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能生育抱养了我。
我不止是她的遮羞布,还是她的出气筒,替罪羊。
若非姑姑可怜我,我早就冻死了,饿死了。
弟弟出生后,我成了她的工具人。
妈妈不把我当人,一句话就可剥夺我的所有,还想着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
我逃走了。
回来时已然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弟弟作死而死。
妈妈却想着我给她养老。
凭什么?
最终,我拿起菜刀。
一刀,断指。
一刀,了断这场孽缘。
第一章:
妈妈不能生育,抱养了我。
我充当了她和姥姥一家的遮羞布。
我小时候的记忆是颠倒错乱的。
在家里,妈妈对我不管不问,心情不好的时候把我随便一丢,甚至像对待小猫小狗一般把我一脚卷到边上。
可一旦出了家门,妈妈抱着我又笑又亲,满脸都是慈母般的微笑。
遇到男的让我喊“叔叔”,碰到女的让我叫“阿姨”。
如果我没喊,回家就要挨骂挨打。
几次打骂后,我就像被训练好的小动物一般,见到和妈妈说话的人就打招呼。
“叔叔好”,“阿姨好”的喊个不停。
这样回家就不用挨打挨骂了。
妈妈这样对我,只是为了让人家夸耀一句“黄姐真会教育孩子。”
妈妈会给我买花衣裳,但只能在上幼儿园的时候穿,而且不准我弄脏了,弄脏了就会挨打挨骂。
我清晰的记着,就因为我和小朋友玩耍的时候弄脏了小裙子,妈妈不但打我骂我,还罚我不准吃饭,让我赤着脚光着屁股站在门外。
邻居为我求情。
妈妈却说是为了教育我,还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又是抚摸又是落泪,装出了很是心疼的样子。
看的邻居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接连几次这样的惩罚后,我再也不敢和其他小朋友玩闹了。
所以,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被打扮的像个洋娃娃,和真洋娃娃差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坐在小板凳上不敢乱动,怕弄脏衣服挨打挨骂。
妈妈也会做好吃的,但不是给我的。
妈妈做了排骨,我馋的直流口水,可每次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都会被妈妈用筷子敲打,吓得我不敢再伸手索要。
我求助爸爸,可老实窝囊的爸爸被妈妈拿捏的死死的,不敢为我多说一句话。
最终,妈妈吃饱了,夹着一块小小的排骨问我:“月月,出去要是有人问你在家吃什么的时候,你该怎么说?”
“米……米饭。”
妈妈瞪我一眼,转手将排骨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我委屈的直流泪。
妈妈又夹起了一块小小的排骨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为了吃到排骨,我学乖了。
当“排骨”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了的时候,妈妈将那块小小的排骨放到了我的碗里。
那是那顿饭我吃到的唯一一块排骨。
我上小学了,妈妈为了面子,要求我必须学习好,学不好就会挨打挨骂,稍不如意就把我推出家门不管不问。
以前邻居说两句好话,妈妈还会收敛一些。
可现在却以一句“为了孩子好”,回绝了所有邻居的规劝和求情。
有一次,我因为没背过乘法口诀表,被妈妈推到了门外。
我只能站在门口一遍一遍的背诵着,只为能早点回家。
我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实在太害怕了。
可当我背熟敲门时,妈妈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敢用力敲门,大声呼喊,因为那会遭到妈妈的打骂。
没办法,我只能蜷缩在门口,满心惊惧的睁着大眼,一遍一遍的背诵着乘法口诀表。
那一夜,我像一只看门狗般睡在了门外。
第二天,妈妈把我从门外拎起来,饭都没给我吃就赶我上学去了。
我又累又饿,没走到学校就晕倒了。
妈妈把我接回了家,没有安慰和自责,除了骂还是骂。
我吓得要命,什么也不敢做,只能蜷缩在小床上,期待着妈妈骂完能给我做点饭吃。
家,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就像是鬼屋一般。
我不想去,不敢去,却不得不去。
第二章:
妈妈竟然怀孕了。
全家高兴的像过年一样。
尤其是姥姥一家人,个个鼻孔朝天,看都不看奶奶一家人。
妈妈养胎,没工夫管我,我成了那个可有可无的人。
只要我不在妈妈眼前转悠,她就不理我。
我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那天,妈妈给了我两块钱,让我去给她买山楂吃。
我不敢怠慢,拿着钱跑到院里卖山楂的货郎摊前买好山楂就往家跑。
“妈妈,给你山楂。”
我推开门举起了手中的小袋子。
“怎么那么慢?没用的东西。”
妈妈骂了一句,瞪着眼猛的起身走向我。
意外发生了。
毫无征兆的,妈妈突然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我被这样的一幕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叫人,韩月,快叫人啊!”
我终于反应过来,扔掉山楂出门疯狂喊人帮忙。
妈妈被送往了医院。
流产了。
家人们很悲伤。
询问原因。
妈妈说是被我撞了一下摔倒导致的流产。
我惊呆了。
当时我和妈妈至少有三四米的距离。
我碰都没碰她。
怎么会是我撞的呢?
可我不敢辩解,就算辩解也没用。
我成了替罪羊。
姥姥一家认定我是灾星。
舅舅们骂我。
姥姥对我连打再骂,尽是恶毒言语,还说要把我赶出家门,不要我了。
奶奶和爸爸缩着头不敢争辩。
唯有姑姑气呼呼的为我说了句公道话。
“医生说我嫂子不该贪嘴吃螃蟹,更不该把糖当饭吃,流产跟小月月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很快就被姥姥一家打压下去,并没能改变什么。
我就这样成了妈妈流产的罪人,替罪羊。
哪怕后来长大成人,妈妈还是颠倒黑白将那次流产的原因强压到我的头上。
妈妈回家休养,把我当成了使唤丫头,指使我干着干那,稍有不称心的地方不是打就是骂,而且言语恶毒,完全没把我当成她的孩子。
我成了她的出气筒。
我那个时候最期盼的就是上学。
那是我唯一可以喘息的时间。
那天,我刚回到家,妈妈以眼神示意着火炉上的铁锅对我下了命令:“去厨房给我拿个碗,把鸡蛋捞出来。”
我不敢拖延,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来到火炉边。
锅里煮着六个鸡蛋。
那是妈妈的晚饭,与我无关。
我一个一个的把鸡蛋夹到碗里。
我年龄小,用筷子加鸡蛋也不熟练,几乎每个鸡蛋都会滑落那么一两次才能夹到到碗里。
妈妈怒了,张口就骂。
“没用的东西,鸡蛋都夹不起来,你不会换个夹子啊!”
我看着锅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鸡蛋,再次伸出了筷子。
“我让你换个夹子,你耳朵聋了?”
妈妈声音陡然拔高,我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不敢再用筷子,刚想转身去厨房换夹子,妈妈却一脚踹翻了铁锅。
半铁锅的开水撒在了我的身上和大腿上。
我发出了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碗里的鸡蛋洒落一地。
“废物,万年的祸害玩意,装什么装?”
妈妈却还指着我怒骂。
我疼得惨叫连连,疯狂的呼喊,哭喊声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妈妈终于变了脸,慌了神。
我被送到医院。
万幸,我当时转过了身,没有正面面对那一铁锅的开水。
万幸,那时已然是深秋,我穿的衣服厚实一些。
我才没有留下残疾。
饶是如此,我的胳膊、后背和大腿上还是留下了永久的烫伤疤痕,成了我一辈子的噩梦。
姑姑知道我被烫伤后,带着礼物来看我。
妈妈说谎话毫无压力,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翻铁锅烫伤的。
两人说着说着吵了起来。
最后妈妈竟然摆出了无赖的姿态。
“我的孩子,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用不着你管,你也管不着。”
姑姑被气走了。
我心里却热乎乎的。
总归还有人在乎我。
第三章:
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妈妈又怀孕了。
为了养胎,为了证明她能生养孩子,妈妈逼迫爸爸把我送回了奶奶家。
爷爷早已去世,奶奶体弱多病,照顾自己都费劲,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我。
可我却很是欢喜。
因为在奶奶家不用被妈妈打骂,还能吃饱饭。
虽然两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并不是太远,我却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一般。
我每天早早起床,不但能帮奶奶做饭,还能帮奶奶做很多家务。
我们老娘俩相互依靠,艰难却快乐的活着。
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年。
有一天,我刚躺下准备睡觉,奶奶艰难的靠到我身边,摸了摸我肩头胳膊上的烫伤疤痕,抚摸着我的额头叹起了气。
“哎,你说你怎么就来我们家了呢?遭罪啊!哎,要遭报应啊!”
“奶奶,你说什么?”
“奶奶心疼小月月,小小年纪就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大的罪。”
“我跟着奶奶不怕吃苦,不怕遭罪。”
“嗯,我们家小月月最勇敢了。”
“奶奶,我想一直在你这里,永远不回妈妈那里。”
奶奶没说话,露出了一丝悲戚的笑意,眼神中满是不舍。
我急了,起身抱着奶奶问:
“奶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要,要,奶奶永远最疼小月月了。”
“那我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吗?”
“当然可以,你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奶奶抚摸着我的脸,安抚我睡下后,长叹一声睡在了我身边。
第二天,奶奶走了。
在我身边走的。
我又回到了那个令我恐惧的家里。
一切都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
家里多了弟弟。
他们是爸妈的心头肉。
我成了旧社会童养媳那般的使唤丫头。
做饭,干家务,照顾弟弟。
只要空闲,总有活要干。
妈妈却当起了地主婆,出力的活只需动动嘴就行。
我表现好了,妈妈会冷漠的笑一笑,让我多吃一口菜。
我做的不符合她的心意了,妈妈会直接开骂,会用巴掌,扫帚打我。
真打。
我不敢反驳,更不敢反抗。
因为我要吃饭,我要上学。
弟弟吃好的穿好的,我只能眼馋。
馋的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就偷偷的吃一口,喝一口。
大年夜。
我给弟弟扒了一块糖。
弟弟却转手仍在了地上。
我高兴极了。
因为我可以吃那块掉落在地上的糖了。
可当我捡起糖塞到嘴里的时候,弟弟却哭喊起来。
妈妈来到近前,只是扫了一眼拿起扫帚就打我。
“让你抢弟弟的糖,让你抢弟弟的糖。”
“我没抢,是弟弟扔地上的。”
“嘴犟,我让你嘴犟。”
“我真的没抢。”
“扫把星,祸害,我让你满嘴谎话。”
我哭喊着躲避,却招来了妈妈更残暴的毒打。
爸爸出来说了一句“大过年的……”。
可也就说出了这四个字,就被妈妈以眼神吓了回去。
我被妈妈一顿毒打后赶出了家门。
小说中这时候都会写一些大雪,大风的悲凉场景,写一些别人家的热闹和自我凄惨的对比。
可我那时没那么些感觉。
就是感觉疼,感觉委屈,感觉无助,还有从心底生出的恨意。
小时候,没有恨,只有怕。
现在,我长大了一些,知道什么叫恨了,也就有恨了。
那年的大年夜,没雪,也没风。
但冷。
冷的要命。
我不想被冻死,于是发疯般的跑到姑姑家。
奶奶曾说过,如果我哪天活不下去了,就去姑姑家讨口饭吃,总归不至于饿死。
我不想饿死。
姑姑成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四章:
姑姑和妈妈吵了一架。
她骂我爸爸活的窝囊,没点男人的骨气,骂我妈妈没人性,是个破鞋,迟早遭报应。
妈妈一步不让。
骂奶奶家穷,骂爸爸没本事窝囊废,最后指着姑姑破口大骂。
骂到最后,两个人动手撕扯起来。
一帮子邻居好不容易才将她们分开。
妈妈指着我高声叫嚣:
“韩彩云,你给我听好了,我的女儿,我愿怎么骂就怎么骂?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就是把她打死了,你也管不着。”
姑姑把我护在身后,愤怒的回怼:
“黄宝霞,人在做,天在看,你尽干丧良心的事,虐待孩子,老天爷一定会有报应的。”
妈妈转头疯了一般的打骂爸爸,骂的话很难听,巴掌拍在爸爸身上“啪啪”响。
爸爸被逼的没办法,对着姑姑求饶:
“彩云,你回去吧!别来这里闹了,闹急了眼,还是月月遭罪。”
姑姑发了狠,一把把我拉倒怀里说:
“你们不养月月,我养,从今天开始,月月跟着我住。”
爸爸还想说什么,妈妈却一拍双手说:
“好啊!一个扫把星,我还巴不得有人养呢?快点滚,省的在我眼前碍眼,滚滚滚。”
妈妈把爸爸踹回了家。
大门一关,就此把我扫地出门。
我从此住在了姑姑家。
姑姑和姑父都是普通工人,生活水平一般,但两人心肠好,没有把我当外人,就连小表哥也把我当成了亲妹妹,从不欺负我,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给我。
我在姑姑家度过了童年最安稳,最快乐的两年。
这两年,我体会到了极为珍贵的父爱母爱,虽然来源于姑父姑姑,但我就把他们对我的关心爱护当成了父爱母爱。
这两年,爸爸偶尔来看看我,妈妈从没有出现过。
对她来说,我或许就不应该存在。
不过,这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这两年,我除了在噩梦中梦到妈妈那邪恶的嘴脸,好些时候,我都忘了她的存在。
若是没有意外,我应该可以在姑姑家长大成人,至少长到我有能力自保的时候。
可天不遂人愿。
姑父在厂子里出事故死了。
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我再次失去了庇护所。
姑姑带着表哥改嫁。
人家勉强接纳表哥却不想要我。
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我不得不重新回到那个令我畏惧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