接点了发送。
“@张浩 班长,真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可能去不了了。”
“家里领导管得严,这么大一笔开销,我老婆不批准,哈哈。”
“你们玩得开心点,等下次有机会再聚!”
后面还跟了一个无奈苦笑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个大男人,连参加同学聚会的6600块钱都做不了主,还要搬出老婆当挡箭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几乎能想象到群里那帮人看到这句话时,脸上会露出怎样鄙夷和嘲讽的笑容。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有些恼怒地看着林薇。
林薇把手机扔回给我,脸上毫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
“我这么说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我不同意!”
“与其让你找那些蹩脚的借口,不如我来当这个恶人。”
“再说了,说怕老婆,总比说你穷得拿不出6600块钱要好听点吧?”
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拿起手机,紧张地盯着群里的反应。
群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消息就像炸开了锅一样。
最先跳出来的是孙莉,她发了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哎哟,陈峰,你这也太不行了吧!典型的‘妻管严’啊!”
“这才毕业十五年,怎么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初中时候你可是挺有主见的啊!”
紧接着,孙浩也冒了出来。
“@陈峰,不是吧兄弟?6600块钱,你老婆都不让你动?”
“你这家庭地位也太堪忧了!”
“要不我借你?男人嘛,在外面得有面子!”
他那句“我借你”,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优越感和施舍感,比直接嘲笑更让我难受。
班长张浩也出来打圆场,但那话听着更不是滋味。
“@陈峰,哎,理解理解。既然嫂子不同意,那就算了。”
“不过说真的,阿峰,男人还是得有点经济独立权才行啊。”
“你看我,我老婆从来不管我花钱,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人在下面附和“强哥威武”“这才是真男人”。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指点和嘲笑。
他们的话像一根根针,密集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恨不得立刻转6600块钱过去,堵住他们所有人的嘴。
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
林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家里的房贷、孩子的学费,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屈辱,在群里回复了一句。
“哈哈,没办法,财政大权不在我手上。”
“你们玩得开心!记得多拍点照片发群里,让我云参与一下。”
发完这句话,我直接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我不敢再看,也不想再看。
林薇洗完澡出来,看到我阴沉着脸坐在床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想了。”
“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置气,不值得。”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们笑话你,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关心你过得好不好,他们只是想通过贬低你来获得快感。”
“这种所谓的同学情,不要也罢。”
我抬头看着她,她眼睛里没有丝毫嘲笑,只有满满的心疼。
“睡吧。”
她给我盖好被子。
“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着。
群里那些嘲讽的话语,像魔音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想起了初中时,我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也曾是班级活动的主力。
那时候的张浩、孙浩,在我面前并没有什么优越感可言。
可是十五年,仅仅十五年,一切都变了。
时间和社会,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个“青春不散场”的微信群。
他们已经出发去度假村了。
群里,张浩正在直播路况。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奔驰GLE,一边开车一边拍着视频。
“兄弟们,出发!天气不错啊!云顶度假村,我们来啦!”
视频里,他戴着墨镜,一脸春风得意。
副驾驶上坐着孙莉,化着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强哥的车就是稳!比我老公那辆破宝马强多了!”
孙莉在群里说道。
“@张浩,你丫不够意思啊,不等我!”
孙浩也发了消息。
“我刚从公司出来,开我的新保时捷追你!”
“你们这帮土豪,等等我这个打工仔啊!我刚上高速!”
吴鹏跟着起哄。
群里一片欢声笑语,他们互相调侃着谁的车更贵、谁的表更值钱。
他们拍了云顶度假村金碧辉煌的大门,拍了豪华套房里的大床和浴缸,还拍了丰盛到夸张的午宴,桌上摆满了龙虾、鲍鱼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山珍海味。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成功,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缺席和窘迫。
我默默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有嫉妒,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下午,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他们开始玩起了游戏,输的人要发红包。
“愿赌服输!@孙浩,赶紧的,发个两千块的红包!”
张浩在群里喊道。
很快,一个金额为2000元的微信红包就出现在了群里。
我没有点,我知道,就算点了,也抢不到几毛钱,反而更显得自己可悲。
他们玩得很尽兴,喝酒、唱歌、泡温泉,不亦乐乎。
晚上八点多,张浩在群里发了一张大合照。
照片里,七个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地围在一堆篝火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得意。
照片的背景,是度假村漂亮的夜景和远处连绵的青山。
照片下面,张浩配了一段文字:“十五年之约,圆满落幕!”
“可惜有些人因为‘妻管严’来不了,真是太遗憾了!@陈峰”
那个刺眼的“@陈峰”,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整个群里的人,都看到了这句话。
我能想象到他们看到这句话时,会发出怎样的哄笑。
林薇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她当时正在拖地,听到我手机响,就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帮混蛋!”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砰砰”响,似乎想立刻骂回去。
“算了。”
我拉住了她,声音沙哑。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骂回去又有什么用?只能让他们更看不起我。”
林薇气得胸口起伏,眼圈都红了。
“陈峰,你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人这么欺负!”
“这都指名道姓地羞辱你了,你还能忍?”
我还能怎么样呢?
我苦笑了一下。
冲到云顶度假村去跟他们打一架吗?
还是在群里跟他们对骂三百回合?
无论哪一种,最后丢人的还是我自己。
“不看了。”
我拿回手机,直接退出了那个“青春不散场”的微信群。
眼不见,心不烦。
“这就对了。”
林薇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老公,别理他们。”
“咱们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有那6600块钱,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件新外套,再给咱儿子报个他喜欢的机器人班。”
“这不比看那帮人的脸色强多了?”
看着妻子真诚的眼神,我心里那股被羞辱的怒火,渐渐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根本不在乎我的人,而伤害真正在乎我的人呢?
我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林薇。
“你说得对,听老婆的,准没错。”
那一刻,我心里的所有屈辱和不甘,似乎都释然了。
我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打肿脸充胖子,没有为了那可笑的面子,去花掉那笔我们急需的钱。
就让他们去狂欢、去炫耀吧。
我守着我的小家,守着我的妻子和孩子,这样就挺好。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我因“嫌贵”和“妻管严”而错过的聚会,会以一种如此惨烈和诡异的方式,彻底终结。
03
警局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对面是李警官和另一名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察。
李警官递给我一杯热水,语气比早上在门口时缓和了许多。
“陈峰,你别紧张。”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请你把昨天为什么没有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原因,再详细说一遍。”
我捧着温热的纸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七条人命,这个事实太过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警官,就像我之前说的。”
“他们聚会是AA制,每个人要交6600块钱。”
“我……我的经济条件不太好,觉得这个费用太贵了,就没去。”
“只是因为钱吗?”
李警官的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主要……主要是因为钱。”
“我跟我妻子商量过,她也不同意我去。”
“所以我就在群里找了个借口,说……说是我老婆管得严,不让我去。”
说出“老婆管得严”这几个字时,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在警察面前承认自己是“妻管严”,同样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对这次聚会,或者说对组织者张浩,以及其他同学,有没有什么不满?”
李警官继续追问道。
“不满肯定是有的。”
我苦涩地笑了笑。
“他们……他们在群里嘲笑我,说我是妻管严,没家庭地位。”
“特别是班长张浩,还特意在合照下面@我,故意羞辱我。”
“说实话,我当时确实很生气,也觉得很屈辱。”
“有多生气?”
李警官接着问。
“气得想把手机砸了。”
我坦白道。
“但是……也仅仅是生气而已。”
“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就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啊!”
“警官,我昨天一整晚都跟我老婆孩子在家,我们小区楼道里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我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虽然我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感到恐慌。
李警官摆了摆手,示意我冷静。
“我们已经查过了。”
“你昨晚确实没有离开过小区。”
“叫你来,只是为了了解更多关于你那些同学的情况。”
“你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解多少?”
我努力回忆着。
毕业十五年,大家联系得并不多,我所知道的,也大多是从微信群和朋友圈里看到的一些碎片信息。
“班长张浩,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这几年生意好像做得挺大,出手一直很阔绰。”
“孙浩是个富二代,家里有矿,平时就喜欢玩车。”
“孙莉嫁了个有钱老公,自己没怎么上过班,就是到处旅游购物……”
我把我所知道的,关于那七个人的情况,一点一点地告诉了警察。
“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矛盾?”
“或者说,有没有谁,跟他们所有人都有仇?”
李警官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我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清楚。”
“从群里的聊天来看,他们关系好像都还不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大家互相吹捧,称兄道弟的。”
“表面上……”
李警官咀嚼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
“那……警官,他们到底是怎么……怎么遇难的?”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李警官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初步判断,是食物中毒。”
“昨晚他们吃的晚餐和喝的酒里,都被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有毒物质。”
“而且,度假村的监控系统在案发时间段,遭到了人为破坏。”
食物中毒!
人为破坏!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是谁?
是谁这么狠毒,要一次性害死七个人?
“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呢?”
我急切地问道。
“度假村老板和几个主要服务员,都已经失联了。”
李警官回答道。
“我们怀疑,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你这几位同学的集体谋杀案。”
我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案。
而我,因为拿不出那6600块钱,因为被妻子拦下,竟然阴差阳错地躲过了一劫。
如果……如果我昨天头脑一热,打肿脸充胖子,借钱或者刷信用卡去了那个聚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感,紧紧地攫住了我。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觉得浑身发冷。
林薇一直在警局门口等着我,看到我出来,她立刻冲了上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我,眼圈通红。
“老公,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摇了摇头,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没事。”
“我们回家吧。”
一路上,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回到家,林薇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失声痛哭起来。
“我好怕……陈峰,我真的好怕……”
“我早上听到警察说他们都……我当时腿都软了……”
“我不敢想,如果你也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紧紧地抱着她,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是林薇,是她用那看似“不近人情”的阻拦,救了我一命。
如果不是她,此刻躺在冰冷停尸房里的,可能就是八个人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拍着她的背,不断地安慰着她,也像是在安慰我自己。
“我不是好好的吗?我这不是在家吗?”
晚上,相关的新闻开始在网上传播开来。
“震惊!云顶度假村发生重大投毒案,七名游客不幸遇难”
“富豪同学聚会惨遭灭门,是仇杀还是意外?”
新闻报道里,张浩、孙浩、孙莉他们那张在篝火前的合照,被打上了马赛克,出现在了屏幕上。
昨天还鲜活的笑脸,今天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新闻素材。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初中同学群里,那些没去参加聚会的人,都在疯狂地@我,询问情况。
“@陈峰,陈峰你出来说句话啊!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张浩他们……真的都出事了?”
刘宇发来消息。
“天啊!我今天也看到新闻了!我不敢相信!”
张磊也跟着说道。
“陈峰,你昨天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吗?你没事吧?”
“@陈峰,看到请回话!老师很担心你们!”
初中时的班主任王老师也在群里发了消息。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说我因为没钱没去,所以逃过一劫?
这听起来太像黑色幽默了。
最终,我只是在群里简单地回了一句:“我没事,昨天家里有事,没去成。”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等警方通报吧。”
关掉手机,我靠在沙发上,疲惫不堪。
林薇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坐在我身边,轻声说:“别想了。”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我看着她,眼神复杂。
“如果不是你,死的人里就有我一个。”
“林薇,是你救了我的命。”
林薇的眼圈又红了,她摇了摇头。
“我当时只是……只是心疼那6600块钱,只是不想让你去受那份窝囊气。”
“我哪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是啊,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呢?
因为贫穷,因为“妻管严”,我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荒诞,却又如此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活在一种恍惚和恐惧之中。
警察又来找过我两次,询问了更多关于同学之间关系的细节。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张浩和孙浩似乎在生意上有些竞争,孙莉好像在外面有情人等等,这些都是我从各种渠道听来的八卦。
但这些,似乎都无法构成一场如此惨烈谋杀的动机。
而随着警方的调查深入,一个更让我震惊的消息,浮出了水面。
04
警方第三次传唤我的时候,李警官的脸色异常凝重。
“陈峰,我们需要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你初中毕业后,有没有借钱给你的同学,或者跟他们发生过比较大的经济往来?”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
“警官,我自己的经济状况就那样,房贷压力很大,根本没有余钱借给别人。”
“跟他们,更是谈不上什么大的经济往来。”
“你再好好想想。”
李警官的语气不容置疑。
“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比如,有没有人以你的名义,去办理过什么业务?”
以我的名义?
我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被我遗忘了很久的细节,忽然浮现了出来。
“有……好像有一次。”
我有些不确定地说。
“大概是十年前了,那时候刚毕业没多久。”
“班长张浩,他……他找我借过身份证。”
李警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借身份证?”
“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我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我刚到这个城市,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资微薄,过得非常拮据。
有一天,张浩突然联系我,说他要注册一家公司,但是他自己名下已经有公司了,再注册的话,在税收和贷款方面会有一些限制。
“阿峰,帮哥哥一个忙。”
电话里,张浩的语气非常诚恳。
“你把身份证借我用一下,我用你的名义去注册一家空壳公司,只是走一下账。”
“你放心,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公司所有的业务和债务都由我负责,跟你没半点关系。”
“事成之后,给你包个两千块的红包!”
当时的我,年轻、单纯,对社会上的这些门道一窍不通。
而且,张浩在上学时就挺照顾我,经常请我吃饭。
两千块钱的红包,对我当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诱惑。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身份证复印件给了他。
后来,他也确实给了我两千块钱。
这件事过后,我就渐渐淡忘了。
毕竟,在他那种“大老板”眼里,这可能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把这段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警官。
李警官和旁边的年轻警官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变得异常严肃。
“陈峰,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警官问道。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当时说就是个空壳公司,只是走走账而已。”
“这么多年,我也没问过,他也没再提过。”
李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家公司,名叫‘盛达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你,陈峰。”
“而这家公司,在过去几年里,涉及多起非法集资和高利贷业务,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
“目前,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而你作为法人代表,是第一责任人。”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法人代表是我?
非法集资?
数千万?
这怎么可能!
我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不!不可能!”
“警官,这跟我没关系!是张浩!是他用我的名义注册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家公司是干嘛的!”
我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李警官示意我坐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们相信你说的可能是实情。”
“但是,在法律上,白纸黑字,法人代表就是你。”
“这些年,所有相关的法律文件,上面签的都是你的名字。”
“签名?我没签过!”
我失声喊道。
“是伪造的签名。”
李警官的下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但是伪造得非常像。”
“如果不是专业的笔迹鉴定,很难分辨。”
“陈峰,你被张浩给坑了。”
“他用你的身份,做了一个‘防火墙’,一个替罪羊。”
“一旦东窗事发,所有的责任,都会由你来承担。”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一个巨大的阴谋,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笼罩了我整整十年。
张浩,那个我曾经以为很照顾我的“好班长”,竟然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把我当成他的替死鬼!
“那……那这次的谋杀案……”
我颤抖着嘴唇,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心中形成。
李警官点了点头,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的投毒案,跟这家公司有直接关系。”
“张浩和孙浩,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们用这家公司,骗取了包括孙莉、吴鹏在内的其他五位同学,以及更多社会人士的巨额投资,许诺高额回报。”
“但实际上,这些钱早就被他们挥霍一空,或者转移到了海外。”
“最近,资金链断裂,很多投资者开始催债,甚至有人扬言要报警。”
“所以……所以张浩就组织了这场同学聚会?”
我问道。
“没错。”
李警官的语气冰冷。
“这不是一场叙旧的同学聚会,而是一场‘灭口’的鸿门宴。”
“他的目标,就是这几个最主要的债主。”
“他想制造一场意外,让所有知情人都闭嘴,也让所有的债务,都随着他们的死亡而一笔勾销。”
“而你,陈峰,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原本也是他计划中必须除掉的一环。”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原来,那6600块钱,不仅仅是聚会费用。
那是我去送死的“门票”!
张浩在群里一次次地@我,催我交钱,不是因为他多想让我去参加聚会,而是因为在他的死亡名单上,还差我一个!
他嘲笑我“妻管严”,羞辱我没钱,实际上是在用激将法,逼我就范!
他算准了男人都好面子,被这么一激,很可能就会打肿脸充胖子,借钱也要去。
幸好……幸好我没有。
幸好林薇的理智和“吝啬”,战胜了我那可悲的虚荣心。
“那……凶手是张浩?”
我问道。
“我们怀疑是这样。”
李警官回答道。
“但现场的情况很复杂,我们发现张浩和孙浩的体内,毒物剂量是其他人的好几倍。”
“而且,度假村老板和几个关键员工失踪了,现场监控也被破坏。”
“不排除有更复杂的可能性,比如,黑吃黑,或者有其他更深的幕后黑手。”
“但无论如何,陈峰,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危险?”
我不解地看着李警官。
“对。”
李警官点了点头。
“你是‘盛达贸易’唯一的法人代表。”
“在法律上,那数千万的债务,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那些被骗了钱的投资者,找不到张浩他们,就只会来找你。”
“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不会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
李警官的话,让我从头凉到了脚。
我不仅成了张浩的替罪羊,还成了那些愤怒债主的追讨目标。
走出警局,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天空是灰色的,路上的行人都面目模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家,怎么去面对林薇。
我被骗了,被一个我信任的同学,彻彻底底地利用了。
他不仅想让我背上数千万的债务,甚至还想杀我灭口。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整整十年。
我恨!
我恨张浩的阴险毒辣,更恨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颤抖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阴冷的男人声音。
“陈峰,是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张浩死了,那笔账,就该你来还了。”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一千万。”
“否则,就不是你老婆不让你出门那么简单了,我们会让你和你老婆孩子,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05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进我的耳膜。
“一千万……不然就让你和你老婆孩子一起消失……”
那阴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在我脑子里盘旋、回荡。
我的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不是恐吓,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李警官的警告言犹在耳,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那些被张浩骗光了身家的人,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了我这个“法人代表”。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林薇看到我煞白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老公,怎么了?警察又说什么了?”
她扶着我,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客厅里正在玩积木的儿子,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能让他们出事,绝对不能!
我再也撑不住了,抱着林薇,将警察说的一切,以及刚刚接到的那个威胁电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我就是个傻子!林薇,我就是个天大的傻子!”
“我害了你,害了孩子!”
“我怎么就那么蠢,会相信张浩那个王八蛋!”
我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悔恨的泪水奔涌而出。
林薇听完我的话,也呆住了。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脸色比我还白。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骂我。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冰冷颤抖的身体。
“不怪你……陈峰,不怪你。”
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谁能想到人心能险恶到这种地步?”
“他利用的是你的善良和信任,这不是你的错。”
她越是这么说,我心里就越是痛苦。
“现在怎么办?林薇,我们该怎么办?”
我像个无助的孩子,只能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要一千万,我们去哪里弄一千万?”
“他们会伤害你和孩子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她擦干我的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和狠厉。
“报警。”
她斩钉截铁地说。
“立刻给李警官打电话,把刚才的威胁电话告诉他。”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报警有用吗?”
我绝望地问。
“他们是亡命之徒,警察能24小时保护我们吗?”
“有用!”
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陈峰,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听我的!”
看着妻子坚毅的眼神,我混乱的心神,仿佛找到了一点点主心骨。
我立刻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
李警官听完我的叙述,语气也变得极其严肃。
他让我们立刻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陌生人开门,并且暂时不要出门。
他会马上安排警力在我们小区附近进行布控,并且对那个威胁电话的号码进行追踪。
挂了电话,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儿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止了玩耍,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林薇走过去,抱起儿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宝宝。”
“爸爸妈妈在玩一个游戏,一个不能出门的游戏。”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一家三口就像被困在孤岛上一样,门窗紧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不敢接任何陌生电话,不敢看手机新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林薇则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她有条不紊地检查家里的食物储备,安抚着我和儿子的情绪,甚至还抽空联系了律师,咨询关于“法人代表”债务的问题。
律师的答复很不乐观。
虽然我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被欺诈的,但想要完全摆脱法律责任,需要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诉讼过程。
而在此之前,那些债主,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
第三天下午,也就是威胁电话里约定的最后期限,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像催命的符咒。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儿子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薇立刻捂住儿子的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悄悄走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是谁?”
我压低声音,紧张地问。
林薇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警察,也不是物业……”
“是两个男人,很高,很壮,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我六神无主,只能紧紧抓住林薇的胳膊。
林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狠戾所取代。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峰,你记不记得,我嫁给你的时候,我爸给了我一个陪嫁的保险箱?”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岳父是做安保工作的,思想比较传统,总觉得家里放个保险箱才安全。
那个保险箱很重,一直放在我们卧室的衣柜最深处,这么多年,我们几乎没打开过。
“那个保险箱里,放着一样东西。”
林薇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本来,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一辈子都用不上。”
“但是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她把我拉进卧室,反锁上门,然后吃力地从衣柜深处,拖出了那个沉重的保险箱。
她熟练地转动密码盘,输入了一串我从未见过的密码。
“咔哒”一声,保险箱的门弹开了。
林薇没有去拿里面那些我以为是存折或者首饰的东西,而是从最底层,抽出了一样被黑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解开黑布。
当我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不是金条,不是房产证,也不是什么巨额存单。
那是一份档案袋,牛皮纸的颜色已经有些泛黄,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我看不懂的印章。
档案袋的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云顶度假村投毒案——原始证据备份”
而在档案袋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薇,大脑完全宕机。
“林……林薇……你……这是……”
林薇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了丝毫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到极致的陌生感。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决绝的杀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