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不再是历史盲区《太平年》让赵匡胤从史书中“活”了过来.......
01
在开始讲故事之前,我们得先聊聊历史。
中国的历史很长,长到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进行选择性的记忆。比如提到乱世,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三国。
那是英雄的时代,是诸葛亮羽扇纶巾,是关云长千里走单骑,是曹孟德横槊赋诗。
我们在电视剧里、在游戏里、在戏曲里,把三国那些事儿嚼烂了、吞下去,再吐出来,每个人都能对五虎上将的身高体重如数家珍。
但是,在三国之后六百多年,有一个比三国更乱、更黑、更绝望的时代,却奇怪地成为了大家的知识盲区。
这个时代叫五代十国。
为什么大家不喜欢这段历史?原因很简单:它太脏了。
三国虽然乱,但还有个“义”字撑着门面;五代十国不一样,这里没有义,只有赤裸裸的刀和血。在短短的五十四年里,中原大地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五个朝代,周边还围着十几个割据的小国。平均每十年就要换一次天子,换一次朝廷,换一次活法。
在这个时代,当皇帝不需要血统,不需要仁德,只需要一样东西——兵强马壮。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天子。昨天你是我的部下,今天我给你下跪;明天我杀了你,我就坐龙椅。父子相残是家常便饭,兄弟阋墙是保留节目。
这是一个真正的修罗场,是人性的绞肉机。
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绞肉机里,有一个年轻人正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杯酒释兵权”的慈祥胖大叔,也不是那个在教科书里黄袍加身的开国太祖。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低级军官。他有一身好武艺,有一腔热血,但在这个比谁更无耻的年代,这些东西似乎是最不值钱的。
他的名字,叫赵匡胤。
故事的发生地,在后晋的彰义军驻地。
这一天,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赵匡胤跟在他的父亲赵弘殷身后,走进了一座军营。
赵弘殷是个老江湖了。他在这个乱世里混迹多年,从后唐混到后晋,虽然官做得不算太大,但也算是个体面人。他手里拿着一根节杖,那是天子的信物。按理说,见节杖如见天子,任何人都要下跪迎接。
但是,这座军营很奇怪。
这里没有整齐的操练声,只有令人不安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汗臭,不是马粪味,而是一股带着甜腥气的血腥味,混杂着煮肉的香气。
这味道让赵匡胤想吐。
因为就在来之前,他们接到了一个惊天的举报: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因为缺粮,竟然下令把活人杀了,充作军粮。
吃人。
这两个字在史书上只是轻描淡写的笔墨,但真当你站在那个充满肉香的军营里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无法控制的。赵匡胤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他看着周围那些士兵。
这些士兵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狼的眼神,是刚刚吃饱了肉、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的野兽的眼神。他们看着赵弘殷手里的天子节杖,没有敬畏,只有戏谑,甚至带着一丝看猴戏的嘲弄。
“站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拦住了去路。这人衣衫不整,盔甲歪斜,嘴里还剔着牙,不知道刚吃了什么。
赵弘殷停下脚步,沉声道:“我是朝廷特使,奉天子诏,来此查案。”
说着,他举起了手中的节杖。
按照剧本,这时候对方应该诚惶诚恐,下跪接旨。
但现实不是剧本。
那军官非但没跪,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过头对身后的一众兵痞大喊:“兄弟们,你们听听,这老头说什么?他说他是天子派来的!”
“哄——”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刺耳,像一群乌鸦在叫。
“老头,”
那军官走上前,几乎要把脸贴到赵弘殷的鼻子上,“你搞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彰义军!在这里,军中只知有太尉,不知有天子!”
赵弘殷的脸抽搐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是官场老油条,知道在这个世道,讲道理是没用的。
但那军官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他继续大放厥词,声音高得恨不得让全天下都听见:“天子?天子算个屁!天子是谁立的?是我们太尉和令公们立的!太尉和令公又是谁抬起来的?是我们这些厮杀汉抬起来的!”
“说白了,咱们这些臭丘八,就是天子的恩人!天子给你们发这根破棍子(指节杖),那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哄我们高兴!拿着鸡毛当令箭,跑到我们地盘上作威作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番话,粗俗,无礼,大逆不道。
但最可怕的是,它是实话。
这就是五代十国的真理: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皇帝就是兵头推举出来的傀儡,既然是我推举你上去的,我自然也能把你拉下来。
赵弘殷深吸了一口气,他必须忍。因为他知道,张彦泽是个疯子,如果在这里闹翻,他们父子俩很可能也会变成锅里的一块肉。
“请通报……”赵弘殷放低了姿态。
然而,有人忍不了了。
02
一直站在父亲身后沉默不语的赵匡胤,动了。
很多年后,人们提到宋太祖,总觉得他是个宽厚长者,是个会玩弄权术的政治家。人们忘了,在这个年纪,赵匡胤首先是一个武人,一个当时顶尖的职业军人。
史书记载,赵匡胤“容貌雄伟,器度豁如,学骑射,辄出人上”。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哥们儿长得壮,脾气硬,打架贼猛,骑马射箭没人是他对手。
他受够了。
受够了这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受够了这群吃人的恶魔,更受够了父亲受到的屈辱。
在那军官还在喋喋不休地喷着唾沫星子的时候,赵匡胤突然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那个嚣张的军官愣了一下。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不是被吓破胆的眼神,而是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看着死人一样的眼睛。
“你……”
军官刚吐出一个字,赵匡胤已经出手了。
没有废话,没有前摇,就是纯粹的暴力。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赵匡胤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赵弘殷身后窜出。他的动作快到周围的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军官,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膝盖窝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还没等他喊出声,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反扭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都别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直到这时,周围的士兵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叫嚷着要冲上来。
“谁敢动,我就捏碎他的喉咙!”赵匡胤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军官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脸色涨成猪肝色,双脚离地乱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