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21 日，北方农村的风裹着寒气，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快递员拎着那个白色泡沫箱走向常嘉兴家。

五个月前，我拿着验孕棒冲进他家，常嘉兴抱着我喊“老婆”；五个月后，我亲手终结了这个孩子，只想让常家看看——用未婚先孕拿捏我，他们赌错了。

风刮过脸颊，我没哭，只是摸了摸空荡荡的小腹，那里曾经有个小生命，是我和常嘉兴五年恋爱最讽刺的见证。

1

五年前的夏天，村口的老槐树还枝繁叶茂，我在小卖部帮我妈看店，常嘉兴骑着一辆二手摩托车停在门口。

“给我拿瓶冰红茶。”他额头上全是汗。

我递给他饮料，他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指了指我手里的习题册：“高二的？”

“嗯。”我点点头，没敢多看他。他比我大三届，是村里为数不多考上专科的学生，平时很少回村。

“我叫常嘉兴，”他主动开口，“听说你学习挺好，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我叫王雨婷。”我低着头，脸颊发烫。

从那天起，常嘉兴回村的次数变多了。

他会借着买东西的由头来小卖部，有时给我带学校门口的烤肠，有时帮我讲数学题。

我妈看在眼里，私下问我：“你跟嘉兴是不是处对象呢？他家条件一般，但孩子看着老实。”

“妈，没有的事，就是请教问题。”我嘴上否认，心里却早已泛起涟漪。

那年国庆节，常嘉兴约我去镇上逛街。走到河边的柳树下，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雨婷，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心跳得厉害，盯着他的眼睛，他眼神真诚，没有半点含糊。

我没有低着头不说话，默认答应了他。

就这样，我们成了情侣。

接下来的五年，常嘉兴上学，我读高中、考大学，我们异地恋，靠手机维系感情。

他每个月省吃俭用，攒钱来看我一次，每次都给我带一大堆零食，拉着我的手逛遍学校周边的街道。

“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他总是这样说，“到时候在市区买个小房子，你找个轻松的工作，我挣钱养家，再生个可爱的宝宝。”

我信了。我以为我们的爱情能抵过距离，抵过现实，却没想到，五年的感情，最终会毁在一张婚前协议上。

2

今年 6 月，我大学毕业，回到老家找工作。常嘉兴已经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月薪八千，我们开始商量结婚的事。

“我爸妈说了，彩礼给 9.5 万，”常嘉兴握着我的手，“按照村里的习俗，婚礼办得热闹点，然后我们领证，年底再攒点钱付个首付，买套小房子。”

“9.5 万？”我有点惊讶，“我们村彩礼一般都是六万六或者八万八，怎么给这么多？”

“我爸妈说，你是大学生，不能委屈你，”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他们挺喜欢你的，说你懂事、踏实。”

我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都值了。

那段时间，我们忙着看婚纱照，选婚礼场地，常嘉兴的爸妈也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嫁妆，要不要买金镯子。

“雨婷啊，你跟嘉兴好好的，我们老两口就放心了，”常嘉兴的妈妈在电话里说，“婚礼定在 11 月 5 号，日子好，到时候亲戚朋友都来，热热闹闹的。”

“谢谢阿姨。”我笑着回应，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没想到，7 月底的一天，我突然恶心想吐，月经也推迟了半个月。我偷偷买了验孕棒，两条红杠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我拿着验孕棒，手都在抖，立刻给常嘉兴打电话。

“嘉兴，你快来，我有好事跟你说。”

半小时后，常嘉兴冲进出租屋：“怎么了？这么着急叫我来。”

我把验孕棒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怀孕了？雨婷，我们有宝宝了？”

“嗯。”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我，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我现在就告诉我爸妈去！”

他掏出手机，当场给她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常嘉兴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太好了！雨婷啊，你可得好好休息，别上班了，在家养胎，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挂了电话，常嘉兴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雨婷，我们提前结婚吧，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赶紧把婚礼办了。”

“不用，”我摇摇头，“就按原计划 11 月 5 号办吧，现在准备也来不及，而且我想先适应一下工作。”

“听你的，”常嘉兴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的，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

那段时间，常嘉兴对我格外好。

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晚上下班来接我，周末带我去产检，对着我的肚子说话。

我以为幸福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3

10 月中旬，离婚礼只剩不到一个月，常嘉兴突然失联了。

那天早上，我给他发微信，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没回。中午打电话，无人接听。晚上我去他公司找他，同事说他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请假条也没交。

我慌了，给他爸妈打电话。

“阿姨，嘉兴联系不上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联系不上？”常嘉兴的妈妈语气惊讶，“他没跟我们说啊，前几天还好好的，说要去买婚礼用的东西。”

“他已经三天没上班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声音发颤。

“别急别急，”常嘉兴的爸爸接过电话，“可能是工地上有事，信号不好，我们再找找，有消息给你回电话。”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疯了一样找常嘉兴。我去了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他的朋友家、工地、以前上学的学校，甚至报警了，可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爸妈也急坏了，我妈陪着我天天哭：“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还有半个月就结婚了，怎么突然不见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妈，不会的，”我强装镇定，“嘉兴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可能真的有急事。”

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看着手机里我们的合照，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掉。我不明白，好好的，他为什么突然消失？是不想结婚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10 月底，离婚礼只剩五天，常嘉兴终于回来了。他出现在我出租屋门口，胡子拉碴，眼神疲惫，身上带着一股酒味。

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了？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微信？”

他挣脱我的手，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我急得眼泪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我甚至报警了！”

“我没事。”他终于开口。

“没事你为什么消失？”我追问，“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了？如果不想，你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这样折磨我！”

“不是，”他摇摇头，“我就是心里烦，出去散了散心。”

“烦什么？”我盯着他，“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有了宝宝，你有什么好烦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雨婷，婚礼可能要推迟。”

“为什么？”我心里一沉。

“我爸妈那边有点事，”他含糊其辞，“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什么事？”我不依不饶，“常嘉兴，你别跟我藏着掖着，有什么话就直说！”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明天我带你去我家，我爸妈会跟你说的。”

那天晚上，常嘉兴在我出租屋的沙发上睡了一夜，我们没怎么说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4

第二天早上，常嘉兴带我回了他家。他爸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严肃，不像以前那样热情。

“雨婷，坐吧。”常嘉兴的妈妈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我坐下，心里七上八下。常嘉兴站在他爸妈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雨婷，”常嘉兴的爸爸先开口，“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结婚的事。”

“叔叔，昨天嘉兴说婚礼要推迟，是出什么事了吗？”我问。

“不是推迟，”常嘉兴的爸爸摇摇头，“是结婚的条件，得改一改。”

“改条件？”我愣住了，“之前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彩礼 9.5 万，11 月 5 号办婚礼，领证买房。”

“情况不一样了，”常嘉兴的妈妈接过话，“你现在怀了孕，以后不能上班，家里的开支都得靠嘉兴。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我们拟定的婚前协议，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我接过协议，低头一看，上面的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彩礼 9.5 万，女方婚后需全部带回，由男方保管，用于家庭共同开支？”我念出第一条。

“对，”常嘉兴的爸爸点点头，“这钱是给你们小家庭的，当然得由嘉兴保管，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我接着往下念：“婚前婚后所有债务、财产双方各自承担，女方需自行挣钱养活自己，男方家庭不提供任何经济支持？”

“雨婷，你别觉得我们苛刻，”常嘉兴的妈妈说，“你现在怀孕了，没法上班，等孩子生下来，你可以找个兼职，多少能挣点，不能全靠嘉兴一个人。”

“按农村习俗举办婚礼，但暂时不领取结婚证，何时领证由男方决定？”我继续念，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领证的事不急，”常嘉兴的爸爸说，“等你们感情稳定了，嘉兴觉得可以了，再领也不迟。”

“若离婚，女方无权分割男方任何财产，需净身出户？”最后一条。

“对，”常嘉兴的妈妈毫不避讳，“房子是嘉兴以后买的，跟你没关系，离婚了你自然不能分。而且你是过错方，净身出户也是应该的。”

“我是过错方？”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做错什么了？”

“你未婚先孕，让我们家脸上无光，”常嘉兴的妈妈说，“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根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我看向常嘉兴，希望他能为我说句话。可他只是低着头，小声说：“雨婷，我爸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签了吧。”

“为了我们好？”我笑了，眼泪掉了下来，“常嘉兴，这就是你消失一周的原因？就是为了跟你爸妈一起，给我拟定这张不平等的协议？”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们就是觉得我怀了孕，就离不开你们家了，对吧？”我站起身，指着他们，“你们想利用这个孩子，拿捏我，让我签这种丧权辱国的协议，做梦！”

“雨婷，话不能这么说，”常嘉兴的爸爸脸色沉了下来，“能让你嫁给嘉兴，给你 9.5 万彩礼，已经是我们仁至义尽了。你要是不签，这婚就别结了，孩子你自己看着办。”

“不结就不结！”我转身就走，“常嘉兴，我真是瞎了眼，跟你处了五年对象！”

我跑出常家，外面的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心里又痛又恨。

五年的感情，原来在他们眼里，这么一文不值。

他们利用我的爱情，利用我的孩子，给我设下这样一个陷阱，我怎么可能跳进去？

5

从常家出来后，我回了自己家。我把事情的经过跟我爸妈说了，我妈当场就哭了：“这常家也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这么对我们雨婷？”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说理去！”我爸气得发抖，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爸，别去，”我拉住他，“他们既然能拟定这样的协议，就不会跟我们讲道理。”

“那怎么办？”我妈擦着眼泪，“你怀着孩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我去找嘉兴谈，”我说，“我不信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一定是被他爸妈逼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给常嘉兴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我爸妈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去他公司找他，他躲着不见我；我去他家门口等他，他爸妈出来把我赶走。

“王雨婷，你别再来了，”常嘉兴的妈妈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我们家嘉兴说了，你不签协议，就别想跟他结婚。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孩子打了，别耽误我们嘉兴找对象。”

“你说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也是嘉兴的孩子，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的是你，”常嘉兴的妈妈说，“我们家好心给你 9.5 万彩礼，你还不知足，非要挑三拣四。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要是不签，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我不会签的，”我咬着牙说，“这协议根本就是对我的侮辱，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签这种协议。”

“那你就等着吧，”常嘉兴的妈妈关上门，“我看你能撑多久。”

我站在常家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泪掉了下来。这时，常嘉兴从外面回来，看到我，转身就要走。

“常嘉兴，你站住！”我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雨婷，你回去吧，别再逼我了。”

“逼你的是我吗？”我走到他面前，“常嘉兴，我们处了五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要对我负责，要娶我，要给我幸福，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我没忘，”他低着头，“可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能不听他们的话。他们也是为了我好，怕我以后受委屈。”

“怕你受委屈？”我笑了，“那我呢？我怀着你的孩子，被你们家这么欺负，你就不怕我受委屈？常嘉兴，你就是懦弱！你只会牺牲我！”

“我没有！”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也很难受，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跟我爸妈对着干，他们就不认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和孩子，是吗？”我看着他，心里彻底凉了。

他沉默了，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常嘉兴，我最后问你一次，”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要不要对我和孩子负责？要不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爸妈不同意，我真的没办法。”

那一刻，我知道，五年的感情，彻底结束了。这个男人，不值得我再为他付出任何东西。

6

协商无果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痛苦和愤怒中度过。

我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想到这个孩子是我和常嘉兴爱情的结晶，如今却成了他们拿捏我的筹码，我就觉得无比讽刺。

11 月 3 号，离原定的婚礼日期只剩两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拿着一根木棍，冲进了常家。

“常嘉兴，你出来！”我对着常家大喊，“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常嘉兴的爸妈从屋里出来，看到我手里的木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王雨婷，你想干什么？”常嘉兴的爸爸大声说，“你要是敢在这里撒野，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我笑了，“你们赶紧报，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们家是怎么欺负人的！”

我举起木棍，朝着常家的窗户玻璃砸去。“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你疯了！”常嘉兴的妈妈尖叫起来，“王雨婷，你这个疯子！”

“我是被你们逼疯的！”我继续砸，砸完窗户砸门，砸完门砸院子里的花盆，“你们利用我未婚先孕，给我拟定不平等协议，你们才是疯子！你们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