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你儿子快不行了,必须见你最后一面!”
暴雨夜,林晚抱着高烧昏迷的儿子安安,用力拍打着顾家厚重的雕花铁门。
六年前,她瞒着顾彦辰生下了两人的儿子。
六年后,顾彦辰却因意外失去生育能力,甚至被家族下了最后通牒,无子嗣便除名?!
就在这时,走投无路的林晚抱着病危的儿子找上了门,却被顾家当成骗子驱赶!
当亲子鉴定报告甩在顾家人面前,这个濒临破碎的家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们提出的要求,却让林晚陷入绝境……
01
“开门,我是林晚。顾彦辰的儿子需要见他。”
秋雨带着凉意,顺着林晚的发梢往下淌,钻进衣领,浸透了单薄的外套,紧紧黏在皮肤上。
怀里的安安像个滚烫的小火炉,热度灼得她心慌意乱。
孩子裹在她最厚的一件针织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浅促又微弱,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顾家这扇雕花铁门厚重得惊人。
厚得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光亮,厚得她拍了足足十分钟,手掌都拍得通红发麻,门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被打扰后的明显不悦。
林晚凑近对讲机,冰凉的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机身,留下一道水渍。
“我是林晚。”
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在雨夜里微微发颤,分不清是被冻的,还是心底的恐惧在作祟。
“林晚?”
对方似乎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想起是谁。
“林小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语气客气疏离,像在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林晚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孩子,安安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小猫般微弱的呜咽声。
“顾彦辰在吗?”
“大少爷已经休息了。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他儿子要见他。”
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格外清晰。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时间里,只有电流滋滋的杂音在空气中回荡。
“林小姐,”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迟疑和怀疑,“你说什么……儿子?”
“对。”
林晚闭上眼,雨水顺着眼角滑落,刺得眼球生疼。
“顾彦辰的儿子,今年六岁,叫林安辰。现在病得很重,随时可能有危险,他需要马上见他父亲。”
又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对讲机被粗暴地挂断,忙音“嘟——”地响起,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林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雨水和绝望交织着包裹住她。
怀里的安安又哼唧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领,像是在寻求最后的安全感。
“安安不怕,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
她低声哄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铁门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片刻后,侧边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走出来,是顾家的管家老杨。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手里握着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束直直地射向林晚。
林晚下意识地偏过头,把安安的脸紧紧往怀里藏了藏,生怕强光刺激到孩子脆弱的眼睛。
“林小姐,”老杨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怀里那个小小的隆起上停留了几秒,眉头皱得很紧,“你刚才说的话,我实在听不太明白。”
“大少爷没有儿子,这是整个顾家都知道的事情,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搞错。”
林晚抬起头,任由手电光刺着眼睛,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让顾彦辰出来,或者让我进去,我儿子真的等不了了。”
“这不合规矩。”
老杨轻轻摇了摇头。
“顾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更何况你说的事情……太过荒唐。”
“六年前你和大少爷确实交往过一段时间,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早就翻篇了。”
“现在大少爷有他自己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
“过去的事?”
林晚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对,是过去的事了。可这个孩子是活生生的现在,他就在我怀里,发着三十九度八的高烧,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随时都可能离开我。”
“我要见顾彦辰,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有些凄厉。
老杨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林小姐,请你冷静一点。如果孩子真的生病了,你应该带他去医院,而不是来这里。”
“这里是顾家老宅,不是救死扶伤的医院。”
“我去过医院了。”
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医生说,必须立刻做手术,手术费要七十五万。我所有的钱都花光了,亲戚朋友也借遍了,还差三十五万,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说着,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我真的没办法了,老杨。你让我见见他,就见一面就好。”
“只要他肯认这个孩子,肯救救安安,我什么都不要,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发誓。”
老杨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认识林晚。
六年前,大少爷确实带这个女孩回来过几次。
清清秀秀的一个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懂礼貌。
那时候老爷就不太同意这门婚事,觉得林晚家境普通,配不上顾家的门第。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就悄无声息地分了手。
再后来,大少爷出了意外,伤了根本,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这件事在顾家是绝对的禁忌,没人敢轻易提起。
可如果……如果这个孩子真是大少爷的……
老杨不敢再往下想。
“林小姐,您先别急。”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样,您先带孩子去车里等着,外面雨太大,孩子身子弱,实在受不了。”
“我进去给大少爷通报一声,看看他愿不愿意见您。”
“但您得有个心理准备,大少爷不一定……会愿意见你。”
“我就在这里等。”
林晚打断他的话,语气异常执拗。
“安安不能再淋雨,但我不能走。我心里清楚,我一走,这扇门就再也不会为我打开了。”
她太了解顾家这样的豪门了,骨子里的高傲和冷漠,是六年前就已经刻在她心里的。
老杨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重新走进了铁门。
小门“吱呀”一声关上,再次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晚抱着安安,孤零零地站在雨里。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骨子里,让她忍不住发抖。
但她依旧把安安裹得严严实实,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林晚的心上慢慢切割。
安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小脸也越来越白,几乎和白纸没什么两样。
林晚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孩子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心瞬间揪紧。
“安安,再坚持一下,妈妈在这儿陪着你,爸爸马上就来了,爸爸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她喃喃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自我安慰。
02
铁门内,顾家老宅的客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顾彦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依旧修长挺拔,只是面容有些苍白,是那种久病初愈后的虚弱感。
他的左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被整齐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那是六年前那场意外留下的永久印记。
“她真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是。”
老杨站在一旁,微微躬着身子,恭敬地回答。
“林小姐说,孩子叫林安辰,今年六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病得很重,需要马上做手术,只是手术费不够,所以才……来找您。”
顾彦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六年前的记忆,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林晚。
那个笑起来眼睛像弯弯月牙的女孩,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喜欢挽着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说:“彦辰,我们以后要有一个小家,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温馨暖和。”
后来呢?
后来父亲找他谈了一次话,语气严厉而坚决。
父亲说,顾家的儿媳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能为顾家带来实际的利益,而不是像林晚这样,家境普通,母亲还常年卧病在床,是个不折不扣的拖累。
父亲还说,这样的基因不适合进入顾家的门,会影响下一代的质量。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又骄傲自负。
被父亲的一番话说得动了心,觉得父亲说得句句在理。
顾家需要的是能强强联合的姻亲,而不是一个只会谈情说爱的普通女孩。
所以他提了分手。
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他坐在咖啡馆里,平静地对林晚说:“我们不合适,到此为止吧。”
林晚哭了,哭得很安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也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后来他听说,林晚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过。
再后来,他出了意外,在医院里躺了整整四个月。
醒来后,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他,他的生育功能受到了严重损伤,以后有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父亲当时就摔了茶杯,气得浑身发抖。
母亲更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顾家这一代,就只有他和堂弟顾彦斌两个男丁。
顾彦斌从小体弱多病,根本撑不起顾氏集团这么大的家业。
所有的希望,原本都寄托在他身上。
可他,却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件事成了顾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机。
老爷子顾振雄已经发过话,如果三年内顾彦辰还没有子嗣,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就要重新考虑。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没有儿子,你就出局。
“彦辰。”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振雄穿着一身深色中式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慢慢走了下来。
他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杨都跟我说了。”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向顾彦辰。
“你怎么想?”
顾彦辰放下手中的凉茶。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一个六年前分手的女朋友,突然抱着一个六岁的孩子找上门,说这是你的儿子。
这听起来,实在太过荒唐,太过不真实。
可……万一呢?
万一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呢?
“亲子鉴定必须做。”
顾振雄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拍板决定。
“不管是不是,先把身份确定下来。如果是,那孩子我们顾家认。”
“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就让那个女人知道,顾家的门,不是那么好敲的。”
顾彦辰沉默着,没有说话。
“父亲,如果真是我的孩子……”
“那就接回来。”
顾振雄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顾家的血脉,绝不能流落在外。那孩子不是有病吗?顾家有的是钱,我们出钱治,去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等治好以后,就接回顾家,认祖归宗。”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决定一件物品的归属,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那林晚呢?”
顾彦辰抬起头,轻声问道。
顾振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给她一笔钱。两百万也好,三百万也罢,随她开价。”
“孩子必须归顾家,她以后不许再以任何理由见孩子。”
“她不会同意的。”
顾彦辰笃定地说。
他了解林晚,那个姑娘看起来温柔软弱,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由不得她不同意。”
顾振雄冷笑一声。
“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生活拮据,走投无路了才找上门来。”
“她缺什么?她最缺的就是钱。而顾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用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
“走吧,去见见她。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敢瞒着顾家把孩子生下来,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找上门。”
顾彦辰也跟着站了起来。
老杨连忙拿起一旁的雨伞,快步上前推开了小门。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林晚依旧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雕塑,一动不动。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密集的雨幕,落在顾彦辰脸上。
六年了。
他好像没怎么变,依旧是记忆中那个英俊挺拔的模样,只是身形瘦了些,脸色苍白了些,眼神也变得更深沉,深沉得让她再也看不懂。
顾彦辰也在看着她。
林晚变了,变化很大。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脸色憔悴不堪,眼睛红肿着,布满了红血丝。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旧外套,浑身湿漉漉的,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她怀里的孩子,却被她抱得紧紧的,仿佛那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最后的希望。
两个人的目光在雨中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咖啡馆的下午,又好像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一辈子。
“林晚。”
最后,还是顾彦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怀里的安安动了动,微弱地咳了两声,气息更加微弱。
“孩子给我看看。”
顾彦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晚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慢慢朝着伞下走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裹着孩子的针织衫一角。
一张苍白瘦弱的小脸露了出来。
顾彦辰低头看去,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孩子很瘦,很小,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盖在眼睑上。
他的鼻子很挺,嘴唇紧紧抿着,虽然因为生病显得格外虚弱,但能清晰地看出五官的轮廓——像他。
太像了。
尤其是那个鼻子和下巴,几乎和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顾振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
他只低声说了一个字,却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顾彦辰伸出手,想去触碰孩子的脸颊,可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叫什么名字?”
“林安辰。”
林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小名安安,平安的安。”
“安安……”
顾彦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塌了一块,变得柔软不堪。
“他病得很重?”
“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还伴随着肺动脉高压。”
林晚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一直靠药物控制着,但最近病情突然恶化了,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手术费要七十五万,我只有四十万,还差三十五万。我真的借不到钱了,顾彦辰,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你救救他,求你了。他是你儿子,真的是你儿子。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顾彦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曾经深爱过,又亲手推开的女人。
看着她为了他们的孩子,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如此卑微。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先进来。”
他丢下三个字,转身朝着老宅里面走去。
林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抱着安安跟上。
老杨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替她挡着雨水。
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昂贵的波斯地毯,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与她的生活格格不入。
林晚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走一步。
她身上还在不停地滴水,脚下很快就积了一小滩水渍。
“坐。”
顾彦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林晚犹豫了一下,抱着安安,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边缘,尽量不碰到干净的沙发垫,生怕把这里弄脏。
怀里的安安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呼吸更加困难。
“老杨,立刻去把张医生请来。”
顾彦辰沉声吩咐道。
“是,大少爷。”
老杨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顾振雄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威严。
“林小姐,我们开门见山。”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孩子是不是彦辰的,必须做亲子鉴定才能确定。”
“如果是,顾家会负责到底,手术费、治疗费,顾家全包,不会让孩子受一点委屈。”
“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你应该知道,欺骗顾家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林晚抬起头,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会带着安安立刻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顾家面前,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麻烦。”
顾振雄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鉴定。在这之前,孩子可以先在这里住下。”
“张医生是顾家的家庭医生,会先给孩子做个全面检查,稳定一下病情。”
“谢谢。”
林晚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不用谢我。”
顾振雄摆了摆手。
“如果孩子真是顾家的血脉,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林晚自然明白。
林晚抱紧怀里的安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祈祷着,希望鉴定结果能快点出来,希望安安能快点好起来。
顾彦辰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目光落在林晚和安安身上,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医生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了。
“大少爷,老爷子。”
他打了个招呼,就立刻走到沙发边,开始给安安做检查。
林晚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放在沙发上,轻轻解开裹着的针织衫。
孩子小小的身体露了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看着就让人心疼。
张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高烧三十九度八,心率过快,呼吸音粗,心脏有明显杂音。”
他一边记录,一边说道。
“必须马上物理降温,补充水分,最好现在就去医院做个详细的全面检查,情况不太乐观。”
“现在能去医院吗?”
林晚急忙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可以,我现在就安排车子。”
顾彦辰站起身,语气坚定。
“父亲,我先带他们去医院,亲子鉴定的事情,明天再说。”
顾振雄点了点头。
“去吧。老杨,你跟着一起去,安排最好的病房,不要委屈了孩子。”
“是,老爷。”
03
夜色越来越深,雨势渐渐小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顾家老宅,朝着市中心最好的私立医院驶去。
车厢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安安微弱的呼吸声。
林晚抱着安安,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孩子。
顾彦辰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向林晚和安安,眼神复杂难辨。
林晚低着头,轻轻拍着安安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那是她哄安安睡觉时经常唱的,温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那旋律,顾彦辰从来没有听过。
“这六年,你一个人带孩子?”
顾彦辰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为什么不说?”
顾彦辰又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林晚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和苦涩。
“说什么?说顾彦辰,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奈。
“六年前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有你的锦绣前程要走,我有我的平凡日子要过。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生他,养他,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安安这次真的病得走投无路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你。”
顾彦辰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复杂的神色。
“他长得很像我。”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安安。
“眼睛很像你,很漂亮。”
他又补充了一句。
林晚依旧没有回应,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安安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车子很快驶进了医院,直接开向VIP通道。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在通道口等候,看到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接过安安,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病床上,推向急救室。
林晚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顾彦辰一把拉住了。
“让医生先处理,你跟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把林晚带到了隔壁的会客室,轻轻关上了门。
这个会客室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小小的茶几,布置得简洁而雅致。
“坐。”
顾彦辰指了指沙发。
林晚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手术费七十五万,你还差三十五万?”
顾彦辰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嗯。”
林晚轻轻点头。
“这六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
顾彦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膀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打工,赚钱,带孩子看病。”
林晚说得很简单,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六年的艰辛。
但顾彦辰能想象得到,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要打工赚钱,要照顾孩子的衣食起居,还要随时应对孩子突发的病情。
这样的日子,有多难,有多苦,他不敢深想。
“你妈妈呢?我记得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顾彦辰想起六年前,林晚偶尔会提起她的母亲,语气里满是担忧。
“去世了。”
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四年前,得了癌症,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
“后来安安又频繁发病,医药费像个无底洞,钱一直都不够用。”
顾彦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深深的疲惫,看着她手上因为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茧子,心里堵得越来越慌。
“为什么不找我?”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
“找你做什么?顾彦辰,六年前是你不要我的,是你亲手推开我的。”
“现在你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找你?我怎么找?”
“抱着孩子去顾氏集团门口堵你,告诉你这是你的儿子,让你负责?”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嘲。
“我做不出来那种事情。如果不是安安这次真的快不行了,我死都不会来麻烦你。”
顾彦辰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六年前,他说分手的时候,林晚也是用这样平静又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那时候他只觉得解脱,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不合适的感情,却从来没有想过,林晚当时的心里,该有多痛。
“对不起。”
顾彦辰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愧疚。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对不起?顾彦辰,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安安的病能因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好起来吗?我这六年受的苦,能因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一笔勾销吗?不能。”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也不需要你的愧疚。我只要安安能好好活着,只要他能平安无事地从手术台上下来。”
“只要他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彦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安安真的是我的儿子,”他缓缓开口,语气异常认真,“我会负责到底。”
“手术费,治疗费,还有安安以后的生活,我都会负责,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孩子必须认祖归宗。”
顾彦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顾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父亲的意思是,把安安接回顾家,由顾家来抚养。”
林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孩子归顾家,你拿着一笔钱离开。”
顾彦辰避开她的目光,艰难地说道。
“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开口,顾家都能满足你。”
林晚“腾”地一下站起身,浑身因为愤怒而不停发抖。
“顾彦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把安安当成什么了?”
“我们是可以用钱随意买卖的商品吗?你把我当成卖孩子的女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彦辰也跟着站起来,急忙解释。
“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安安回顾家,能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生活环境。”
“你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用再这么辛苦,不用再为钱发愁……”
“我不辛苦!”
林晚打断他的话,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带着安安过了六年,再苦再累,我都心甘情愿,我乐意。”
“安安是我的命,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你懂吗?他是我的命!”
“你凭什么让我离开他?凭什么要把我们母子分开?”
“就凭我能给安安最好的一切!”
顾彦辰也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林晚,你清醒一点!安安的病需要长期治疗,需要大量的钱,需要最好的医生。”
“你有吗?你能给他吗?这次手术要七十五万,下次呢?下下次呢?他可能一辈子都需要吃药,需要复查,需要人照顾。”
“你负担得起吗?你一个人,怎么给安安一个安稳的未来?”
林晚僵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
她知道顾彦辰说得对,她确实负担不起。
这次的手术费,已经把她逼到了绝境,她真的不知道下次再遇到困难,该去哪里求助。
“所以,把安安给我。”
顾彦辰看着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我会对他好,我向你发誓,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他,来补偿他。”
“你随时可以来看他,我保证,不会阻止你们见面。”
“但抚养权,必须归顾家。”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哭,肩膀颤抖得厉害。
她舍不得安安,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宝贝,是她的命根子。
可她也知道,自己给不了安安最好的生活,给不了他稳定的治疗。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护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顾先生,林小姐,孩子的检查已经做完了,烧退了一些,但情况还是不太稳定。”
“医生建议明天一早就做一次全面的深度检查,然后尽快安排手术,不能再拖了。”
顾彦辰点了点头。
“知道了。安排最好的VIP病房,再请国内外最好的心外科专家过来会诊,钱不是问题。”
“好的,顾先生。”
护士说完,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顾彦辰转头看向林晚,她还在哭,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林晚,”他走过去,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犹豫着放了下来,“别哭了。”
“先救孩子,其他的事情,等鉴定结果出来以后,我们再慢慢商量,好吗?”
林晚慢慢止住哭声,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神却异常清明。
“顾彦辰。”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如果安安真的是你的儿子,手术费你出,我给你写借条,以后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还你。”
“但安安,必须跟我走,必须由我来抚养。”
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可能。”
顾彦辰直接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要么,安安归顾家,顾家负责他所有的一切。要么,你带着他走,顾家一分钱都不会出。”
他看着她,眼神很冷,带着一丝决绝。
“你自己选。”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过,如今却让她心如刀割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冷漠和决绝,突然觉得,这六年的坚持,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彦辰。”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失望。
“你真狠。”
顾彦辰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
“随你怎么说。明天一早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安安先住在这里,你也留下来陪着他。”
“其他的事情,等结果出来以后再说。”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林晚。”
“如果当年我知道你怀孕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林晚笑了,笑得很冷,带着一丝嘲讽。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顾彦辰的手紧紧握在门把上,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天快要亮了。
可她的天,好像永远都亮不起来了。
04
天刚蒙蒙亮,医院走廊里的灯光依旧苍白,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林晚一夜没睡。
她就坐在安安的病床边,紧紧握着孩子小小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安安的烧退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依旧很轻,看起来格外虚弱。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彦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那个顾氏集团总裁的矜贵模样。
只是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同样一夜未眠。
“医生八点过来查房。”
他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安安苍白的小脸上,轻声说道。
“亲子鉴定中心的人九点到,过来抽血,加急处理,下午就能出结果。”
林晚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注意力依旧放在安安身上。
“父亲也会过来。”
顾彦辰又补充了一句。
“他知道了安安的事情,很重视。”
林晚还是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握着安安的手。
顾彦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疲惫和担忧。
“林晚,”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说,“昨晚我说的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顾家能给安安的,是你这辈子都给不了的。”
林晚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顾彦辰,安安是我的儿子。”
“从我把他生下来的那天起,他就是我的全部,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你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不如直接杀了我。”
顾彦辰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不是要强行带走他,我只是想给他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
“没有妈妈在身边的生活,能算好生活吗?没有妈妈陪伴的未来,能算好未来吗?”
林晚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顾彦辰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你说我可以经常来看他,可你知道‘经常’是多久吗?”
林晚继续说道,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是一个月一次,还是一年一次?是像个客人一样,坐在客厅里,客气地问一句‘最近过得好吗’,还是能像现在这样,在他生病的时候,一直陪着他,握着他的手?”
“我是他的妈妈。从他出生到现在,六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大的。”
“是我抱着他跑遍了全国的大小医院,是我在无数个深夜被他的咳嗽声吵醒,抱着他坐到天亮,是我看着他打针哭,我也跟着偷偷掉眼泪。”
“这些日子,这些感受,你能体会到吗?”
顾彦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能。”
林晚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从来没有经历过,你也从来没有参与过安安的成长。”
“所以你觉得,给钱,给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对他好。可顾彦辰,爱不是这样的。”
“爱是陪伴,是日复一日的照顾,是无论贫穷富贵都不离不弃的坚守,是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的心疼。”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安安熟睡的小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会把安安给你的,除非我死。”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顾彦辰的心里。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八点整,主治医生带着一群实习生,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病房。
详细的检查,耐心的问诊,认真的记录。
一系列流程下来,主治医生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
主治医生姓赵,五十多岁,是国内知名的心外科专家,经验十分丰富。
“室间隔缺损的面积比较大,肺动脉高压已经达到了中重度,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发展成艾森曼格综合征,到时候就彻底失去手术机会了。”
“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
顾彦辰急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五之间。”
赵医生如实回答。
“但任何手术都存在风险,尤其是这个孩子年纪还小,体质比较弱,风险系数会相对高一些。”
“如果手术成功,以后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吗?”
林晚也急忙问道,眼神里满是期盼。
“可以正常生活和学习,但需要长期随访观察,避免进行剧烈运动,还要注意预防感染。”
赵医生点了点头。
“总体来说,如果手术成功,预后效果还是不错的,不会对未来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那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林晚紧接着问道,生怕晚一秒,安安就多一分危险。
“最快明天就可以。但术前检查要尽快做齐全,包括血型、凝血功能、心脏彩超、心导管检查等等。”
赵医生解释道。
“另外,手术费需要先交齐,我们才能安排手术。”
顾彦辰立刻点头。
“钱不是问题,赵医生你放心。”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团队,手术安排得越快越好。”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术前检查。”
赵医生点了点头,带着实习生们转身离开了病房。
九点整,亲子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准时到达。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专业的检测箱子,表情专业而冷漠。
“顾先生,林小姐,我们需要采集孩子和父亲的血液样本。”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顾彦辰没有犹豫,直接伸出了手臂。
针头轻轻刺进皮肤,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进采血管里。
然后是安安。
孩子还在睡梦中,护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把他叫醒。
“安安乖,醒一醒,我们抽一点点血,一点都不疼的。”
林晚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哄着。
安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小嘴一瘪,瞬间就要哭出来。
“妈妈在,安安不怕,妈妈一直都在。”
林晚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试图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针头轻轻扎进孩子细小的胳膊里,安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挣扎着。
“不要……妈妈……疼……我不要打针……”
林晚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紧紧地抱着安安,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安慰:“马上就好,安安乖,马上就结束了,不疼了,不疼了……”
顾彦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安安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他细胳膊上冒出的那一小滴血珠,看着林晚心疼得直掉眼泪的样子。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采血很快就结束了。
护士给安安贴上可爱的卡通创可贴,安安还在小声地抽泣着,小脸埋在林晚怀里,一抖一抖的,格外惹人怜爱。
“样本我们会加急处理,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出结果。”
工作人员收起采血管,对顾彦辰说道。
“好。”
顾彦辰点了点头。
“结果直接送到顾家老宅。”
“明白。”
工作人员说完,提着箱子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安哭累了,在林晚的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林晚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温柔的儿歌,眼神里满是宠溺。
顾彦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长得很像你。”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林晚没有理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安安。
“眼睛像你,大大的,很漂亮。嘴巴也像你,小小的,很秀气。”
顾彦辰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也很爱哭,我妈说,我一不如意就哭,哭得全家人都头疼。”
林晚拍着安安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依旧没有说话。
“如果……”
顾彦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安安真的是我的儿子。林晚,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林晚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顾彦辰看着她,眼神异常认真,带着一丝期盼。
“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的家。”
“你,我,还有安安,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
林晚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绝望。
“顾彦辰,你是不是疯了?”
“六年了,整整六年的时间,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幼稚,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的林晚了,你也不是当初那个会对我笑,会对我好的顾彦辰了。”
“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彦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安安一个机会。他需要一个爸爸,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这对他的成长很重要。”
林晚猛地推开他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安安有妈妈就够了。”
“至于爸爸,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需要。”
“林晚!”
顾彦辰的声音重了些,带着一丝急切和无奈。
“你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你好好想想安安,想想他的未来。”
“顾家能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人生,你忍心让他跟着你吃苦受累吗?”
“跟着我就是吃苦吗?”
林晚反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
“顾彦辰,你凭什么觉得,我给安安的生活就是苦的?”
“是,我没有钱,我给不了他豪车豪宅,给不了他顶级的私立学校,给不了他觥筹交错的社交圈。”
“可我能给他满满的爱,能给他无时无刻的陪伴,能在他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能在他难过的时候抱着他安慰他。”
“这些,你能给吗?”
“你忙着你的事业,忙着你的应酬,忙着维护顾家的脸面和利益,你有多少时间能陪安安?有多少心思能放在安安身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不能。所以顾彦辰,别再说这些可笑的话了。”
“我们之间,早在六年前你说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现在我们唯一的关系,就是你可能是安安生物学上的父亲。仅此而已。”
顾彦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和冷漠,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林晚这次是认真的,她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你就这么恨我?”
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不。”
林晚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了。”
“我只是不爱你了,顾彦辰。从你跟我说分手那天起,我就不爱了。”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语气,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顾彦辰的心里,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比恨更可怕的,是彻底的不爱。
05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振雄拄着拐杖,在老杨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是顾彦辰的堂弟,顾彦斌。
顾彦斌比顾彦辰小三岁,从小体弱多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看不透。
“彦辰。”
顾振雄看了一眼病房里略显尴尬的气氛,眉头微微皱了皱。
“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午三点。”
顾彦辰收起脸上的情绪,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
顾振雄点了点头,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安安熟睡的小脸上,仔细打量着。
他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复杂。
“像。”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和昨晚的反应一模一样。
“太像了,和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彦斌也凑过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确实挺像的。哥,这要是真的是你的儿子,你可就彻底翻身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顾彦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林小姐。”
顾振雄转向林晚,语气客气,但依旧带着疏离和审视。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还好,谢谢顾老先生关心。”
林晚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回应道。
“安安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需要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林晚如实回答。
“嗯。”
顾振雄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手术费顾家会出,专家也会请最好的,用最好的医疗资源。”
“但前提是,孩子必须是顾家的血脉。”
他看着林晚,目光如炬,带着一丝警告。
“如果不是,林小姐应该知道欺骗顾家的后果。”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会带着安安立刻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顾家的视线里,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麻烦。”
“希望你说到做到。”
顾振雄说完,又转头看向顾彦辰。
“你跟我出来一下。”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
“你怎么想的?”
顾振雄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威严。
“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顾彦辰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如果真是你的孩子,必须接回顾家。”
顾振雄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顾家的血脉,绝不能流落在外。”
“林晚不会同意的。”
顾彦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把安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不会轻易放手的。”
“由不得她不同意。”
顾振雄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一个无权无势的单亲妈妈,拿什么跟我们顾家争?”
“给她一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她应该知足了。”
“爸,安安是她的命。”
顾彦辰忍不住替林晚辩解了一句。
“她缺钱,但她更在乎安安。用钱换孩子,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你就想办法让她同意。”
顾振雄看着他,眼神严厉。
“彦辰,你知道顾家现在的情况。你出意外后,医生说你很难再有孩子了。”
“这个孩子,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也是顾家唯一的希望。”
“顾家不能绝后,你明白吗?”
顾彦辰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顾家确实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彦斌那边,你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起顾家的家业。”
顾振雄继续说道,语气沉重。
“如果你没有子嗣,继承人的位置,我只能考虑其他人选。”
“但如果你有了儿子,哪怕是个身体不太好的孩子,也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嫡孙,继承人的位置,自然非你莫属。”
顾振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
“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个孩子必须回顾家。”
“至于那个女人……给她足够的钱,让她走。如果她不识好歹,不肯走,那就用点手段。”
“什么手段?”
顾彦辰皱紧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你就不用管了。”
顾振雄摆摆手,语气神秘。
“我自有安排。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准备,等鉴定结果出来,把孩子安安稳稳地接回顾家。”
“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顾彦辰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累。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好像都被安排好了。
读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进什么公司,娶什么样的妻子,甚至连孩子,都要在家族的安排下到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
可直到现在,直到面对林晚和安安,他才发现,他不想再被家族的命运捆绑,不想再被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
他想自己做一次选择,为了自己,也为了林晚和安安。
可是,他有选择的权利吗?
下午两点五十分,顾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异常凝重。
顾振雄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根紫檀木拐杖,指节泛白。
顾彦辰坐在左边的沙发上,面色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顾彦斌坐在右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玩着最新款的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表情。
林晚没有来,她还在医院里陪着安安。
老杨站在门口,眼神专注地看着门外,等待着亲子鉴定中心的人到来。
三点整,门铃准时响了起来。
老杨快步走过去开门,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顾老先生,顾先生,鉴定结果出来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递过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语气恭敬。
顾振雄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拆开,而是转头看向顾彦辰。
“你看吧。”
顾彦辰伸出手,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撕开文件袋的封口,抽出里面的鉴定报告。
他没有看前面繁琐的分析过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鉴定结论。
黑字白纸,清清楚楚地写着: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顾彦辰是林安辰的生物学父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
顾彦辰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振雄都忍不住催促。
“怎么样?”
顾彦辰把鉴定报告递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
顾振雄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鉴定结论,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激动。
“果然是顾家的种!果然是我们顾家的孙子!”
顾彦斌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地说道:“还真是啊。哥,恭喜你,终于有后了。”
顾彦辰没有理会他,站起身,语气急切地说道:“我去医院。”
“等等。”
顾振雄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
“我和你一起去。老杨,备车。”
“是,老爷。”
06
医院里,安安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林晚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看到顾彦辰走进来,他下意识地往林晚怀里缩了缩,眼神里带着一丝陌生和胆怯。
“安安,这是爸爸。”
林晚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柔声说道。
安安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顾彦辰,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那一声“爸爸”,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顾彦辰的心尖,让他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病床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安安……”
他叫着孩子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爸爸。”
安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又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顾彦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抓住安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那小小的、温热的手掌,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对不起,安安,爸爸来晚了,让你和妈妈受委屈了。”
安安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说道:“妈妈说,爸爸很忙,要赚钱给安安治病。”
顾彦辰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用力点了点头:“对,爸爸很忙,但以后爸爸不忙了,会天天陪着安安,好不好?”
安安转头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林晚别过脸,不敢看他们父子相认的这一幕,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
顾振雄走进病房,看到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孩子,我是爷爷。”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安安,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
“以后你就是顾家的孙子了,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买,好不好?”
安安有些怕生,往林晚怀里又缩了缩,紧紧抱住了林晚的脖子。
“不怕,这是爷爷,是爸爸的爸爸。”
顾彦辰轻轻抚摸着安安的头,柔声安慰道。
顾振雄直起身,转头看向林晚,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威严。
“林小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安安确实是彦辰的儿子,也是我顾家的孙子。”
“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孩子我们顾家认,手术费、治疗费,顾家会全权负责,不会让孩子受一点委屈。”
林晚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孩子接回顾家,由顾家抚养。”
顾振雄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我们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金,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以后,你不能再以任何理由见孩子,不能再打扰孩子的生活。”
林晚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顾老先生,您是不是觉得,钱能买到一切?能买到亲情,能买到母爱,能买到孩子的未来?”
“至少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顾振雄平静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林小姐,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带着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你会过得很辛苦。”
“把安安交给顾家,对你,对孩子,都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
林晚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嘲讽。
“顾老先生,您有没有问过安安,他愿不愿意离开妈妈?有没有问过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还小,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对他最好的。”
顾振雄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已经六岁了,他懂。”
林晚的语气异常坚定。
“他知道谁对他好,知道谁是真心爱他。您觉得,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对他好。可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妈妈在身边,能每天看到妈妈,比什么豪车豪宅都重要。”
“林晚。”
顾彦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说。
“你冷静一点,父亲说得对,安安回顾家,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教育。”
“你可以经常来看他,我们不会阻止你的。”
“经常是多久?一个月一次,还是一年一次?”
林晚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
“顾彦辰,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如果今天换成是你,有人要把安安从你身边带走,让你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你会同意吗?你能接受吗?”
顾彦辰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晚抱起安安,慢慢站起身。
“安安是我的儿子,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手术费,我会想办法自己凑,不用你们顾家操心。”
她说着,抱着安安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
顾振雄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林小姐,我希望你想清楚后果。顾家要带走的孩子,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你现在同意,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补偿金,体面地离开。”
“如果你不同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林晚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畏惧。
“如果我不同意,您打算怎么办?强行把安安抢走吗?”
“顾老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是安安的合法监护人,我拥有安安的抚养权。”
“您想抢孩子,也要看看法律同不同意,看看警察同不同意。”
“法律?”
顾振雄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林小姐,你还是太天真了。顾家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用抢的。”
“只要我想,我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主动放弃安安的抚养权。”
“比如?”
林晚直视着他,毫不退缩。
“比如,你母亲当年治病欠下的那些债务,我可以让债权人立刻上门催债,让你永无宁日。”
“比如,你现在工作的那家小小的培训机构,我可以让它在三天之内关门大吉,让你失业。”
“比如,你租的那间小房子,我可以让房东立刻收回,让你和安安无家可归。”
“再比如……”
“够了!”
林晚厉声打断他的话,浑身因为愤怒而不停发抖。
“顾老先生,您真卑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顾振雄平静地说道,仿佛自己做的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林小姐,我欣赏你的骨气,但我不欣赏你的愚蠢。”
“为了安安好,你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晚抱着安安,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怀里的安安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情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服,小声叫着:“妈妈……”
林晚低下头,在安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却坚定:“安安不怕,妈妈在,妈妈会一直保护你的。”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我同意。”
她说。
顾彦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林晚,你……”
“但我有三个条件。”
林晚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眼神直直地看着顾振雄。
“第一,安安的手术必须马上安排,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不能有任何拖延。”
“第二,在安安成年之前,我必须有探视权,每周至少一次,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第三,那笔补偿金,我要三百五十万,现金,一次性付清。”
顾振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笑了。
“可以。”
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手术明天一早就做,我已经安排好了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团队。”
“探视权可以给你,每周一次,但必须在顾家,并且要有佣人陪同。”
“三百五十万现金,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保证今天之内送到你手上。”
“爸!”
顾彦辰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振雄抬手制止了。
“林小姐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
林晚也笑了,笑容很淡,没有任何温度。
“是啊,对大家都好。”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安安,柔声说道:“安安,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要去很久很久。”
“你这段时间就跟着爸爸和爷爷生活,要听话,要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好不好?”
安安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妈妈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很久很久。”
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我想妈妈了怎么办?”
“你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也会每周都来看你,好不好?”
安安想了想,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好。那妈妈一定要早点回来,安安会想你的。”
林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紧紧地抱着安安,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好,妈妈答应你,一定早点回来,一定。”
顾彦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无声的哭泣,心里某个地方,狠狠疼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无法挽回了。
顾振雄对老杨使了个眼色。
老杨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林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我送您回去收拾东西,三百五十万现金,会有人送到您家里。”
“从今天起,小少爷就由顾家照顾,您放心。”
林晚慢慢松开安安,擦干脸上的眼泪,强忍着心痛,挤出一个笑容。
“安安,跟爸爸和爷爷说再见,妈妈要去上班了。”
安安乖乖地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再见,爷爷再见,妈妈早点回来。”
“好。”
林晚最后看了安安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走廊很长,林晚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顾彦辰追了出来,在走廊尽头叫住了她:“林晚!”
林晚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往前走着。
顾彦辰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对不起。”
林晚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顾彦辰,别跟我说对不起,你不配。”
“从今以后,安安是你的儿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三百五十万,是我卖儿子的钱,我拿得心安理得。”
“我们之间,两清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顾彦辰的视线。
顾彦辰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心里空了一大块,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样。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林晚也是这样转身离开的,决绝而干脆。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只是分手了。
现在他才知道,他失去的,是一整个曾经,和一个本该幸福的家。
07
电梯门彻底合上,金属表面清晰地倒映出林晚惨白的脸,和通红肿胀的眼眶。
她靠在冰凉的电梯厢壁上,缓缓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眼泪,顺着指缝不停地流,浸湿了衣袖。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像在为她的这段感情,做最后的倒计时。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晚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早已等候在那里。
老杨站在车边,看到她出来,立刻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小姐,请。”
林晚没有说话,沉默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医院。
后视镜里,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街角。
林晚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心里一片荒芜。
世界这么大,却再也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安心停靠。
“林小姐,老爷子让我送您回家收拾东西。”
老杨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三百五十万现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车里。”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递给林晚。
林晚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道:“放边上吧。”
“是。”
老杨把箱子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老爷子还说,希望您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两点,飞往南方的一座海滨小城,那里气候宜人,很适合生活。”
“这张卡里有八十万,是额外给您的安家费。”
林晚依旧没有接,语气平静地说道:“放一起吧。”
“是。”
老杨把银行卡放在手提箱上,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老杨,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林晚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小姐,”老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老爷子……也是为了顾家。”
“大少爷的情况,您可能不太清楚,他出意外之后,医生说他很难再有孩子了。”
“这个孩子,是顾家唯一的希望,所以老爷子才会这么看重。”
“希望您能理解。”
“我理解。”
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我拿了钱,走人,从此互不相干。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老杨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停在了一栋六层楼高的居民楼前。
林晚推开车门,下了车,没有去拿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
“我上去收拾东西,很快就下来。”
“我陪您上去吧。”
老杨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林晚拒绝了他的好意,转身走进了楼道。
老杨站在车边,看着她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三楼,左边那户。
门是旧的,油漆都已经斑驳脱落。
林晚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门。
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一室一厅,面积不足五十平米,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客厅的墙上,贴满了安安的画,歪歪扭扭的太阳,花花绿绿的小动物,还有一张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的画,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我爱你”。
沙发上,放着安安最爱的小熊玩偶,已经洗得发白,耳朵都有些破损了,但依旧被看得很珍贵。
餐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小米粥,是昨天早上安安剩下的。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的一切,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里虽然小,虽然旧,但充满了她和安安的回忆,是她心中最温暖的港湾。
可现在,她要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的行李箱,打开。
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的衣服大多是旧的,穿了好几年,洗得发白,没几件像样的。
鞋子只有两双,一双运动鞋,一双平底鞋,都是几十块钱买的。
护肤品更是简单,只有一瓶最便宜的保湿霜,已经快用见底了。
她把安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
小衣服,小袜子,小鞋子,还有那些画,那些玩具,那些安安视若珍宝的小物件。
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她和安安的回忆,都让她心痛不已。
最后,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张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她和顾彦辰的合影,六年前拍的。
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笑容灿烂,挽着顾彦辰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彦辰穿着白色的衬衫,眉眼温柔,专注地看着她。
照片的背面,是她当年写下的一行小字:“林晚和顾彦辰,永远在一起。”
永远。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林晚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猛地拿起照片,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其他的照片,都是她和安安的合影。
安安满月时的照片,百天时的照片,第一次走路时的照片,第一次叫妈妈时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安安都笑得格外开心,她也笑得一脸幸福。
林晚把这些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了箱子的夹层里,这是她唯一能带走的,和安安有关的念想。
她合上箱子,站起身,环顾着这个她住了六年的家。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和安安的痕迹。
可现在,她要走了,带着满心的伤痛和不舍,永远地离开了。
林晚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家,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钥匙,她留在了锁孔里。
这个家,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下楼。
老杨还站在车边,看到她下来,立刻上前帮忙。
看到她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老杨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
林晚点了点头,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然后坐进了车里。
“走吧。”
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去哪?”老杨问道。
“机场。”
“机票是明天下午的……”
“改签,改成今天最早的一班,去哪里都行。”
林晚看着窗外,眼神空洞,“现在就走,立刻,马上。”
老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发动车子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车子一路疾驰,林晚一直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一点点后退,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再见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
再见了,她的安安。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晚找了个角落坐下,箱子放在脚边,那个黑色的手提箱也静静躺在一旁。
里面是三百五十万现金,是她用儿子换来的钱。
这笔钱很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可她又觉得,这笔钱轻得像一片羽毛,因为它沾满了她的眼泪和伤痛。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林晚站起身,拉起箱子,准备去安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