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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闺蜜去民政局离婚,她前夫见我愣三秒,我才想起八年前那顿饭

那天民政局的人不算多。
我跟在周琴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帮她拎着装证件的帆布袋。
袋子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拉链坏了半截,露出里面户口本的深红色封皮。
周琴走得很稳,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接一声。
大厅叫到她的号。
我陪她走到三号窗口前坐下。
工作人员问,想好了吗。
周琴说,想好了。
她前夫坐在对面,一直低着头翻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他下巴上,青白一片。
工作人员把两张表推过来,让双方签字。
周琴先签了,笔尖在纸上划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前夫接过笔的时候,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
他整个人愣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大厅的空调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站在周琴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袋的提手。
周琴也察觉到不对,侧过脸看我。
她前夫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大厅的叫号声盖过去。
是你。
周琴问,你们认识?
我没接话。
我盯着他手里那支笔,看着他慢慢放下,又拿起,最后在表上签了名字。
笔尖最后一笔拖得特别长,划出了表格的边框。
他放下笔,看着我说了一句。
八年前,那顿饭。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周琴还在看我,眼神里全是疑问。
大厅里的广播又响了,叫了下一个号。
排在后面的人往前挪了两步,一个小孩从母亲怀里探出身子,往我们这边张望。
我没有说话。
那个帆布袋的提手,已经在我手心里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八年前那些我以为早就过去的事,其实一直压在某个地方,等着今天被重新掀开。
【01】从民政局出来,周琴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她吸了一口,没往肺里吞,就吐了出来。
烟被风打散,飘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她前夫没走。
他站在车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朝我们这边看。
周琴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回家再说。
她没再追问。
她太了解我,知道这种时候逼我没用。
我们坐进出租车。
周琴报了她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后,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
他跟过来了。
我说,让他跟。
周琴把烟头按灭在车门边的烟灰缸里。
她手指发白,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早上做饭留下的面粉。
她昨晚一宿没睡。
我陪着她熬到两点,听她讲她前夫宋明怎么把家里两张银行卡里的钱转走,怎么把车过户给了自己的表弟,怎么在外面租好了房子,才回来提离婚。
周琴说,我不恨他转移财产。
我恨的是他连一句实话都没有。
到了周琴家楼下,宋明的车停在对面路边。
我们上楼,周琴倒了杯热水放在我面前。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交叠着,眼睛红红的。
说吧。
我盯着那杯水,水面上浮着一点油花。
周琴家的水壶该洗了。
我说,八年前,我跟他吃过一顿饭。
周琴没动,手指抠着沙发扶手边缘。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
宋明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负责一个项目的采购。
我顿了顿。
他约我吃饭,说聊合同的事。
周琴的手指停住了。
我说,饭桌上,他往我杯子里加了点东西。
周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
那杯水晃了几下,洒出来一些。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没说话。
周琴浑身都在抖。
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又放下,又抓起来。
我说,当时我察觉到了。
我找了借口去洗手间,从后门走了。
周琴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我接着说,后来我离职了,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周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没擦,就那样看着我。
所以你一直没告诉我。
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会结婚。
周琴笑了,那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他妈跟他过了六年。
宋明就是在这时候敲门的。
他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说,我想解释一下。
周琴抓起那杯热水泼了过去。
水打在他胸口,他后退了一步。
水珠从他外套上往下淌,滴在门口的鞋垫上。
他说,周琴,我可以解释。
周琴说,滚。
宋明没动。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说,那天的事,我也一直没放下。
我听见自己说,你当然放不下。
因为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宋明没接话。
周琴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上了。
门锁撞击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宋明站在门口,像一截被钉在那里的木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滴水珠旁边的一个什么东西。
是周琴刚才掉的一个发圈。
他把发圈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
一声,两声,越来越轻。
直到楼下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周琴的卧室门后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我没有敲门。
我说,周琴,我在。
里面的哭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比之前更大。
那天晚上,我躺在周琴家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只有一句话。
那天我没来得及道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我闭上眼睛,听见窗外有野猫在叫。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等什么。
【02】第二天我请了假。
周琴一早就起来了,做了两碗面。
她眼睛肿着,但精神比昨晚好一些。
她把面端到我面前,说,吃吧。
我低头看,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煎得金黄,中间还是软的。
周琴说,这些年,我每次给他做饭都这样煎蛋。
他说他喜欢。
她顿了顿。
现在想想,他大概从来没喜欢过。
我没接话,低头吃面。
汤很咸,周琴的盐放多了。
吃完面,周琴说她想回一趟娘家。
我陪她下楼打车。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不在了。
周琴看了一眼那个空车位,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送走周琴,我回了自己家。
家里冷清得很。
阳台上那盆绿萝已经蔫了,叶子耷拉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我倒了杯水,坐在餐桌前,打开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还在。
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反复几次,最后回了一句。
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过来。
宋明。
我盯着这两个字,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又发来一条。
能见一面吗,就我们两个。
我没回。
他又发。
有些事周琴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关于八年前那顿饭,还有别的事。
我咬了咬下嘴唇。
最后我打了两个字。
时间。
他回,下午两点,老地方。
我盯着老地方三个字看了半天。
八年前那家餐厅早就拆了。
他说的老地方,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地方。
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地方。
下午我出门了。
走之前,我给周琴发了一条微信,说我有点事,晚点回来。
周琴没回。
我坐地铁去了城东。
那一片早改了模样,原来的餐厅变成了一家药店。
宋明站在药店门口,穿了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我,他走过来。
他说,我知道你会来。
我说,你有十分钟。
他点点头。
我们在路边一条长椅上坐下。
风很大,吹得他手里的纸袋哗哗响。
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照片上是八年前那家餐厅。
有一张拍的是我,正低头看菜单。
另一张拍的是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药瓶。
我后背一阵发凉。
宋明说,这些照片不是我拍的。
我抬头看他。
他说,那天有人在盯着我们。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继续说,那个人,跟周琴有关。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中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但他眼睛很平静。
他说,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是我要害你。
可那天那杯东西,不是我加的。
我一时没接上话。
风把照片吹散在地上,像几片枯黄的叶子。
宋明弯腰去捡,动作很慢。
我看着他的后背,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琴昨晚说过,宋明这些年总在一个固定日期出门,每年一次,从不解释。
那个日期,我算了算。
就是八年前那顿饭的日子。
【03】我帮宋明把照片捡起来。
其中一张背面有字。
我翻过来看,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一个地址。
很旧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宋明说,这张照片后来一直在我手里。
我每年那天去那个地址,但从来没进去过。
我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进去之后,会知道一些我承担不起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周琴说的那个宋明,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周琴嘴里的宋明,精明、冷漠、精于算计,把家里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话很慢,眼神总在躲闪,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被什么东西割的。
我说,你昨天为什么在民政局愣住。
他说,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说,就这么简单。
他说,也不全是。
他停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想把那些照片给你看。
没想到是在那种场合。
我攥着那张照片,地址上的字已经模糊得快要认不出来。
我用手机拍了下来,放大看。
城北那边的一个老小区,几栋几号,字迹虽然淡,但勉强能辨认。
宋明说,我查过,那个地址以前住着一个女人,叫冯素华。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他说,周琴认识。
我猛地抬头。
宋明说,冯素华是周琴的远房表姨。
周琴小时候在她家住过几年。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结婚第三年,我帮周琴整理旧物,翻到过一张合照。
背面写着表姨冯素华。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八年前那顿饭,一个在暗处拍照的人,一个周琴的表姨。
这些事拼在一起,像一把生锈的锁,怎么都打不开。
宋明说,我怀疑那天往你杯子里加东西的人,是冯素华安排的。
我问,她为什么害我。
他说,我不知道。
所以我每年都去那个地址,想找她问清楚。
但每次到了楼下,又不敢上去。
我问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很深的疲惫。
因为周琴要跟我离婚了。
我什么都没了,这些秘密再不说出来,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我坐在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张照片的边角。
电话响了。
是周琴。
我接起来。
她的声音很急。
你在哪。
宋明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还没说话,她又说。
你别信他。
他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听见她那边有风,呼啦呼啦地响。
她说,我刚从他表弟那里出来。
你知道他表弟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屏住呼吸。
周琴说,宋明根本不是什么采购。
八年前,他根本没在什么建材公司上过班。
我整个人僵住了。
周琴继续说,他一直在撒谎。
他连工作都是假的。
我转头看宋明。
他坐在长椅上,正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重新放回纸袋里。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整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对着电话说,周琴,你在哪,我来找你。
她报了地址。
我挂断电话,站起来。
宋明抬头看我。
我说,我有事先走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转身问他。
宋明,八年前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没回答。
风又吹起来。
他坐在长椅上,整个人被灰蒙蒙的天色吞进去,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一张旧照片。
【04】我赶到周琴说的那个地方,是城西一家小面馆。
她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
看见我进来,她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她说,他表弟这人酒量差,两杯啤酒下肚就什么都往外说。
我等着她往下讲。
周琴说,宋明八年前根本没在什么建材公司上班。
他在那个时间,是在给一家催债公司做事。
我手指一缩。
催债。
周琴点头。
他表弟说,宋明那会儿专门跟一些经济纠纷的案子,帮人上门要钱。
他自己出去,从来不说真实工作,对外都说是做建材采购。
我脑子里飞快地回忆。
八年前我确实是建材公司销售,也确实接触过一些客户。
但宋明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我的。
周琴说,我听完之后腿都软了。
我现在回想,当年我们认识,也是在饭局上。
有人介绍他给我认识。
她看着我。
介绍人,是我表姨冯素华。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琴的眼眶又红了。
我妈走得早,我爸常年在外地跑车。
我从小在冯素华家住。
我结婚的时候,她是坐在主桌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抠着面碗的边。
我一直以为她是最疼我的人。
我问,你后来为什么跟她断了联系。
周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断了联系。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
结婚第三年,冯素华跟宋明合伙做生意,亏了一笔钱。
两个人闹掰了。
宋明把家里的存款填了窟窿,从那以后,冯素华再没跟我们联系过。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说,八年前你认识宋明,是在什么时候。
周琴想了想。
大概是七八月份,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
我问,是不是八月底。
她眼睛睁大了一点。
好像是。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我心里盘算着,八年前那顿饭,就是八月二十六号。
周琴忽然抓住我的手。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发抖。
我说,周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八年前那顿饭的事,从宋明约我,到我中途离开,再到昨天他给我看照片,还有照片背面的地址,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周琴很久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碗凉透的面,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过了好半天,她说了一句。
冯素华的家,我去过。
我心头一紧。
她说,照片背面那个地址,是冯素华的老房子。
我小时候住过好几年。
她抬起头,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她搬家了。
原来她一直住在那里。
面馆里进来两个人,坐得离我们很近。
周琴压低声音。
我要去找她。
我拉住她的手腕。
先别急。
她挣脱了一下。
我怎么能不急。
那个女人把我最亲的人塞给我,又害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要当面问她。
我说,你先听我说。
周琴停下来。
我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杯东西是冯素华安排的。
你去找她,她不会承认。
周琴咬着下唇。
那怎么办。
我说,先去找宋明。
她皱起眉。
他说的话你也信。
我摇头。
不是信他。
是让他带我们去找冯素华。
周琴沉默了。
面馆外面,天色暗下来。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像很多年前那些夏天的晚上。
周琴终于开口。
好。
我去。
她站起来,把面钱压在碗下面。
那碗面,她一口没动。
我跟着她走出面馆。
手机响了一声,是宋明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冯素华回老房子了。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居然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
【05】宋明约我们在城北一个公交站台碰面。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站在站牌旁边抽烟。
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看见周琴,他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周琴没看他,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宋明掐了烟,说,走吧。
我们三个人沿着一条窄巷子往里走。
路灯隔得很远,地面坑坑洼洼,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老楼。
外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宋明在三单元门口停下来。
他说,四楼,左边那户。
周琴仰头看了看。
四楼的窗户亮着灯。
我注意到她嘴唇在轻轻颤抖。
我们上了楼。
楼道很窄,堆着旧纸箱和落满灰的坛子。
声控灯不太好使,走到三楼就彻底不亮了。
宋明摸出手机开手电筒,光打在他前面那面墙上。
四楼到了。
他敲了门。
里面没有声音。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铁链还挂着,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扫过宋明,又扫过周琴,最后停在我脸上。
门里的女人说,你们三个一起来,是想干什么。
周琴先开口了。
表姨,是我。
门里的女人没动。
过了几秒,她摘下铁链,把门开大了些。
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衫。
她很瘦,眼窝陷下去,但眼神很利。
她看看周琴,又看看我。
她说,进来吧。
屋子里很干净。
陈设有些年头了,一张旧沙发,一个玻璃茶几,靠墙放着一排柜子。
冯素华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她说,周琴,你几年没来看过我。
周琴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我来了,是因为有事问你。
冯素华吐出一口烟,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
我心里一沉。
她看向我。
你是当年那个姑娘。
你比那时候瘦了。
我握紧拳头,没说话。
冯素华把烟灰弹进一个玻璃烟灰缸里,动作很慢。
她说,八年前那顿饭,照片是我让人拍的。
周琴的脸刷地白了。
冯素华继续说,但我没让人给你下药。
宋明猛地抬头。
冯素华看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急什么。
你当年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明的呼吸明显重了。
冯素华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旧信封,扔在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拿起信封,手有点抖。
里面是一叠照片,比宋明给我看的更多。
有我在餐厅里的,有宋明往我杯子里放东西的。
最后一张,是宋明和一个男人在餐厅后巷说话。
冯素华说,那个男人,是当年跟宋明一起催债的人。
她看向周琴。
我当年让你认识宋明,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底细。
后来我知道了,才跟他闹翻。
周琴声音发颤。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冯素华叹了口气。
我告诉过你。
你听不进去。
周琴愣在那里。
冯素华站起来,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她递给我。
这是当年我找人查到的。
宋明和他那个同伙,专门挑年轻女销售下手,用工作名义约出来,再设局拿把柄。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份报警回执的复印件。
冯素华说,我报过警。
但证据不足,没立案。
我抬头看宋明。
他站在门口,脸色灰白。
冯素华说,宋明,你这些年对周琴做的那些事,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说清楚。
宋明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琴慢慢转过身,看着宋明。
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八年前那杯东西,是你放的。
宋明的嘴唇动了动。
他闭了闭眼。
是。
周琴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
冯素华坐回沙发上,把烟按灭了。
她说,我拍那些照片,就是想留个证据。
可我胆小,一直没敢拿出来。
她看着我。
姑娘,对不起。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个旧信封。
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些照片很轻,可压在手里,沉得像一块铁。
【06】那天晚上,从冯素华家出来后,我们三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周琴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树影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切成了两半。
宋明站在她身后,想伸手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我走过去,对周琴说,先回家。
她点点头,迈开步子往外走。
经过宋明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宋明喊了一声,周琴。
周琴没回头。
我跟在她后面,听见身后宋明的脚步声停在那里,没有跟上来。
回到周琴家,已经快十二点。
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她说,我想报警。
我说,八年前的事,现在报警,证据链不完整。
她抬头看我。
那怎么办。
就让他这么过去。
我摇摇头。
不让他过去。
只是要换个方式。
周琴没说话。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手机拿出来,翻开相册。
回来的路上,我把冯素华给我的那些材料都拍了下来。
聊天记录、报警回执、照片。
周琴看着我手机里的那些东西,眼睛又红了。
我说,这里面的报警回执是八年前的。
时间地点都在。
警方当时没有立案,但记录还在。
周琴问,那有什么用。
我说,至少能证明,当年那件事不是我们编的。
我翻到那张宋明和同伙在后巷说话的照片。
这个人,冯素华说叫什么。
周琴凑过来看,皱起眉。
我好像见过。
她起身去卧室,翻出一本旧相册。
翻了很久,她抽出一张合照。
这是宋明以前的朋友聚会照。
照片上,那个同伙站在最左边,穿着红色T恤,笑得很开。
周琴指着他说,这个人叫刘辉。
以前宋明带他来过家里吃饭。
我点点头,把照片拍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派出所。
没有报警,只是咨询。
我用了最笨的方式,问一个当户籍警的老同学,像这种情况还能不能补充报案。
老同学说,时间久了,但如果有当年报警回执和新的证据材料,可以试试。
他说得很保守。
但至少没有把路堵死。
从派出所出来,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宋明。
他说,刘辉联系我了。
他知道你们在查。
我心里一紧。
宋明说,他让我转告你,不要多事。
我说,你怎么说。
宋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宋明。
他开口了。
我告诉他,我不会再替他瞒了。
我握紧手机,没说话。
宋明说,这些年,我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
但刘辉做过的事,比我可恶得多。
我问他,刘辉是不是也害过别人。
他说,不止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
宋明,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写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
我说,这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周琴。
他说,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我忽然觉得,有些人表面上看着普通,背后藏着的东西,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翻出来。
除非有人愿意去翻。
那天晚上,周琴给我看了一条朋友圈。
是刘辉发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是我和周琴从派出所门口走出来的画面。
配文只有一句:有些人闲得慌。
周琴的手指抖得厉害。
她问我,他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我没有回答。
我盯着那张截图,心里却比前一天平静。
我把手机还给周琴,说了一句话。
他越急,说明我们越接近了。
【07】刘辉的报复来得比我想得快。
第三天,我接到公司人事的电话,说有人举报我在外面接私单。
我说,我没有。
人事说,有截图,有转账记录。
你先回来一趟。
我放下电话,站在阳台上,看楼下那辆银色面包车。
那辆车已经跟了我两天了。
周琴那边更严重。
她做的是二手房中介,有人在她朋友圈下面留言,说她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编造前夫黑料博同情。
留言的人她根本不认识。
后来她同事悄悄告诉她,说有人打电话到店里,把她八年前的一些事翻出来说。
周琴问我,那些事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
我说,他们想让你怕。
周琴咬着牙。
我不怕。
但她晚上睡不着。
我睡在她家沙发,半夜听见她翻来覆去,起来喝水,又回卧室。
早上她眼睛红红的,却还是化了妆出门。
我说,周琴,你今天别去了。
她摇摇头。
我不去,他们就赢了。
周琴出门后,我坐在沙发上,把手里掌握的材料又整理了一遍。
宋明发来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签字按了手印。
里面写了他和刘辉当年怎么物色目标、怎么分工、事后怎么处理。
他写得不算详细,但该有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有。
他说他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也许是因为周琴那天在楼下没看他那一眼。
也许是因为冯素华把烟按灭时说的那句话。
也许都不是。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声音很低。
你是周琴的朋友吧。
我没说话。
他说,刘辉现在在城东的棋牌室。
他喝多了,跟人吹牛,说你们翻不起什么浪。
我说,你是谁。
他说,一个看不惯的人。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盘算着。
棋牌室不是重点。
重点是刘辉喝多了会说什么。
会不会有人听到。
会不会有人愿意作证。
我站起来,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很重,三下。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
是刘辉。
他站在门外,穿着那件红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半根烟。
他说,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出声。
他又敲了三下。
你转告周琴,她前夫那点破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否则我不保证她以后还能不能在这行混下去。
他顿了顿。
还有你。
你那个工作,也不想要了吧。
我站在门后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刘辉没有多待。
他撂下那句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回到客厅,给周琴发了一条微信。
刘辉来过了。
周琴回得很快。
报警。
我犹豫了。
周琴又发来一条。
这次必须报警。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最后我打了三个字。
听你的。
那天傍晚,我和周琴一起去了派出所。
这一次,我们正式报了案。
接待我们的民警听得很认真,把材料一样一样看过去。
他没有说证据不足,也没有说时间太久。
他说,材料先留这里,我们核实。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琴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她说,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头对我笑了一下。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不用再装聋作哑了。
我鼻子酸得喘不上气。
我说,走,回家。
我们沿着街边往回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
像两条随时会分开的线,又像两条始终并排的线。
【08】一个月后,派出所那边有了初步反馈。
刘辉被传唤了。
据说他进派出所那天,穿的就是那件红色T恤。
民警把他带走时,他脸色铁青,嘴里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
宋明作为证人,也去做了笔录。
周琴没去。
她说她不想再见到刘辉。
又过了半个月,宋明打电话告诉我,刘辉被立案调查了。
不止我们这一件事。
警方在调查中发现,刘辉这些年还涉及其他几起类似的违法行为。
有别的受害人站出来,提供了新的证据。
宋明说,他可能出不来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淡,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周琴和宋明最终离了婚。
离婚那天,周琴没让我陪。
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
我尊重她。
后来她告诉我,办完手续出来,宋明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周琴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我们回不去了。
她说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宋明没有哭,也没有再纠缠。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琴说,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老了很多。
周琴搬了家。
新租的房子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
我帮她搬家那天,在旧房子的床底下扫出一个纸盒子。
打开看,是一本旧台历。
翻到八月那一页,八月二十六号的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冯素华家吃饭。
是周琴的字迹。
她盯着那页台历,沉默了很久。
原来八年前,冯素华那天请了宋明,也请了我。
但周琴因为加班,没有去。
她说,如果那天我去了,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我说,也许一样。
也许不一样。
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周琴把那页台历撕下来,折成很小的一块,丢进了垃圾桶。
她没有哭。
只是手指抖了一下。
我后来还是离开了那家公司。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换个环境。
新工作很好,忙,但心里踏实。
周琴也重新开始带客户看房。
她比从前更爱笑了,那种笑是从眼睛深处透出来的。
刘辉的案子还在走程序。
我们没有再去打听。
有一天,我路过城北那个老小区。
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绿得发亮。
我没有走进去。
我就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
有些地方,去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事,记住一次也就够了。
人这辈子,真正能把你从泥里拉出来的,往往不是原谅,而是你终于有勇气把那只踩在你身上的脚,一点一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