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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班长组织同学聚会,规定每人拿5万,我装病发烧没去,次日警察敲门,昨晚你27个同学没了

陆远明在同学群里发布聚会通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每人5万元,地点是青峰山隐泉会所,他说这是“精英之间的资源对接”。我看着

陆远明在同学群里发布聚会通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人5万元,地点是青峰山隐泉会所,他说这是“精英之间的资源对接”。

我看着银行账户里攒了4年多的68000块钱,陷入了犹豫,因为那是准备付首付的钱。

上铺的兄弟周涛打电话来:“江子,我借钱也得去,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宁可赌输,也不想一辈子烂在泥里。”

白月光林薇也私聊我:“来吧,我想见你。”

截止前1小时,周涛发来消息:“钱借到了!一起去!”

我盯着手机屏幕,最后回了句:“我发烧了,去不成。”

还附了张39.5度的体温计照片。

那晚,群里死一般寂静。

第二天早上,警察敲开了我的门。

“昨晚去了青峰山会所的27个人,全部失联了。”

01

窗外的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两天,江淮出租屋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捧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蒸腾的热气迅速模糊了他那副黑框眼镜的镜片。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伴随着一阵嗡嗡的震动声,搁在堆满杂物的桌面上,显得有些刺眼。

江淮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尖还残留着泡面调料包油腻腻的感觉,他划开了屏幕锁。

那个沉寂许久的微信群——“十五载同窗路(28人)”,此刻正不断地跳出新消息提示,红色的数字飞快增长。

他点进去,置顶在最上方的,是班长陆远明的头像,那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图。

紧接着,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跳了出来,文字是冷冰冰的宋体。

“各位老同学,毕业十五年聚会,定于下个月第一个周末。地点:青峰山隐泉私人会所。参与费用:每人五万元。”

“此次聚会旨在高端交流,资源互通,非普通联谊。名额有限,意向从速,费用不退不议。”

江淮嘴里的一口面条差点直接喷到屏幕上。

他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你开什么玩笑?”几个字,但还没等他点击发送,一个熟悉的粉色樱花头像就紧接着跳了出来,是林薇。

“收到!真的太期待了!谢谢陆班长费心组织!”林薇的回复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江淮的手指顿住了,他默默删除了输入框里那几个带着明显情绪的字。

这个“十五载同窗路”微信群里,一共有二十八个人,囊括了当年他们工商管理专业整个班级的所有同学,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短暂的、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之后,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赵大志,当年睡在江淮对铺的兄弟,毕业后考回了家乡小县城的税务局。

“五万?远明,你是不是多按了一个零?五百还是五千?这玩笑可开大了。”赵大志发了个挠头的疑惑表情。

陆远明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没有任何表情符号,只有一行简洁的文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赵大志,五万,一个字没错。这是入场资格,也是门槛。”

“你要是手头紧,周转不开,我能理解,不强求。”

赵大志的头像立刻暗了下去,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一个字。

江淮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在老家那个小办公室里,赵大志的脸一定涨得通红,握着手机,想骂几句脏话,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憋闷和难堪。

很快,几个平时在群里还算活跃的同学跳了出来,试图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哎呀,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班长说话直接了点,大志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五万块对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目,班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陆远明没有理会这些和稀泥的发言,他直接往群里甩了一个短视频。

视频明显是专业设备航拍的,画面高清而稳定。

镜头掠过连绵的青色山峦,最终定格在半山腰一处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建筑群上,通体采用大量玻璃与钢材,线条冷峻,映照着山间的云雾,仿佛悬浮在空中。

镜头拉近,能看到镶嵌在山崖边的无边泳池,池水碧蓝,与远处的天际线几乎融为一体。

建筑侧面的小型停机坪上,赫然停放着一架线条流畅的白色直升机。

整个视频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环境音,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令人呼吸发紧的奢华与隔绝感,却比任何激昂的音乐都更有冲击力。

“青峰山隐泉会所,实行严格会员推荐制,不对外营业。我包下了整个南翼,三天两夜,所有食宿、酒水、娱乐项目,以及往返市区的专车接送,全部包含在内。”

陆远明这次发的是语音,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平稳,低沉,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力量感,与大学时期那个总爱扯着嗓子喊、有些毛躁的班长形象相去甚远。

“我再强调一次,这不是大家印象里吃吃饭、喝喝酒、叙叙旧的普通同学会。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资源整合与价值对接平台。”

“我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勉强在现在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我牵头组这个局,是希望能把真正有潜力、有眼界、愿意向上走的老同学聚在一起。”

“五万块,买一张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买一个未来可能改变轨迹的机会,你们自己掂量,值不值得。”

群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但这一次的沉默,与刚才赵大志质疑后的沉默,味道截然不同。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开始有人接话了,语气也发生了变化。

“陆哥格局就是不一样!听你这么一说,这五万块花得值!我报名!”

“不愧是陆总,出手就是大气!这地方一看就不一般,算我一个,钱马上转!”

“陆班长,我也参加!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

江淮默默地看着那些闪烁的头像和跳出来的名字,其中很多人在毕业后的这十五年里,与他几乎没有过任何私下的联系,仅仅停留在朋友圈点赞之交的程度。

他现在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做后勤主管,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扣掉五险一金,刚好一万出头。

在这个房价高企的沿海城市,他每个月要付四千五的房租,加上水电燃气网络,生活费,交通费,偶尔同事朋友聚餐,能存下三千块已是极限。

五万块,几乎是他不吃不喝一年半的全部积蓄。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群里那些迅速响应、自称“精英”的同学们一个个接龙表态。

“报名,加一。”

“陆总,账户发一下,我这就安排财务转账。”

“林薇女神去吗?薇薇去的话,这局档次就更不一样了!”有人半开玩笑地艾特了林薇。

林薇的头像一直亮着,她很快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然后说:“我当然要去啦,肯定全力支持我们陆班长。”

看到这句话,江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然后缓缓沉了下去。

林薇是他整个大学时代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从新生入学第一次班会,她站起来自我介绍,马尾辫轻轻一晃,笑容清澈的那一刻起,他就沦陷了。

可是自卑就像藤蔓,缠绕着他,整整四年,他都没敢把那份心意说出口。

毕业后,听说林薇进了上海一家很有名的投行,她的朋友圈里,逐渐充满了各种高级酒会、米其林餐厅打卡、海外旅行和奢侈品分享,光影交错间,是他完全无法企及的另一重人生。

他曾经暗自期待过这次十五年的同学聚会,想着哪怕只是能远远地再看她一眼,看到她过得很好,也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五万元的门槛,像一道冰冷坚硬的玻璃幕墙,毫不留情地将他隔绝在外,连远远望一眼的资格,似乎都要用他难以承受的代价去交换。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微信群成员列表的数字,悄然从28变成了27。

赵大志退群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陆远明随后在群里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那个简单的笑脸,在此刻的语境下,却显得格外刺眼和意味深长。

“很好,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有谁觉得有压力或者不理解的,现在退出,我绝不挽留。”

02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周涛”的名字。

周涛是江淮大学时代关系最铁的兄弟,上下铺睡了四年,毕业后也一直断断续续联系着,算是他为数不多还保有温度的同窗情谊。

“喂,江子,看到群里陆远明那副资本家的嘴脸没?”周涛的声音很大,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几乎要从听筒里冲出来。

“看到了。”江淮把泡面碗推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声音因为熬夜和刚才的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

“五万!他他妈怎么不去印钞厂抢?还高端交流,资源整合,我呸!”周涛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词汇量丰富,“他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娶了个家里有厂的老婆,靠老丈人起来的吗?当年在宿舍求我帮他写作业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

“你小声点,隔墙有耳。”江淮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大学那会儿就这脾气,控制欲强,好面子,什么事都想拔尖,要最好的。”

“那时候是年纪小,顶多是爱装。现在呢?现在是真把自己当成人上人了,看谁都是俯视。”周涛的语气依旧愤愤不平,但音调稍微降下来一些,“我他妈上个月刚被公司优化,现在每天投简历石沉大海,房贷车贷每个月雷打不动,我老婆为了省点钱,连化妆品都不怎么买了。五万块?把我卖了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江淮沉默了。

周涛的处境他大概知道,前阵子通电话时,周涛就提过他们那个互联网公司大规模裁员,他所在的整个项目组都被砍掉了,他正在领取数额不多的失业金。

“那你……不打算去了?”江淮试探着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电话那头,周涛也沉默了,听筒里只剩下他有些粗重和疲惫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江淮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周涛才再次开口,声音却低了很多,之前那股喷薄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犹豫,甚至是一丝……动摇。

“江子,你说……万一陆远明这次,不是纯粹在吹牛装逼呢?”

“什么意思?”江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他说的那个资源对接。”周涛的声音透着一股被生活磨砺过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咱们这个年纪,三十五上下,说老不老,说小不小。在单位里,上面有更资深的前辈压着;出去闯,又没了年轻人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高不成低不就,是最难受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说服自己。

“咱们没什么过硬的家庭背景,也没什么厉害的社会关系,全靠自己一点一点熬。可你也看到了,这年头,光靠埋头苦干,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万一……我是说万一,陆远明真的搭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路子,这真是个能带着大家一起往上走的跳板呢?”

江淮的心猛地一紧,他听出了周涛话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涛子,你别犯糊涂。他是什么人你我最清楚,这八成就是他弄出来显摆自己、让大家去捧他臭脚的把戏。什么资源整合,说不定就是听他吹一晚上牛,然后看你像看笑话。”

“可万一不是呢?”周涛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假设,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五万块,赌一个可能性。赌赢了,说不定真能打开局面,让家里松快松快。赌输了……大不了再多打两年工,多吃两年苦,总能还上。”

“你疯了吗周涛?”江淮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他感到一阵心慌,“你上哪儿去弄这五万?你刚失业,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我可以想办法借。我爸妈那里……他们退休金存折上,应该还有点钱……”周涛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明显的心虚。

“那是你爸妈的养老钱!棺材本!你绝对不能动那个念头!”江淮急了,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周涛突然吼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墙角的崩溃,“我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银行发来的还款短信!我儿子下学期想进个好点的小学,择校费到现在还没凑齐!我老婆昨天还因为买菜钱跟我算了半天账!你以为我想去吗?我他妈是没钱去!可我更怕的是,万一他们这二十几个人,因为参加了这个局,真的人人拿到了项目,拉到了投资,一个个鲤鱼跃龙门了,就他妈剩我一个人,还有你,还在社会最底层烂泥坑里打滚,连爬上去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吼完这一通,电话被猛地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江淮举着手机,半天没有动弹,手心一片冰凉。

他知道,周涛已经被现实的压力逼到了悬崖边上,而陆远明抛出的这个看似光鲜的“机会”,成了悬崖对面一道诱人却危险的彩虹桥。

周涛想赌,押上的可能是他父母微薄的积蓄,妻子残存的信任,以及整个家庭未来一两年的喘息空间。

而庄家,是那个早已面目模糊的老同学陆远明。

赌注,是五万块钱。

江淮再次点开那个喧嚣又冰冷的微信群,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陆总远见”、“跟对人做对事”的恭维话,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这哪里是什么同窗情谊的聚会,这分明是一场经过精心设计的、赤裸而残酷的“筛选”与“站队”。

03

这一夜,江淮睡得极其不踏实。

破碎的梦境光怪陆离,像是被打碎又重新拼接的老电影片段。

他梦见大学时一次班级野营,陆远明以班长的身份,强硬要求所有人必须统一购买他联系好的、价格高出市面一倍的所谓“专业户外帐篷”,不买的人就被隐隐排斥在小团体之外。

他梦见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林薇就坐在那片光晕里,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侧脸宁静美好,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是他青春记忆里最鲜明也最遥远的一帧画面。

他还梦见宿舍楼下,夏夜的晚风带着暑气,周涛抱着他那把掉漆的二手吉他,嘶吼着跑了调的《海阔天空》,周围是起哄的笑声和零星的口哨声,那时他们都还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

第二天早上,江淮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

早高峰的地铁像一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沙丁鱼罐头搅拌机,他被四面八方的人体紧紧包裹着,几乎不用自己费力就能随着人潮移动,汗水混合着各种陌生的气味,令人窒息。

就在他艰难地试图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不是微信群的提示音,是私聊消息。

他费力地抽出手,划开屏幕。

发来消息的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头像——一片抽象的蓝色色块,但备注的名字却让他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林薇。

她竟然主动私聊他了。

江淮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直接说自己没钱,去不起吗?

在暗恋了整整四年、如今光芒更盛的女神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窘迫和失败,那种感觉,比被人当众打一耳光还要难堪。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地铁过了两站,他才斟酌着回了两个模棱两可的字:“在考虑。”

林薇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像是守在手机旁边等待他的回应。

“来吧。我听说……陆远明这次是玩真的。他好像通过他岳父那边,接触到了一个规模很大的海外基金,这次聚会,名义上是同学会,实际上是想筛选一些信得过、有执行力的人,一起操作几个前景很好的项目。”

“不是简单吃顿饭喝喝酒那种,涉及到具体的资金规划和分配。我有个表姐,就在那个金融圈子里,她也隐约听到点风声。”

江淮愣住了,连林薇都这么说?

难道陆远明真的不是在虚张声势?

“你……你已经交了五万?”他忍不住问道,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嗯,交过了。”林薇回复了一个轻松的表情符号,“我觉得值得。江淮,有时候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付出的数字,要看这个数字背后可能带来的乘数效应。”

“毕业都十五年了,我们早就不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学生了。这个社会,人脉和信息的价值,往往远超我们的想象。”

“江淮,我很希望那天能见到你。”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道细微却强劲的电流,瞬间穿透了江淮所有的犹豫和理智,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在地铁到站的提示音中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站在人来人往、嘈杂喧闹的站台上,却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迅速远去,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我很希望那天能见到你。”

这短短一句话,在他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一丝微渺的希望?

如果他咬牙去了,林薇会不会对他刮目相看?会不会在那种“高端”的场合,给他一个平等交流、甚至重新认识的机会?

如果他不去,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了走近她的可能,也自动放弃了那个听起来神秘又诱人的“机会”?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

账户余额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68740.38元。

这是他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了四年多,准备将来回老家那个三线城市付一套小房子首付的钱,是他规划中安稳未来的基石。

五万块,几乎要抽走这笔存款的一大半。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动摇了他在这个漂泊城市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安全感。

他茫然地走出地铁站,站在初秋早晨清冷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红灯绿灯机械地交替闪烁。

一边是记忆里永远清纯美好的白月光,和那个被描绘得天花乱坠却虚无缥缈的“黄金机遇”。

一边是银行卡里实实在在的、承载着他多年心血和未来期望的存款,以及可以预见的、虽然平淡但足够安稳的生活轨迹。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的时候,微信群“十五载同窗路”里,陆远明发出了最后通牒。

“今晚二十四点整,报名通道正式关闭。截至目前,已确认参与人数:26人。尚未表态者:江淮,周涛。”

“机会只有一次,门不会一直开着。各位,我们青峰山见。”

04

夜幕彻底笼罩了城市,江淮租住的老旧小区里路灯昏暗,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他在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心烦意乱地从抽屉角落里摸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香烟,抽出一支点燃,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他平时根本不抽烟。

微信里,周涛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没有任何状态更新,不知道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到处低声下气地借钱,还是在和妻子激烈争吵。

江淮的心,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焦灼、矛盾、恐慌,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煎熬着他。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那将近七万块的首付基金瞬间缩水到不足两万,他这几年来节衣缩食、拒绝所有非必要消费的努力,似乎都失去了意义,那个关于“有个自己的家”的梦想,将变得遥遥无期。

如果不去,林薇会怎么看待他?一个连五万块都舍不得或者拿不出的懦夫?一个不敢抓住机会的胆小鬼?周涛会不会也觉得他不够兄弟,不够魄力,从此看不起他?

他会不会像赵大志一样,被陆远明那句话轻飘飘地“筛选”掉,彻底沦为这个所谓“精英圈子”外的边缘人,连旁观他们辉煌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周涛那灰暗的头像,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他给江淮发来一条微信,文字很短,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气息:“江子,钱搞定了!我老婆跟我大吵一架,差点把结婚证撕了,但最后还是把卡给我了!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信我!最后一次!”

江淮手指一抖,燃了一半的烟灰掉在了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烫出一个不明显的小洞。

“你……”

“别劝了!一起去!我刚把钱转给陆远明指定的账户了!你也赶紧的!就剩最后十几分钟了!”周涛的回复飞快,字里行间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和急切,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在眼前展开。

江淮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玻璃,看到屏幕那头周涛那双因为压力和兴奋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到他将妻子的信任、可能还有父母的期盼,全部押上了这场胜率不明的赌桌。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江淮的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想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输不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那是去年春节回家时拍的,父母的笑容朴实而温暖;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代表着他多年辛苦积攒的数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烟味和屋内霉味的空气涌入肺腔,带来一种真实的刺痛感。

他做出了决定。

他点开微信,找到周涛的对话框。

“涛子,我去不了了。”他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僵硬,几乎不听使唤。

“我……好像发烧了,浑身酸疼,骨头缝里都发冷,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继续敲着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身体里硬挤出来的。

他飞快地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以前生病时拍的、显示着39.5度的电子体温计照片,用修图软件仔细抹掉了一切可能暴露时间的信息,然后发送了过去。

“刚量的,高烧。估计是这几天加班累的,免疫力下降,重感冒。聚会……我肯定去不成了。”

“你们玩得尽兴点。”

点击发送键的瞬间,江淮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里,后背的衣衫已经被一层黏腻的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说谎了。

为了保住那五万块钱,为了那份微不足道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他选择了退缩,用一种并不高明的借口,推开了可能存在的“机遇”,也推开了兄弟最后一次充满风险的邀约,甚至可能……也推开了林薇那句“希望见到你”背后模糊的期待。

周涛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

“我靠!江淮!你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你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

“真是倒霉催的!太可惜了!真的,太他妈可惜了!林薇之前还问我,说你肯定会来,还说到时候要跟你好好聊聊呢!”

江淮看着“林薇之前还问我,说你肯定会来”这几个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的情绪汹涌翻腾。

一半是没能去赴约、没能见到她的深深遗憾和愧疚,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心口。

另一半……却是保住了存款、远离了未知风险的,那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甚至带着点可耻的庆幸。

“没办法,病来如山倒。你帮我跟陆远明和其他同学说声抱歉吧。”

“行吧行吧!那你多喝热水,好好躺着休息!等我们从青峰山回来,带着好消息,再找你好好庆祝!”周涛的头像很快暗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灰色。

几乎与此同时,班级群里,陆远明发布了最后一条公告性质的消息。

“报名截止。最终参与人数:27人。周涛已确认。江淮因病缺席。”

“各位同学,我们明天青峰山见。”

江淮关掉了手机屏幕,屋里最后一点光源也消失了,彻底陷入黑暗。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到那张硬板床上,拉起有些潮湿的被子,蒙住了整个头。

在浓重的黑暗和自我的隔绝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一个可耻的逃兵。

05

同学聚会的日子定在周六。

为了把“生病”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江淮一整天都紧拉着出租屋里那副厚重的、遮光效果并不好的窗帘。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打开笔记本电脑。

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死气沉沉的昏暗和寂静之中,只有墙角那台老旧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时,会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中午,他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白粥外卖,加了点榨菜,勉强喝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胃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毫无食欲。

他强迫自己不去点开那个名为“十五载同窗路”的微信群。

他害怕看到周涛在群里发的现场照片或小视频,害怕看到林薇在那种奢华环境里依旧明媚动人的笑脸,更害怕看到陆远明在人群中心、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高谈阔论的样子。

他害怕看到任何能证明那个聚会“物有所值”或者“其乐融融”的证据,那会让他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会让他被后悔的情绪啃噬。

然而,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窗外夜色如墨,他躺在黑暗中,那种想要窥探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像有小爪子在不断挠着他的心。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点开了那个微信群。

出乎意料的是,群里异常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预想中刷屏的聚会现场照片,没有觥筹交错的小视频,没有对陆远明的吹捧,甚至没有任何人闲聊扯淡。

最新的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昨天午夜,陆远明发出的那条“明天青峰山见”。

江淮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以陆远明那种极其热衷于展示和炫耀的性格,以周涛出发前那种破釜沉舟的亢奋状态,再加上其他那些迫不及待想要融入“高端圈子”的同学,按照常理推断,从他们抵达青峰山隐泉会所开始,群里就应该被各种角度的照片、视频和溢美之词塞满了才对。

难道真是……山区信号太差,没有网络?

江淮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对,青峰山那种地方,一看就是追求极致私密和僻静的,信号覆盖可能确实不好。

或者,他们正在进行什么重要的、需要高度保密的商务洽谈,所有人都被要求暂时关闭手机,避免干扰?

他这样想着,试图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的不安,但效果甚微。

他又退到微信主界面,点开了朋友圈,开始挨个刷新。

周涛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是前天晚上转发的一条励志鸡汤文,配文“最后一搏”。

林薇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上周分享的一首英文歌,没有配任何文字。

陆远明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则是大前天发布的一张城市夜景图,定位在某高档酒店,配文“布局未来”。

所有他已知的、确认去参加了这次聚会的同学,他们的朋友圈,全部停留在聚会日期之前,没有任何关于青峰山、关于隐泉会所、关于这次十五年聚会的只言片语或影像分享。

江淮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咚咚地敲打着胸腔。

他给周涛发去一条微信,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涛子,到地方了吧?玩得怎么样?山里是不是没信号?”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过了几秒,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系统提示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江淮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涛把他拉黑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十几年的兄弟!

他不死心,又点开林薇的对话框,输入:“林薇,你们到了吗?一切还顺利吗?”

发送。

同样是一个冰冷无情的红色感叹号,同样的拒收提示。

江淮真的慌了,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迅速爬升。

他手忙脚乱地又点开几个记忆中已经表态参加聚会的、还算有点交情的同学头像,逐一发送简单的问候信息。

“老同学,聚会热闹吗?”

“到了吧?”

无一例外,全部发送失败,全部显示被对方拒收。

他被拉黑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那二十七个参加了青峰山聚会的同学,不约而同地、集体性地拉黑了。

一股更加刺骨、更加深邃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陆远明在聚会一开始就下了命令,因为他江淮没有交那五万块钱“入场费”,没有通过“忠诚度测试”,所以被这个新形成的“圈子”彻底驱逐和屏蔽了?

这手段未免也太极端、太幼稚了吧?仅仅因为没交钱?

江淮在黑暗中呆坐了整整一夜,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各种猜测和不好的预感交织翻涌,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天亮时分,几缕惨白的晨光勉强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照在他憔悴不堪、毫无血色的脸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久坐和紧张,双腿都有些发麻。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平复了一下焦灼的情绪。

不管怎样,他庆幸自己没有去。

那五万块钱,省下来是对的。

这群人,连同那个聚会,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和诡异。

就在他端着水杯,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是多心的时候——

门铃响了。

突兀的、持续的电子门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江淮愣了一下,他这个周末没有任何预约,也没有点外卖,快递也不会这么早送来。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警惕,凑到了猫眼前,向外望去。

“哪位?”他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门外没有人回答。

紧接着,是几下沉重而急促的、极不耐烦的敲门声,不是用手掌,更像是用指关节用力叩击门板发出的闷响。

咚!咚!咚!

江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玻璃水杯差点脱手滑落。

他再次凑近猫眼,这次看得更清楚一些。

昏暗的楼道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两个穿着笔挺的、藏蓝色制服的警察,帽檐下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

江淮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刚刚干透的冷汗似乎又要冒出来。

难道是自己装病逃避聚会的事情暴露了?可这算什么大事?值得警察一大早找上门?

他手指有些发抖地拧开了老式防盗门的保险锁链,然后慢慢打开了里面的木门。

“你……你们好。请问找谁?”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你是江淮?”为首的那位中年警察,国字脸,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同时亮出了深色的警官证。

“是……是我。警察同志,请问……出什么事了?”江淮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效果并不好。

“你是不是一个叫‘十五载同窗路’的微信群的成员?”警察的问题直接而犀利,没有任何铺垫。

江淮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和聚会有关!“是……是的。那是我大学班级的群。怎么了?”

“根据我们的记录,这个群原定于昨天在青峰山隐泉私人会所组织一场同学聚会。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到场参加?”警察的眼神紧紧锁住江淮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淮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重复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谎言:

“我……我前天晚上开始发烧,病得挺重,浑身无力,所以……就没去成。我跟我同学周涛说过了。”

警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秒钟后,警察向前微微倾身,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问道:

“你最好确定,你说的是实话。”

“你那个微信群里,昨晚按照约定去了青峰山隐泉会所的,总共二十七个人……”

警察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从昨天傍晚进入会所区域后,截止到今天清晨我们接到会所管理方异常情况报告并赶到现场,所有人,全部失联。会所内部及周边监控显示,他们进入后,再无任何人离开的记录。”

“我们现在需要你提供你所知道的一切信息,包括那个群里的所有聊天记录,以及陆远明此人的详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