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抗美援朝的消息传到抚顺战犯管理所。编号981的溥仪,这个曾经的末代皇帝,在听到全国上下踊跃捐献物资、支援前线时,内心掀起巨大波澜。他沉吟许久,当着管理人员的面,亲手撕开自己棉衣的内衬,从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郑重地说:“这是我当年从故宫带出的旧物,今天我自愿上交国家。”
这件藏在棉衣夹层里、被他贴身携带了26年的宝物,正是乾隆御用的田黄三链章。
1924年,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临走时悄悄将这件稀世印章带出皇宫。田黄本就有“一两田黄万两金”的说法,这套三链章更是由一整块寿山田黄石一体镂空雕成,三枚印章之间连着可以活动的石链,链雕工艺难度极高,稍有不慎石料就会断裂,堪称清代玉雕的巅峰之作。三印分别刻“乾隆宸翰”“惟精惟一”“乐天”,是乾隆晚年十分珍爱的私印。
此后二十多年,这件印章成了溥仪最重要的念想。辗转天津、长春,伪满覆灭后被苏军俘虏,关押在苏联的几年里,他数次拿出珍宝想换取留在苏联的机会,却始终没有拿出这枚三链章。这件宝物,是他和旧紫禁城之间最后的牵绊。
重回国内、关押在抚顺战犯管理所之后,抗美援朝战争打响。全国各地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掀起支援志愿军的热潮。消息传入管理所,溥仪思想十分复杂。他深知这件国宝分量极重,一开始也暗自想着,或许献出宝物,可以换来宽大处理、早日重获自由。
管理人员收下这件文物,向上汇报。之后工作人员向溥仪说明:感谢他主动上交文物,这件田黄三链章属于国家珍贵文物,会妥善收藏保护,但文物不能用来交换自由,想要获得宽大,只能依靠踏实改造。
溥仪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新的时代,不再是靠珍宝换取特权的旧世道。
交出三链章之后,溥仪后续又陆续上交了藏匿的四百多件珠宝首饰。这件田黄三链章,后来入藏故宫博物院,成为镇馆级别的国宝。
上交印章,也是溥仪思想转变的一个起点。昔日养尊处优、凡事依赖别人的末代皇帝,在管理所里学习劳动、反省过往。1959年,溥仪因改造表现良好,被首批特赦,从一名战犯,变成新中国的普通公民。
一枚小小的田黄印章,见证了一个旧时代的落幕,也见证了末代皇帝漫长的改造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