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巴西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结束,卢拉赢得连任。受美国支持的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也就是外界所称的小博索纳罗,败选后在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已经下达离境禁令的情况下,辗转阿根廷、厄瓜多尔,于10月28日飞抵美国迈阿密。10月31日,特朗普对媒体表示小博索纳罗可以在美国待多久都行,但同时明确表示目前没有与他见面的安排。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亚特兰大主持二十国集团外长会期间,透露已经与巴西外长毛罗·维埃拉短暂交谈,双方同意在12月迈阿密二十国集团峰会前再次会晤。
美国用移民法的紧急条款收留小博索纳罗,同时主动安排与巴西外长的接触,这种做着两件方向相反的事情,说明小博索纳罗在美方的对外关系中已经失去了实际用处,美方既要维持对右翼政治势力的庇护姿态,又要急于和巴西新政府修复关系,小博索纳罗从一个可以利用的政治对象变成了需要尽快降温的外交麻烦。
鲁比奥透露与巴西外长接触的时机,恰好卡在小博索纳罗刚抵达美国几天之后。这个安排的用意很明显,美方不希望小博索纳罗的流亡状态持续恶化美巴关系。卢拉政府此前多次指责美国干预巴西选举,美方8月撤销巴西驻美大使签证,双方关系已经到了建交以来最差的状态。卢拉胜选之后,美方需要尽快把这条线拉回来。巴西是拉美最大的经济体,二十国集团成员,在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中地位重要,美国在贸易、能源、农业等领域都有大量需要巴西配合的实际利益。如果因为一个已经败选、在巴西国内面临司法调查的政治人物,长期拖住美巴关系,对美方来说得不偿失。
美国选择在这个时候与巴西外长接触,还因为巴西新政府的对外政策取向需要美方尽快摸清。卢拉执政期间巴西与中国的贸易往来持续扩大,在金砖扩员、全球南方国家合作等议题上态度积极。美方需要通过外交渠道向卢拉政府释放信号,表达美国仍然是巴西最重要的外部市场和伙伴,试图在经济层面拉住巴西,避免巴西在重大国际议题上进一步倒向与美国立场不同的方向。鲁比奥安排的下次会晤预计在11月法国马赛七国集团外长会期间,届时巴西将以观察员身份参会,这个节奏说明美方在抓紧安排,不希望拖太久。
巴西对美国的经济价值在短期内不会动摇。巴西是全球最大的咖啡、大豆、蔗糖出口国,也是重要的铁矿石和禽肉供应国,美国农业企业大量采购巴西农产品,美国能源企业在巴西深海油田有长期投资。卢拉政府虽然在外交立场上与美国存在分歧,但在经济层面仍然需要和美国保持合作关系。美方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愿意先迈出一步,用外交接触换取经济利益的稳定。鲁比奥在二十国集团场合安排与巴西外长的交谈,就是一种公开的外交姿态,向巴西国内和国际社会展示美方愿意对话的态度。
美国急于与巴西缓和关系,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现实考虑。拉美地区近年来多国左翼政党重新上台执政,美国在拉美地区的传统影响力持续收缩。如果美国与巴西的关系长期处于对立状态,其他拉美国家会更倾向于自行其是,美国在区域事务中能够发挥的协调作用会进一步下降。巴西作为拉美最大国家,如果卢拉政府在外交上持续与美国保持距离,其他南美国家很可能跟进,美国在这个区域的影响力会被进一步边缘化。所以美方必须尽快修复与巴西的关系,把这个区域大国拉回自己的合作轨道。鲁比奥与巴西外长的接触,预计会涉及贸易便利化、能源合作、边境安全等多个具体议题。
巴西对美出口以农产品和矿产品为主,美国对巴出口以机械设备和化工产品为主,双方贸易结构互补性强,存在大量可以谈的空间。美方希望通过外交接触,稳住巴西市场对美开放的基本盘,同时在新能源技术、深海油气开发等领域寻求更多合作机会。卢拉政府也需要美国作为巴西重要的贸易伙伴,在经济层面保持对话渠道畅通。双方虽然在重大国际议题上立场不同,但在经济利益驱动下,仍然有强烈的合作意愿。
小博索纳罗这边的处境就非常尴尬了,他抵达迈阿密之后对外宣称选举存在舞弊,自己才是巴西的合法执政者,要在海外继续领导反对派。但美方的反应非常冷淡,特朗普公开说可以让他待着,却没有任何接见、任何表态支持他回国从政的意思。尽管特朗普政府多年来一直支持博索纳罗父子,但美方并不认可小博索纳罗自封的所谓合法执政者地位。这个态度说明,美方把小博索纳罗放在美国境内,只是给他一个临时容身的地方,不准备在政治层面继续支持他的任何企图。
小博索纳罗仓皇出逃这件事,对巴西右翼政治力量的打击比选举失败还要大。巴西右翼在国会和地方政府仍然保有相当的席位,选举失败之后本来还可以通过议会斗争、街头动员等方式继续对卢拉政府形成制约。结果小博索纳罗连这些基本动作都没有做,直接选择抛下支持者离开巴西。老博索纳罗当年败选之后,还曾经号召支持者冲击巴西总统府和国会大厦,至少在表面上完成了一次右翼动员。小博索纳罗什么都没做就跑了,这让巴西国内的保守派势力非常失望,他们失去了一个可以继续聚拢的领头人物,也失去了向美方索要更多支持的理由。
从美方的角度看,小博索纳罗的逃跑直接消解了他作为政治代理人的全部价值。美国在其他国家扶持政治代理人,前提是这个人在当地有号召力、有组织能力、能在选举失败之后继续制造动荡,给当政者制造麻烦。小博索纳罗人到了美国,嘴上空喊口号,实际在巴西国内已经没有任何组织能力,巴西右翼也不再认他这个流亡领袖。留着他,最多也就是在外交场合偶尔拿来敲打一下卢拉政府,不能产生任何实际的牵制效果。美方没有兴趣花更多资源维护一个已经失去国内政治基础的流亡者。
美方暂时不遣返小博索纳罗,也不完全是出于人情考虑。美国移民法中有一条规定,出于紧急人道主义理由或者重大公众利益,可以临时批准境外人员入境,这类身份通常只能在美居留一年。美方用这个条款接收小博索纳罗,从法律上给他的居留期限设了上限,留了以后处理的余地。同时,美方嘴上说没有直接参与协助小博索纳罗离境的行动,但有消息称曾担任特朗普顾问和竞选代言人、现在白宫负责宣传事务的杰森·米勒,实际参与安排了这趟出逃行程。这个安排说明美方对小博索纳罗的接收是有预谋的,只是在公开层面不愿意承担干预他国内政的骂名。
美方暂保小博索纳罗的同时,又急于与巴西缓和关系,这种两面做法暴露了美国对外干涉的一贯做派。美国在其他国家扶持政治力量,从来不考虑那个国家的民主或者民众利益,只服务美国自己的地缘经济安排。代理人在台上的时候,美方给资金、给外交背书、给舆论支持;代理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变成外交关系的负担,美方马上调整方向,象征性地收留落难者,同时赶着和新当政者握手言和。被抛弃的人,连继续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做法对其他国家的政治力量也是一个警示,任何指望美国在选举失败之后提供长期庇护和政治支持的人物,都应该看清楚小博索纳罗的下场。美国的庇护是有保质期的,保质期长短取决于你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小博索纳罗以为跑到美国就能继续当巴西的政治领袖,结果连特朗普的面都见不到。巴西国内的右翼力量应该明白,把前途寄托在外部势力身上,最终只会在关键时刻被抛弃,真正的政治根基只能在本国国内的选民中间。小博索纳罗的遭遇摆在眼前,一个在选举失败后选择流亡海外的政治人物,既无法在国内组织有效的反对力量,也无法在海外获得新的政治支持,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基本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