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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年边防巡逻时,我把水壶让给了一个快渴死的喇嘛,他喝了两口抓住我:小伙子,今晚11点前离开这片戈壁

1996年盛夏,戈壁滩的烈日能烤干人的最后一丝水汽。我作为新兵第一次巡逻,在无人区发现了一个濒死的喇嘛。把仅存的水壶递给

1996年盛夏,戈壁滩的烈日能烤干人的最后一丝水汽。

我作为新兵第一次巡逻,在无人区发现了一个濒死的喇嘛。

把仅存的水壶递给他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死死盯住我。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小伙子,听我说,今晚11点前,你们必须离开这片戈壁。”

01

1996年盛夏的戈壁滩,太阳毒辣得像个烧透的炉子,悬在头顶,烤得空气都在晃动。

我跟在班长周大勇身后,沉重的军靴踩在粗粝的沙石上,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咯吱声响。

这是我来到边防连的第三个月,头一回被编入巡逻队,执行这条漫长的边境线巡逻任务。

“顾岩,水省着点喝。”周大勇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嘴唇也干得起皮,“这一趟走出去三十多公里,补给点还远着呢。”

我点点头,把刚凑到嘴边军用水壶的壶口又拧紧了,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感却更清晰了。

我们即将进入的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标注着无人区的字样,据老兵说,这里除了偶尔能碰上迷路的牧民或零散的探险者,常年见不到人烟。

队伍保持着静默行进了大概两个钟头,走在侧翼的副班长王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沙丘底部。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蒸腾的热浪扭曲的视野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影子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去看看。”周大勇打了个简单的手势,我们立刻变换队形,保持着警惕向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男人,看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脸庞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蜡黄色,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血口子。

他的袍子沾满了沙土,身旁散落着几卷用黄布包裹的经书和一串乌黑的念珠,人已经昏迷过去。

周大勇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还有气,快,给点水。”

我犹豫了一下,腰间水壶里的存水只剩下不到一半,按计划,这些水是我支撑到下一个补给点的最低保障。

“还愣着干什么!”周大勇低声喝道,眼神严厉。

我赶紧拧开壶盖,半跪下来,小心地托起那人的头,将清凉的水缓缓倒进他干裂的唇间。

水流浸润了他的口腔,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只喂了两小口,这个陌生的僧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微微泛黄,但那双瞳孔却异常黝黑深邃,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直直地看向我。

“多谢……多谢救命。”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高原口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他那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触感冰凉,力道大得让我心里一惊。

“小伙子,”他盯着我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焦急,“听我说,今晚十一点之前,你们必须离开这片戈壁,一定要离开。”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弄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记住,十一点之前,千万要离开这里。”他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然后才缓缓松开了我的手。

周大勇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这位师父,您怎么一个人在这无人区里?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僧人摇摇头,脸上显出疲惫和一丝迷惘:“我从西边的大寺院来,要去东边的嘉措寺,中途走错了方向,又遇上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带的水喝光了。”

“嘉措寺?”王栋在一旁接口问道,“师父,您是不是弄错了方向?据我们所知,嘉措寺应该往西边去,可您现在这位置,是在往东走啊。”

僧人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竟在戈壁里彻底迷了方向。”

我们给他留下了我那个还剩些水的水壶,以及一部分压缩干粮。

周大勇还用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尝试联系后方,报告了情况并请求派车来接应这位迷途的僧人。

就在我们整理装备,准备继续巡逻任务时,那位僧人又开口叫住了我。

“小伙子,”他望着我,眼神里的那种认真和急迫丝毫未减,“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十一点之前。”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莫名的不安,他的警告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02

继续向预定巡逻点进发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反复回响着那个僧人的警告。

“班长,”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快走两步追上最前面的周大勇,“刚才那位师父说的话……为什么要我们十一点前离开?”

周大勇头也没回,脚步不停:“别胡思乱想,戈壁里中暑脱水产生幻觉,说些胡话是常有的事。”

但我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那人抓住我手腕时的力量,还有他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无比清醒锐利的眼神,都不像一个神志昏乱的人所能有的。

下午四点多,我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处早已废弃的边境哨所。

这哨所是用土坯和石头垒起来的,历经风沙侵蚀,外墙已经斑驳不堪,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类植物,但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

院子里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皮桶和破损的木箱,显示着这里曾有人驻扎的痕迹。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休整。”周大勇卸下背上的行囊,拍了拍手上的灰,“老规矩,轮流值夜站岗。”

我分配到的岗哨时间是夜里十点到十二点。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被广袤的地平线吞噬后,戈壁滩的气温开始急剧下降,白天能将人烤化的酷热迅速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我们围坐在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就着凉水啃着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和咸榨菜,算是解决了晚饭。

“顾岩,”王栋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讲故事的意味,“你知道这哨所为啥被废弃了吗?真的只是因为位置调整?”

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听说啊,是几年前,大概是九二年左右,在这里驻守的一个班,出了件邪门事。”王栋的声音更低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神秘,“有个战士值夜岗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失踪?”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在这哨所附近,岗哨记录上他还在,换岗的时候人就没了。”王栋继续说着,“后来部队派了人,在这片戈壁拉网式搜寻了好几天,最后在十几公里外的一处沙窝子里找到了他。”

“人……怎么样了?”我问。

王栋点了点头,脸色在摇曳的微弱灯光下有些模糊:“找到了,人已经没了,而且据说……死状有点奇怪,不像是在沙漠里迷路脱水那么简单。”

“行了,别在这儿给新同志讲这些没影的传闻。”周大勇出声打断了王栋的话,语气带着制止,“档案记录写得很清楚,就是迷路导致的意外,别自己吓唬自己。”

王栋讪讪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可这个故事还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我的心里,尤其是联想到白天那个僧人郑重的警告,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开始在我心底弥漫开来。

晚上九点半,我躺在临时铺就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是戈壁永不停歇的风声,呜呜咽咽,时而尖啸,时而低徊,仔细听去,竟有点像许多人在远处隐隐约约地哭泣。

“顾岩,到点了,该你换岗了。”周大勇走过来,轻轻推了推我。

我看了眼腕上的军用手表,时针刚好指向十点。

裹紧军大衣,端起配发的步枪,我走出了相对暖和的屋子。

哨所外面是完全的、浓稠的黑暗,只有漫天繁星洒下一点冰冷微弱的光辉,勉强勾勒出附近沙丘和废墟的轮廓。

戈壁的夜晚寂静得可怕,除了永无止息的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属于生命的声音。

我绕着哨所残破的矮墙慢慢踱步,一方面是为了取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驱赶不断涌上来的困意。

十点半。

十点四十。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我不时低头看向手表。

十点五十五分。

距离十一点只差最后五分钟了,白天僧人那句警告突然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中炸响,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速,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要不要现在去叫醒班长?可该怎么说?说一个路上救了的陌生僧人让我们十一点前离开?周大勇肯定会觉得我神经过敏,甚至可能认为我怯岗。

就在我内心剧烈挣扎、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却绝不属于风声的异响,顺着风飘进了我的耳朵。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很多人挤在一起低声絮语,又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单调颤音,飘飘忽忽,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节奏感。

我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枪,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西北方向望去。

沉沉的黑暗中,目力所及的远处,似乎真的有一些影子在缓缓移动,不止一个,像是一支沉默的队伍。

03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看过去,试图在星光照耀的有限能见度里分辨清楚。

距离确实太远了,只能看到一片高低起伏的模糊轮廓在沙丘间缓慢地、僵硬地移动着,影影绰绰,数量似乎不少。

是偷越边境的人?还是迷失方向的商队?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班长!”我压低了嗓子,朝着屋内方向急促地喊了一声。

周大勇很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边,动作敏捷。“什么情况?”

“那边,西北方向,有东西在动,好像是一队人。”我指着那片黑暗。

周大勇立刻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朝着那个方向观察了片刻,眉头渐渐锁紧:“太暗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确实在移动。走,我们靠近点侦查一下,注意隐蔽。”

“要不要把大家都叫起来?”我问。

“先别急,弄清楚是什么再说,万一是普通牧民或者遇困的旅人。”周大勇做了个跟进的手势,“跟我来,保持距离,注意脚下。”

我们俩借着沙丘和砾石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移动的黑影摸去。

越靠近,那种奇怪的低语声就越发清晰,它绝对不属于人类正常交谈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气音、摩擦音和某种规律性震动的噪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阵阵发麻。

“等等。”在距离大约五十米左右的一个小沙包后面,周大勇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我。

我也立刻蹲伏下来,屏住呼吸。

前方,那队移动的影子不知为何也停了下来,静静地伫立在空旷的戈壁上。

借着此时稍微明亮了一些的星光,我终于勉强看清了——那是一队骆驼,大约七八头,排成不太整齐的一列。

但诡异的是,所有骆驼的背上都没有骑手,空荡荡的。

“没人?”我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周大勇的脸色在星光下显得异常凝重:“不对劲,小心点。”

我们又向前缓慢挪动了十几米,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骆驼安静得可怕,不仅没有发出任何嘶鸣或喘息,甚至连最微小的晃动都没有,如同制作精良的标本。

而它们背上驮着的,根本不是货物,而是一口口长方形的、漆黑如墨的箱子——不,那不是箱子,那分明是棺材!

黑色的棺材表面似乎异常光滑,反射着星月冷淡的光芒,泛出一种非木非铁的诡异光泽。

“这……这是什么?”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大勇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我待在原地,自己则极其缓慢地、弓着身体靠近了领头的那头骆驼。

他伸出手,极快地在骆驼的脖颈处触碰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迅速退回到我身边。

“是死的。”周大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骆驼……早就没有生命迹象了,身体是僵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站着。”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那这些棺材里……”

“不知道。”周大勇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但我听说过一些戈壁里的古老传闻,有些东西,绝对不能碰。”

就在这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低语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声音的来源清晰可辨——正是从那些漆黑棺材的内部传出来的!

不是一口棺材,而是所有的棺材同时发出了那种声音,彼此交织、重叠,在寂静的戈壁夜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和瘆人。

“撤!立刻撤回哨所!快!”周大勇当机立断,拉住我的胳膊,转身就跑。

我们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回废弃哨所。

一冲进院子,周大勇立刻用急促而低沉的声音叫醒了所有还在休息的战友:“紧急情况!全体注意,立刻收拾所有重要装备和物资,准备撤离!快!动作要快!”

“班长,出什么事了?有敌情?”被惊醒的战友们一边快速行动起来,一边紧张地询问。

“别问那么多,执行命令!顾岩,王栋,检查装备,一样重要的都不能落下!”周大勇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迫。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打好背包,将电台、武器、口粮等重要物资全部带在身上。

我抽空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八分。

离十一点只剩两分钟了。

“快快快!所有人,跟紧我,朝我们来时的方向,全速撤离!”周大勇率先冲出了哨所残破的大门。

我们一个接一个跟在后面,冲进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就在我迈出哨所范围,跑出去大约二三十米的时候,腕表上的时针、分针、秒针,无声地重合在了一起——十一点整。

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重物瞬间碾压下来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座由土石构建、虽然破败但依然耸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弃哨所,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整体向内塌陷、收缩,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从天而降的巨掌狠狠拍中,瞬间就化作了一堆低矮的、弥漫着大量尘土的废墟。

倒塌扬起的沙尘像一朵灰黄色的蘑菇云,在黯淡星光下升腾而起。

“不要停!继续跑!拉开距离!”周大勇的吼声在前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根本不敢再回头,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身后除了风声,似乎还隐约传来木料断裂、金属扭曲以及那种诡异低语混杂在一起的、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响。

04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周大勇才终于下令让大家停下来短暂喘息。

我们互相搀扶着,回过头向来路张望。

哨所的方向完全隐没在沉沉的夜色和遥远的距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片戈壁亘古不变的黑暗和寂静。

“班长……刚才,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名叫孙志华的年轻战士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问,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周大勇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背上的军用对讲机,调整频道,试图与后方基地取得联系。

听筒里只有持续而稳定的沙沙电流噪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尖啸,没有任何清晰的回应。

“通讯被干扰了,完全联系不上。”周大勇放下对讲机,脸色阴沉,“我们不能停留,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在天亮前尽量远离这片区域。”

“往哪个方向走?”王栋问,他也显得惊魂未定。

“原路返回,朝着我们来的方向,尽快走出这片核心无人区。”周大勇辨认了一下星斗的位置,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敢多做休息,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再次踏上路途,只是这次不再是巡逻,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惑急行军。

一整夜,我们都在沉默地赶路,耳边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那些僵立的死骆驼、漆黑的棺材、还有哨所瞬间崩塌的恐怖画面,这一切都超出了我过往十八年人生的全部认知。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黑暗开始如潮水般退去时,我们已经走出了相当一段距离。

戈壁的清晨寒冷依旧,但天光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周大勇让大家找了个背风的坡地暂时休息,补充一点水分和食物。

坐在冰冷的沙地上,嚼着寡淡无味的压缩干粮,我感觉身体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各种疑问和残留的恐惧撑得毫无睡意。

“班长,”我看着正在小口喝水的周大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们昨晚看到的那些……是不是就是老人们有时会提起的‘鬼驮’?”

周大勇拧紧水壶盖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很像。”

“鬼驮?啥是鬼驮?”孙志华好奇又害怕地追问。

王栋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也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我也是听一些早年在这片地区活动过的老人说的。据说古时候,有些专门从事特殊丧葬运输的行当。如果有人在远离故乡的沙漠戈壁里去世,亲属想将遗体运回家乡安葬,路途遥远艰险,活人走都困难,更别说运送遗体了。于是就有一些懂得古怪门道的人,用特殊的方法处理骆驼,让它们在死后仍然能站立行走,驮着棺木穿越沙漠,直到目的地。”

“可……可那都是老黄历了吧?”孙志华睁大眼睛,“现在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事?”

周大勇将最后一点饼干碎屑倒进嘴里,拍了拍手:“这片戈壁存在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古老得多。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代变了就彻底消失。它们只是隐藏起来了,或者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出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走吧。天既然亮了,那些东西……应该不会出来了。”

我们重新排成队列,朝着认定的方向前行。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左右,前方出现了一个比较显眼的、顶部平坦的土丘。

而在土丘的背阴处,竟然坐着一个人。

等我们走近,所有人都愣住了——竟然是昨天我们救下的那个僧人。

他还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僧袍,正盘膝坐在沙地上,手里缓缓捻动着那串乌黑的念珠,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诵经文。

看到我们一行人出现,他停止了诵念,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欣慰和了然的神情。

“小伙子们,你们平安无事,这很好。”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昨天有气力了一些。

“大师,您怎么会在这里?接您的车呢?”周大勇走上前,疑惑地问。

“昨天你们联系的车来了,但我让他们先返回了。”僧人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经过这里,所以在此等候。”

“等我们?”我们都感到诧异。

僧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我身上:“小伙子,我昨日让你记住的话,你可记住了?”

我连忙点头:“记住了,十一点前离开。大师,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昨晚会发生什么?”

僧人看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包含着很多难以言说的东西:“孩子,这世上的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反倒是一种负担和危险。”

“那些骆驼,那些棺材……到底是什么?”我追问道,这个问题憋在我心里一整夜了。

僧人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的沉默而凝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缓慢而低沉的语调开口:“那是一段未曾化解的孽债。”

“孽债?”

“大概七十多年前,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马帮,接了一趟利润极高的秘密运输委托。他们要运送一批……本不该离开其埋藏之地的特殊物品。”僧人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他们利欲熏心,不顾禁忌,踏上了这条路。结果,整支马帮连同他们的骆驼,全部离奇地消失在这片戈壁深处,无一生还。”

“他们的怨念和未完成的执念,与这片土地某种古老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煞’。每逢特定的年月,在特定的时辰——比如昨夜,农历六月十五的子时——那股煞气便会显化,那支马帮的幻影便会重现,重复他们未竟的、也是错误的路程。”

我心头一震,昨天出发前,我确实无意中瞥见过日历,正是农历六月十五。

“那棺材里装的,就是他们当年要运的东西?”王栋忍不住问道。

僧人立刻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不要问,也不要去知道具体是什么。看见了,是机缘,也是警示;但若知晓了具体为何物,便是真正沾染了这段因果,甩脱不掉了。”

“可我们已经看到了那些……”周大勇说。

“看到表象,与知晓内核,是两回事。”僧人郑重地说,“从此刻起,你们所有人,最好都将昨夜所见深深埋在心里,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甚至尽量不要去反复回想。时间久了,这段记忆自然会被尘埃覆盖,那煞气寻不到凭借,也就渐渐散了。”

“如果……如果一直忘不掉呢?”孙志华小声问,他脸色还有些发白。

僧人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那么,它就可能一直跟着你,影响你的神志,甚至……招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让我们所有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小伙子,”僧人又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命中有善缘护持。昨日我观你面相,本当有一劫,但冥冥中似有福泽暗中相抵。你赠我的那几口救命之水,也结下了一份善因。因此,我才出言提醒你。”

“多谢大师。”我发自内心地说道。

僧人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不必言谢。记住,往后岁月,多行善举,多积福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并非虚言,而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道理。”

说完,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拂去僧袍上沾染的沙粒。

“我该继续我的路程了。你们也尽快离开此地吧,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大师,您要去哪里?我们或许可以……”周大勇的话没说完。

僧人摆了摆手:“去我该去之处,你们亦有你们的路。”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与我们来时路略有偏差的一个方向,步履平稳地走去,暗红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戈壁单调的背景色中,渐渐看不分明了。

我想开口喊住他,周大勇却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摇了摇头:“让他去吧。有些高人,不是我们能留得住的。”

05

我们顺利返回了边防连的驻地。

连长看到我们一行人安全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板起脸:“怎么回事?规定联络时间为什么没有报告?对讲机也一直呼叫不通!”

周大勇上前一步,按照我们路上简单统一过的口径汇报:“报告连长,我们在返程途中遭遇了突发性的强烈局部沙暴,持续时间较长,可能干扰了通讯信号。为了安全,我们在一处背风地躲避,错过了联络时间。”

连长皱着眉打量了我们一番,见我们虽然疲惫但人员装备齐全,也没有受伤的迹象,便没再深究:“行了,人没事就好。这次情况特殊,下不为例。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写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交上来。”

“是!”

回到我们班的宿舍,我把自己扔在坚硬的板床上,身体累得几乎散架,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那些漆黑棺材的反光,骆驼僵立的轮廓,还有哨所在巨响中化为齑粉的瞬间,一帧帧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如果不是那个僧人近乎严厉的警告,如果我们晚一分钟才决定撤离,此刻我和我的战友们,会在哪里?会是什么下场?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顾岩。”王栋的声音从旁边的床铺传来。

我转过头:“嗯?”

“你说……那位大师,他说的那些话,咱们是不是该老老实实照做?”王栋的声音有些犹豫。

“哪句话?”

“就是……把昨晚的事儿烂在肚子里,别再提,也别再想。”王栋顿了顿,“他说不然会被‘缠上’。”

我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我觉得,应该听。宁可信其有吧。”

王栋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我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那些骆驼的影子,还有那种……声音。”

我何尝不是一样。那些景象和声音,就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记忆深处,不是说不去想就能轻易抹去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班内部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没有人再公开讨论那晚的经历,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被沙暴打断的普通巡逻。

但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揣着那份沉甸甸的、不可言说的记忆,它像一块隐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概一个星期后的傍晚,出事了。

孙志华病倒了,来势汹汹。

他发起了高烧,体温一度逼近四十度,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不时胡言乱语。

“骆驼……好多……棺材开了……它们在动……别过来……”他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含糊不清地呓语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连队的卫生员给他打了退烧针,也用了药,但效果微乎其微,高烧持续不退,人也越来越虚弱。

周大勇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把我和王栋叫到宿舍外面没人的角落。

“这小子,心里肯定一直没放下那晚的事,琢磨得太深了。”周大勇压低声音说。

“那现在怎么办?卫生员看来也没啥好办法。”王栋焦急地问。

周大勇沉默了一下,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用粗布缝成的小口袋,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那天我们离开前,那位大师悄悄塞给我的。”周大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如果事后‘有人被梦魇住了心神’,或许能有点用。”

我和王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希望。

“里面是什么?”我问。

周大勇解开束口的细绳,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倒在了手掌心。

那是一小卷用褪色红绳系着的、纸张泛黄且边缘残破的经卷,以及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沁骨,像是石头又不太像的物件。

我们三个看着这两样东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既不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更不清楚该如何使用。

“去找他。”周大勇最终下了决心,将东西小心地收好,“只有找到那位大师,才有可能救孙志华,也才能真正弄明白我们到底遇上了什么。”

可是,茫茫戈壁,我们该去哪里找他?我们只知道他提过要去“嘉措寺”。

周大勇想办法找来连队里一位家就在附近地区的藏族战士多吉询问。

“嘉措寺?我知道。”多吉很肯定地说,“在西边,离这里大概有七八十公里,是一座很小的古老寺院,平时只有很少几位修行者驻守。”

“能带我们去吗?很紧急。”周大勇问。

“可以,我认识路。”

第二天一早,周大勇、我,还有多吉,三人开了连队的一辆吉普车,带着那块黑石和经卷,朝着多吉指引的方向出发。

颠簸了快三个小时,我们才在一片荒凉的山坳里,看到了几间极其低矮、几乎与周围土黄色山岩融为一体的简陋土屋,若非多吉指点,我们绝对会忽略过去。

这就是嘉措寺,与其说是一座寺院,不如说是一处苦修者的隐居点。

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色黝黑的年轻僧人接待了我们,他的汉语带着浓重口音,但能勉强交流。

“我们想找一位大师。”周大勇尽量详细地描述,“大概五十多岁,身高和我差不多,偏瘦,穿着暗红色的僧袍,眼神……很特别。”

年轻僧人听完,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我们寺里现在只有三个人。我的师父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一位师兄三十出头。没有你们说的这位。”

“会不会是最近刚来的?或者只是路过挂单?”我不甘心地追问。

“没有。这里很久没有外人来过了。”年轻僧人的回答没有余地。

我们又反复描述了那位僧人的相貌特征和一些细节,甚至提到了他腰间的旧布袋和那串乌黑念珠。

年轻僧人依然表示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那位大师亲口说他要去嘉措寺啊,难道是骗我们的?或者他说的是别的同名的地方?”王栋有些沮丧地嘀咕。

年轻僧人闻言,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迟疑着低声自语道:“你们描述的这个人……该不会……是达旺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