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新一轮人口数据再次敲响警钟:2025年末全国总人口14亿489万人,比上年减少339万人;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较前一年又减少约162万,死亡人口达1131万,人口自然增长率为负2.41‰。
三孩政策已落地五年,全国统一的育儿补贴也于当年初启动发放,但出生曲线迟迟没有抬头。与此同时,一些专家抛出的"奇葩建议"接连引爆舆论,关于如何让年轻人"敢生愿生"的讨论,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十年前的饭局上,年轻人之间调侃的话题还是"啥时候给孩子添个伴儿";十年后,连"要不要生"这件事都已经不敢轻易提起。叹气、沉默、摇头,几乎成了新一代回应生育话题的标准动作。
从鼓励多生到严格少生,再到如今千方百计想让大家多生,中国的生育政策在几十年里走出了一条明显的U型曲线。1982年,中国人口突破十亿,计划生育随之成为基本国策;1998年起,年度人口增量不再超过2000万。
但谁都没想到,从"管住"到"求生"之间的切换会来得如此之快——2016年二孩放开,2021年三孩落地,2022年全国人口首次负增长,警报声从那一刻起就没停过。真正把年轻人挡在生育之外的,不是不愿意,而是算过账之后的不敢。
婚前的硬性开销,像一堵墙横在很多人面前:县域里一场婚礼办下来,彩礼、首付、婚宴层层叠加,动辄要掏空两代人的积蓄;一线城市更不必说,一套房的价格已经抹平了多年的工资增长。对于月薪在三四千到六七千元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场从起跑线就输掉的赛跑。
职场里的另一道隐形门槛同样让女性望而却步。面试时被反复试探婚育计划,入职后一旦怀孕可能被边缘化,产假归来岗位已易主——这些并非个案,而是许多育龄女性共同的叙事。
有研究显示,每多生一个孩子,女性的工资水平和晋升概率都会被明显压低,生育被迫与事业挂上了"二选一"的标签。即便闯过前两关,养育这道坎也足以让人退却。
奶粉、尿不湿、早教、兴趣班、学区房……抚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的开销,在不少二三线城市足以凑出一套房的首付。
双职工家庭不敢请假、老人不敢多带、父母没有自我,"精疲力竭"几乎是现代育儿的集体底色。地方政府虽然陆续发过补贴,但相对动辄数十万元的养育账单,往往显得杯水车薪。
更让舆论无语的是,部分专家的"献策"非但没有帮到年轻人,反而频频翻车。
有人提议"引进外籍女性缓解性别失衡",忽视文化、法律与现实差异;有海外华裔学者抛出"一妻多夫"的奇谈,试图以此拉动生育率,被网友反讽"先从你家试起";更有人主张"不生育者下调养老金",想用惩罚性手段逼人生娃,却被反问"连稳定工作都没有的年轻人,哪来的养老金可以被下调"。
再加上此前"穷人可以把闲置房屋出租、把闲置汽车拿去跑网约车"的建议,舆论场上"何不食肉糜"的质疑此起彼伏。离普通人越远的方案,越激起不信任。
与奇葩建议形成对照的,是官方层面逐步铺开的实际举措。全国统一的育儿补贴自2025年1月1日起实施,3岁以下婴幼儿每孩每年可领3600元;2025年前出生的孩子按月份折算补发,线上线下均可申办。
分娩镇痛要求2025年底覆盖所有有产科的三级医院、2027年底前推广至二级医院,产科与麻醉科的联动机制同步建立。福建等地率先将分娩镇痛纳入医保,并实现生育津贴"免申即享",产妇用社保卡结算即可自动到账。
社区托育试点、企业母婴室、保留生育女性岗位等做法,也在部分地区悄悄落地。人口的下行不是靠一纸文件就能逆转的。
真正能把"不敢生"推向"愿意生"的,是收入、住房、托育、职场权益一整条链条的改善,是整个社会愿意一起分担养育成本的温度。警报已经拉响,但方向比速度更重要。
北京一家智库的研究人员指出,与孤独相关的安全隐患已不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个社会与市场必须面对的真实风险,这种"集体孤独"也在改变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
麦当劳等快餐品牌推出带隔断的单人餐桌后反响积极,外卖市场的扩张也被归因于独食倾向的增强,有观点认为医疗保健等行业未来或与"孤独经济"结合形成新的市场。伴随独居人口上升,一款面向独居者的看护类应用在中国走红。
该应用要求用户每天按键"打卡",若连续两日未操作,便会向用户预先指定的紧急联系人发送求助消息。相关报道的分析认为,这款应用的主要使用者是大城市中独居的人群,其联合开发者透露,核心受众为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她们担心独处时发生意外却无人知晓。
多数专家对该应用持肯定态度,但也有声音批评其名称中带有暗示死亡的字眼,开发团队表示正在考虑将名称更改为"Alive Me"。人口层面的压力同样显著。
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不含香港和澳门的全年出生人口为792万,同比下降约17%,出生率降至每千人5.63,为近年来较低水平。全国总人口在同一时期减少约339万。
此前于2023年1月公布的2022年统计数据,曾录得中国人口数十年来的首次下降;到2023年,中国将世界第一人口大国的位置让给印度。
有专家将出生率的加速下滑部分归因于1980年至2016年实施的独生子女政策的长期影响,并指出结构性反转难度较大。各地已陆续推出延长产假至六个月、发放购房补贴等扶持措施,但在经济换挡、青年就业承压的背景下,年轻人婚育意愿的恢复仍需时间。
人口收缩首先反映在幼儿园层面。中国西安一所幼儿园以生源减少、经营困难为由停办,剩余幼儿不得不转至较远的园所就读;在北京,一处居民区原有的三所幼儿园中已有一所在当年关闭。
中国全年关闭的幼儿园超过两万所,平均每天约有五十所消失,关停数量已连续三年增加且逐年加速。北京等经济条件较好的城市,抚养一个孩子的平均花费折合约三亿韩元,高昂成本被认为催生出所谓"恐婚族"。
幼儿园萎缩也压低了教师招聘规模,对青年就业产生一定影响。就业市场的紧张同时催生出一种新的灰色服务。
在中国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一家"假装雇你"的公司为介意家人和周围人眼光的求职者提供有偿的"上班"体验:缴纳费用后可在格子间里假装开会或接受上级安排,支付更多费用则可以挑选经理甚至"老板"的身份。
这类公司利用因房地产调整而空置的办公室,每日收费只需几千韩元,近期在中国多地出现。其背景是当年中国大学毕业生规模达到创纪录的1200万,同比增长3.6%,而下半年的招聘量预计仅能增加其中一半。
中国有关部门已推出相应措施,向雇用失业青年的企业发放一次性补贴。与国内消费节奏形成对照的是对外贸易的高位运行。
中国在过去一年录得约1万亿美元的贸易顺差,为历史最高水平,这一规模大致相当于全球GDP排名第二十位的波兰整体经济体量,也接近英国全经济体的水平。
中国经济金融研究所所长全秉瑞分析称,这一次拉动顺差的不再是服装、玩具,而是汽车、电池、半导体等高科技产品,占贸易收入的七成六以上,表明中国正从制造中心升级为引领全球技术市场的重要力量。
即便外部关税壁垒升高并伴随监管收紧,中国通过经东南亚等多条路径开拓第三国市场,对美出口占比从2018年的约19%降至2025年的11%,下降超过八个百分点,向东南亚、非洲、中南美洲等"全球南方"新兴国家的出口路线明显多元化。
不过,全秉瑞也提醒,当前的巨额顺差存在"顺差悖论"的一面:顺差的扩大不仅来自出口的强劲,也与进口需求阶段性放缓有关——国内部分行业产能充裕,使得购买海外零部件和原材料的节奏放缓,国内富余产品以更有竞争力的价格进入海外市场。
对韩国而言,这意味着过去"中国出口越多、就越多采购韩国中间品"的联动正在改变。
按照他援引的数据,中国自韩国进口的增速将从2024年的13.6%下降至2026年的3.6%,中国正加速把从设计到零部件的完整生态内部化,由韩国的客户逐渐转为同台竞争者。
他同时提出,这笔1万亿美元级别的顺差覆盖面广,可能促使美国、欧盟及新兴国家进一步强化本国产业保护,推高贸易壁垒,这反过来也会对未来的中国出口构成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