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看到冯姚自裁，我对叶平君那条主线反而没那么大耐心了。一个出场不多的女学生，把女主一直在说的女性命运，真正落到了自己的选择里。结果她很快退场，剧情继续围着虞昶轩和叶平君的感情转，我觉得这个安排有点浪费。

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叶平君因为一支钢笔卷入刺杀案，为了自证清白，答应在十天内找出真凶。她循着应聘名单和药铺的线索找到冯姚，才知道对方一家五口惨死，刺杀虞昶轩是为了报仇。冯姚起初把罪名推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件事不光彩，也没什么可美化的。她原以为会馆的服务员都有家世，出了事有人搭救，没想到被牵连的是同样缺钱的叶平君。
所以有人骂她自私，我理解。还有人说她蠢，报仇没成功，最后连命也丢了，忙了一场什么也没改变。
这个评价我不太认同。

冯姚后来完全可以不出现。叶平君已经被带走审问，只要她继续躲着，至少还能多活一阵。可她主动承认刺杀，是因为叶平君先前没有供出她，还替她买药，把一家人的合影放进药袋。她父亲已经病逝，自己最后的牵挂也没了。她走进去，救的是叶平君，也终止了自己最初那场错误的嫁祸。
你可以说她冲动，说她一开始选错了办法，但不能说她到死都只会连累别人。她做错了事，后来也自己承担了。

我更在意的是，冯姚没有拿自己的命去换父亲的命。父亲在她回去以前已经去世，这个顺序不能弄错。她后来赴死，也不是因为编剧突然需要一段惨情刺激女主。她经历过家人死亡和欺辱，回来又发现最后一个亲人没等到药，继续活着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具体的去向。冯姚的选择也许不值得效仿，却有前因后果。
《玉簟秋》里很多女性都在谈条件。叶平君尤其如此。她被审问，可以提出十天查案。她被迫留下工作，又会遇到兰卿照拂。她和虞昶轩意见不合，对方即使生气，最后仍放她离开。她的勇气当然是真的，可她每次争得生存空间，前提都是有人愿意听她说完，有人觉得她特别，还有人肯为这份特别让步。

冯姚没有这些条件。
她去找虞昶轩报仇，连一个能主持公道的地方都没有。她承认罪行，也换不来父亲复生。她最后能决定的，只有要不要让叶平君继续替自己受审，以及自己怎样结束这一切。把这两个女人放在一起看，我的感受很直接。叶平君的不屈有剧情保护，冯姚的不屈没有。
这话对女主不太客气，但我不打算收回。
叶平君想写一个关于女子不屈的话本，这段剧情很有意思。她能念给兰卿听，能讨论女人应该拥有怎样的人生，说明她还有对未来的想象。冯姚呢，她已经没有闲心讨论人生了。她买药，找仇人，得知叶平君受审后主动现身。全剧关于女性命运的表达，在她这里反而最少修饰。

也正因为这样，我不太愿意把冯瑶叫成功能性配角。她确实推动了叶平君对虞昶轩的厌恶，也让两人的阶级差异第一次说得具体。虞昶轩认为普通人能过安稳日子，靠的是他们这些掌权者提供庇护。
叶平君则看见所谓庇护的另一面，权力随时也能决定谁该受罚，谁的痛苦不值一提。冯姚让这场分歧有了实际内容，不再只是男女主拌嘴。
可如果她的作用只到这里，那就太可惜了。

冯姚这条线好，是因为她没有等待别人替自己解释。前期她误以为有钱有势的人总能脱身，才把钢笔留给别人。这个判断很凉薄，也符合她对世界的认识。等她发现叶平君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她的行为随之改变。一个人物的变化不靠长篇独白，前后两次选择已经够了。
我对《玉簟秋》的不满也在这里。编剧明明懂得怎样写一个普通女人的决绝，到了主角身上，却总忍不住增加庇护者。叶平君每次遇到难关，总会有新的人情和条件出现。这样的剧情看着顺畅，人物真正能自己做主的空间反而少了。

冯姚当然不比叶平君更正确，她的复仇牵连过无辜者，这一点洗不掉。我更愿意替她说话，是因为她不必正确才值得被理解。她已经付出了极高的代价，观众至少别再用一句愚蠢，把她经历过的剥夺和最后承担的责任一起抹掉。
《玉簟秋》真正让我记住的女性角色是冯姚。不是因为她死得惨，而是因为她活着时没人替她解围，最后仍没把选择交给别人。叶平君得到了更多剧情，冯姚得到了更完整的一次自我决定。要我说，后者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