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行业有个说法,叫“双十定律”:一款新药从零到上市,平均超过十年,超过十亿美元,临床成功率不到10%。更扎心的是III期临床——新药上市前的最后一关,常年维持40%到50%的失败率,业内直接管它叫“死亡之谷”。III期的花费通常占整个临床开发预算的六成以上,动辄数亿美元,失败了就是前功尽弃。
所以药企的痛点根本不是“找不到分子”,分子多的是,AI现在生成候选分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真正的痛点是:绝大多数钱不是花在“找到了”上,而是花在“发现这个根本不行”上。 失败的主因集中在疗效不足和安全性问题。如果能更早地把那些注定失败的分子筛掉,省下来的就是实打实的钱和时间。
这才是药企找上华为的真正原因,药企发现自己手里的算力底座,不够用了。
华为制造军团总裁樊杰在医药创新与投资大会上表示:一家中国药企如果想把AI从辅助筛选推进到模型训练,拥有合规、可获取、性能够用的算力,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单独解决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你想让模型跑起来,光有卡不行,卡得是合规的,得串成集群,得跟你的模型适配得上。这三件事,绝大多数药企自己搞不定。 华为2025年底组建制药军团,切入的恰恰就是这块“搞不定”的地带。
那华为不卖药,到底卖什么?
采访中有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如果华为的优势集中在算力上,应该叫华为算力军团,为什么叫制药军团?
樊杰的回答很干脆:“因为需要一批懂药的人来做这个事。”
这句话点出了华为在制药行业里的身份问题。华为不是药企,不是CRO(合同研究组织),不是AI模型公司,也不是单纯的算力供应商。樊杰给自己的定位是“懂行的底座提供者”——把华为已有的企业级产品适配到制药行业里来,而不是重新做一套产品。
那么华为到底提供什么呢?总结起来有三点。
第一是合规算力。樊杰专门强调,在中国市场用华为算力是合规的,会向药监部门报备。药企买卡不是攒机,算力来源要经得起监管审视,华为卖的是这张入场券。
第二是集群能力。樊杰提到,目前国内很多医药企业还在使用8卡、16卡或32卡的小规模计算集群,而涉及复杂模型训练时,往往需要64卡甚至百卡以上的计算资源。
经常上百甚至上千卡,一些国际大型医药企业已经开始建设规模更大的AI计算基础设施。
但几百张卡不是插上电就能跑,得串起来形成集群。华为有1024卡的超节点方案,目前全球最大,已经跟两家药企共建了百卡集群,单项目投资接近亿元级,具备给药企赋能的条件。
第三是最容易被忽略、但最要命的一层:算子适配。模型和算力卡中间隔着一层算子,适配不好,性能能差出十倍。以前调这个要三四个月,现在华为说借助工具链和AI编程,一两天就能搞定。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快”,在于它把药企用华为算力的门槛,降到了“可以试试”。
所以樊杰给自己的定位是“懂行的底座提供者”,不是药企,不是CRO,也不是模型公司。华为负责算力、存力、网力和工具链,模型公司负责模型,药企负责药。这个边界划得很清楚:它卖的是铲子,不是金子。
但公众的担心恰恰在这里:铲子卖得再好,挖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这个担心虽然外行,也不是瞎操心。
《中国新药与临床杂志》2026年一篇论文这样表示:AI在药物研发中可能面临数据偏见、透明度缺失和可解释性不足等问题,可能导致潜在毒性药物进入临床试验,危及受试者生命健康安全。
注意,这是整个AI制药行业共同面对的技术局限,模型是“黑箱”,喂给它的数据有偏,它就可能把有问题的分子包装成有希望的候选物,而下游的湿实验和临床验证根本来不及接住。华为底座的定位恰恰是承认这些局限,樊杰的原话是“上不碰应用,下不碰数据”。药企的数据不出厂,华为做本地化部署,数据主权归客户。
模型公司做模型,华为不碰分子设计。把“药效安全性最终由临床验证和监管审评决定”这条底线留给药企,然后把边界守住。樊杰自己的用词也很克制——“不是颠覆,是加持”。
换句话说,华为没有承诺“我的算力能让药更好”,它承诺的是“我的算力能让你的模型跑得更顺,但药好不好,还是得你自己拿数据说话”。
那药企真正的痛点,华为到底能解决多少?
能解决算力门槛和适配效率,解决不了数据不愿共享这堵墙。
樊杰把数据孤岛拆成两层:企业内部,早研部门拿不到湿试验数据,湿试验部门拿不到临床数据,分子在早研的黑盒里跑得挺欢,一到临床被淘汰,连错在哪都不知道。
医院那边,临床数据涉及合规和利益分配,不是一家做底座的公司能拍板的。华为的策略是联合探索“可用不可见”的可信空间,给数据流通修路,但路修好了,数据愿不愿意上路,得药企和医院自己点头。
这里还有一层现实:AI制药行业本身还在挤泡沫。明星公司Verge Genomics的AI药物临床失败后终止,裁员约九成,转型做技术服务;Recursion也砍掉了核心AI管线。华为选在这个时候进来卖底座,恰恰是行业不确定,药企越需要把算力、集群、适配这些基础设施外包给一家能兜住的公司。
所以华为若不做药,真的想做好底座,就得把数据怎么用、归谁、出了事怎么罚,白纸黑字摆到台面上。
但反过来讲,药企自己搭一套合规的百卡集群,钱和人都够呛,华为把路修到门口了,你不用,隔壁竞品在用。
这门生意最真实的样子就是:华为不碰药,它做的是药企做药之前绕不开的那层基础设施。药做成了,它是赋能典范;药没做成,那是药企自己的分子不行,底座不背锅。
至于药效会不会因为“更快”而打折扣,答案不在华为手里,在临床试验的数据和监管部门的审评里。华为选择不直接参与新药研发,避开了部分与药物管线直接相关的风险。
但作为技术服务提供者,它同样需要证明,自己的产品和技术能够给客户带来实际商业价值与效率,能降低创新药的研发成本,提升效率,让药效不打折甚至可以更高效率推动药企研发出更多创新好药,让最终受益的群体,落到每一个需要好药的普通人身上,只有坚持这个方向深耕,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