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碗被婆婆摔得粉碎，碎片溅到我脚边。

“李娟你个黑心肝！我儿子赚的钱，你凭什么攥着不放？”

婆婆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我小儿子买房差二十万首付，你必须拿出来！”

我攥着银行卡，浑身发颤——这是我和陈凯攒了三年的买房钱。

我转头看陈凯，盼他说句公道话，他却皱着眉拉我：“娟娟，算我求你了，先帮我弟一次，都是一家人。”

我眼泪当场掉下来：“一家人？谁考虑过我？这三年我省吃俭用，你们倒好，专打我首付的主意！”

婆婆坐在地上哭嚎，陈凯急得跺脚，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1

我叫李娟，在超市做收银员，月薪五千二。陈凯在工地做水电工，一个月能挣八千多，就是活儿累，风吹日晒，手上全是茧子。

我们俩都是农村出来的，在城里没根没底，三年前就商量着攒钱买套小房子，不用多大，四十平米够住就行。为了这个目标，我把能省的都省了。

我们俩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一万三，除了房租一千二、水电费两百，还有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钱全存进一张银行卡里，卡由我保管。

一开始，婆婆还没怎么来烦我们。自从去年小叔子陈峰谈了女朋友，婆婆就像变了个人，三天两头给我们打电话。

“娟娟啊，陈峰女朋友说了，必须买套婚房，不然就不结婚。”

“凯子，你是大哥，你得帮你弟弟一把，妈就盼着他成家呢。”

一开始我还同情他们，偶尔陈峰来城里，我会偷偷塞给他几百块零花钱，让他请女朋友吃点好的。可我没想到，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居然盯上了我们的首付。

那天晚上，婆婆闹完摔碗走了，我和陈凯在客厅里坐着。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陈凯，这钱不能动，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陈凯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缝：“娟娟，我知道这钱是我们攒了三年的，可我就这一个弟弟。他妈年纪大了，要是陈峰婚结不成，她得急出病来。”

“那我们的房子呢？”我提高了声音，“我们盼了三年，下个月就要去看房了，你一句话就要把钱借出去，你有没有想过我？”

“就先借给他用用，等他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们。”陈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我们再慢慢攒，好不好？”

“慢慢攒？”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知道我们攒这二十万花了多久吗？三年！这三年我吃了多少苦，你忘了？”

陈凯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那天晚上，我们没做饭，也没说话，我躺在卧室里，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

2

其实婆婆偏心陈峰，我早就知道了。

第一次去陈凯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那天是过年，婆婆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吃饭的时候，婆婆不停地给陈峰夹菜。

“峰峰，多吃点，在外面上班辛苦。”

“峰峰，这个鸡腿你爱吃，快拿着。”

而陈凯就坐在旁边，自己夹菜，婆婆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我偷偷碰了碰陈凯的胳膊，小声说：“你妈好像不太疼你。”

陈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给我夹了块排骨：“你吃你的，别管她。”

后来我才从陈凯嘴里知道，从小就是这样。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陈峰先挑，剩下的才轮到陈凯。

要是陈凯敢抢，婆婆抬手就打，嘴里还骂：“你是大哥，让着弟弟天经地义，跟你弟弟抢东西，没出息！”

长大后，陈凯更懂事了。他十七岁就出来打工，一开始在餐馆端盘子，后来跟着老乡学做水电工，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够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全寄回家。婆婆收到钱，从来没说过一句心疼他的话。

去年夏天，陈凯在工地上干活，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腿肿得像个馒头，没法走路，只能在家休息。我请假在家照顾他，给他敷药、做饭。

婆婆听说后，来了我们出租屋一次。我以为她是来看陈凯的，没想到她一进门，连看都没看陈凯的腿，就拉着他的手说：“凯子，你弟弟最近跟女朋友出去，总觉得没面子，你给他买个最新款的手机呗，也不贵，才五千多。”

我当时就气不过，站在旁边说：“妈，陈凯腿都摔了，在家休息半个月，没工资拿，你不关心他就算了，还让他给陈峰买手机？”

婆婆转头瞪着我：“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少在这里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凯子赚的钱给弟弟花，天经地义，你小气吧啦的，难怪攒不下钱。”

“我们怎么攒不下钱？”我也火了，“我们每个月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买房，不像有些人，只会惦记别人的钱！”

“你说谁呢？”婆婆抬手就要打我，陈凯赶紧拦住她。

“妈，你别生气，手机的事我知道了，等我腿好了再说。”陈凯脸色很难看，“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有娟娟照顾就行。”

婆婆哼了一声，指着我骂：“你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在凯子面前说我坏话！”说完，摔门走了。

婆婆走后，我坐在床边哭：“陈凯，你看看你妈，她眼里只有陈峰，根本没有你。”

陈凯叹了口气：“我知道，她从小就这样。算了，别跟她计较，她年纪大了。”

“可我心疼你啊。”我抱着他，“你都受伤了，她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想着让你给陈峰花钱，这太过分了。”

陈凯没说话，我知道，他夹在中间也难，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妈，一边是他的妻子。

可他的难，不能让我来承担啊。我嫁给她，是想找个疼我爱我的人，不是来受委屈的。

3

婆婆闹过之后，没过几天，小叔子陈峰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快递，打开门一看，是陈峰。

“嫂子，在家呢。”他笑着走进来，一点也不客气，径直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苹果就啃。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客气地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嫂子商量点事。”陈峰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我妈应该跟你说了吧，我要买房结婚，差二十万首付。”

“说了。”我坐在他对面，“陈峰，我知道你要结婚，可我们的钱是用来买房子的，我们也盼着有个自己的家。你要买房，应该自己攒钱，或者让妈帮你想办法。”

“我自己攒哪辈子才能攒够啊？”陈峰放下水杯，脸上有点不高兴，“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根本剩不下多少。我妈也没什么钱，她的钱都给我爸看病花了。”

“那也不能打我们首付的主意啊。”我说，“我们的钱也是一分一分攒的，不容易。”

“嫂子，你怎么这么自私？”陈峰皱起眉头，“我哥赚的钱，本来就该帮我。他是大哥，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们以后买房，我也可以帮你们啊，只不过是先借你们用用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我们的二十万就是一笔小数目，借给他是理所当然的。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笑。

“陈峰，这不是借不借的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这钱是我们攒了三年的，下个月就要去看房了，不能给你。”

“嫂子，你怎么这么不通情理？”陈峰提高了声音，“我要是婚结不成，我妈就得急出病来，你们也不想看到她难受吧？到时候她要是住院，还不是得你和我哥出钱出力？”

“那是你和你妈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也火了，“你自己的婚，自己想办法，别总盯着别人的钱。我们的钱，是用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的，不是给你填窟窿的。”

“你怎么说话呢？”陈峰拍了下桌子，“什么叫填窟窿？我买房结婚是正事！我哥要是不给我钱，就是不孝，就是不顾亲情！”

“亲情？”我站起身，“陈峰，你走吧，这钱我们不会借的。”

陈峰脸色一沉，站起身，指着我：“嫂子，你别后悔！我要是婚结不成，别怪我不顾及哥嫂的情分！”

说完，他摔门而去，客厅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响。我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比起婆婆的撒泼，陈峰的理所当然，更让我寒心。

没过多久，陈凯下班回来了。他看到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我把陈峰来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陈凯皱着眉：“他怎么能这么跟你说话？我回头说他。”

“说他有什么用？”我看着他，“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觉得我们就该给他钱。陈凯，我告诉你，这钱绝对不能给，要是给了他，我们的房子就泡汤了。”

陈凯没说话，只是走到阳台抽烟。

我知道，他又在犹豫了。他的犹豫，让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4

陈峰走后的第二天，我和陈凯大吵了一架。

起因是陈凯的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他接了电话，没说几句，就一个劲地答应：“妈，我知道了，我会跟娟娟说的。”“你别生气，我一定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就问他：“你妈又说什么了？”

“我妈说，陈峰女朋友那边催得紧，让我们赶紧把钱拿出来。”陈凯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答应了？”我盯着他。

“我没直接答应，但我跟我妈说我会想办法。”陈凯抬起头，“娟娟，我弟真的挺急的，要不我们先借他十万？剩下的十万我们再慢慢攒。”

“陈凯！”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房子放在心上？我们盼了三年，就差一步了，你怎么能说借就借？”

“我知道，可我没办法。”陈凯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妈在电话里哭，说我要是不帮陈峰，她就没脸活了。我是她儿子，我不能不管她。”

“那我呢？”我眼泪掉了下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我们的家，我们的未来，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重要！怎么不重要？”陈凯也急了，“可那是我妈和我弟，我不能不管他们。娟娟，算我求你了，就帮这一次，以后我们再攒钱买房，我一定加倍努力，多接活，早点把房子买回来。”

“再攒？”我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知道攒十万块需要多久吗？最少一年！这一年里，房价要是涨了怎么办？我们又得多攒钱。陈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跟着你，没享过一天福，就盼着有个自己的家，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

陈凯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嗽。

“我不管，这钱不能动。”我站起身，走进卧室，把门锁上。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我和陈凯攒钱的点点滴滴，还有婆婆的撒泼、陈峰的理所当然，以及陈凯的摇摆不定。

我忽然发现，陈凯从来都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

每次遇到这种事，他不是想着怎么保护我、维护我们的小家，而是想着怎么安抚他的妈妈和弟弟，怎么让他们满意。

他的孝顺，变成了对我的伤害。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们俩感情好，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可现在我才明白，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如果他不能在他的家人和我之间做出选择，不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我们的日子迟早会过不下去。

我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掉，把枕头都哭湿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红肿的眼睛起床。陈凯已经做好了早饭，是我爱吃的面条。他把面条端到我面前：“娟娟，吃点东西吧。”

我没理他，拿起包就要走。

“娟娟，你别走。”他拉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钱我们不借了，好不好？我们下个月去看房。”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也一夜没睡。

“你说的是真的？”我问。

“真的。”他点点头，“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我不能因为我弟让你受委屈。我们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

我心里一动，有点心软。也许他是真的想通了。

可我没想到，没过两天，婆婆又给陈凯打电话，在电话里哭着骂他不孝、没良心。陈凯挂了电话后，又开始犹豫了。

“娟娟，我妈说她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陈凯坐在我身边，“要不我们还是借点钱给陈峰吧，不然我妈真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