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消息,两名巴基斯坦航天员正在北京接受系统训练,最终执行任务的人选预计10月中下旬确定,在轨期间须使用中文沟通。这标志着中国空间站建成后,将首次迎来外籍航天员造访。
先把事实的边界说清楚。据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官方发布,2025年2月28日,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与巴基斯坦太空与高层大气研究委员会在伊斯兰堡签署《关于选拔、训练巴基斯坦航天员并参与中国空间站飞行任务的合作协议》,这是中国政府首次为外国选拔训练航天员。选拔历经初选、复选、定选三个阶段---初选在巴方实施,复选和定选在中国实施。2026年4月上旬,首批外籍航天员选拔结束,穆罕默德·齐尚·阿里与胡拉姆·达乌德两名候选人最终入选;4月24日"中国航天日",两人进入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与中方航天员并肩参训。按官方口径,两人在完成各项训练并通过考核后,其中1人将以载荷专家身份参加飞行任务。至于"10月中下旬敲定人选",是巴方负责人近期对外披露的预期,中方尚未公布乘组与发射日期---这种"时间预期由外方给出、正式信息由工程方发布"的信息分工,本身就是重大航天工程的常态。
一、训练清单背后的航天医学
公开报道显示,两人的训练内容包括中文学习、航天器理论、过载与微重力适应。这份清单看似朴素,实则每一项都对应着人体必须跨过的生理门槛。
先说过载。火箭上升段,乘组要承受约3至4个g的加速度---相当于体重瞬间放大三四倍,血液会被"压"向下肢,面部皮肤变形,呼吸和读表都变得困难;再入返回时同样有约4个g的减速过载。离心机训练就是在地面上按比例复现这种状态,让前庭系统、心血管调节系统和呼吸肌群提前"记住"这种负荷,并形成抗过载动作的肌肉记忆。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并非不能承受这个量级,问题在于缺乏训练的人在低压感下容易意识模糊,无法在关键阶段保持操作能力与态势感知。
再说微重力。进入轨道后,人体一夜之间失去"上下"这个概念。体液不再被重力拉向下肢,约两升液体会头移,航天员会出现"鸟腿效应"---下肢变细、面部轻度浮肿;内耳前庭感受到的重力信号与眼睛看到的视觉信号互相矛盾,约六成以上的初飞者会出现食欲下降、恶心等空间运动病症状,多数在几天内由大脑重新加权感觉信号而适应。失重下的进食、睡眠、设备处置都是需要专门学习的技能:睡袋要固定,食物要防飘浮,工具用完必须系留,否则一颗脱手的螺丝钉就是一枚在舱内高速游走的"子弹"。这些听似生活细节的内容,恰是长期在轨安全的基础。
二、中文不是仪式,是安全接口
"在轨须使用中文沟通",容易被读作象征性的语言政治,实际上它是严格工程逻辑的延伸。中国空间站的舱内标识、操作界面、软件系统、程序口令、报警条目和地面协同体系都以中文为标准语言。航天员在轨处置故障时,阅读的是中文的报警条文,执行的是中文的检查单,回复的是中文的指令链路。在交会对接、应急返回这类时间以分钟甚至秒计的场景里,语言切换的成本可能直接转化为操作延迟---所谓"术语即动作",听得懂、反应得出,是安全冗余的一部分。
国际航天史上早有先例:苏联时期的礼炮与和平号空间站,无论访客来自哪个国家,在轨指令与程序均使用俄语;国际空间站则以英语和俄语为两大工作语言,各国航天员上岗前都要系统学习。语言从来不是友好的点缀,而是接口协议的一部分。巴基斯坦航天员苦学中文,正如当年各国航天员苦学俄语一样,是对工程标准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安全的负责。
三、"载荷专家"四个字,界定了任务性质
本次巴方航天员将以载荷专家身份飞行,这一点值得展开。载人航天乘组通常分三类角色:指令长负责驾驶与全局决策,飞行工程师负责系统维护,载荷专家负责科学实验的在轨操作。选拔载荷专家而非驾驶员,意味着外方人员无须掌握飞船操控技能,飞行安全完全由中方乘组和地面系统保障,外籍航天员专注于实验本身。这既压缩了训练周期,也把国际合作的安全门槛设计得更加合理。
参照国际通行做法,此类合作飞行通常是短期驻留---搭乘神舟飞船往返,在轨时间以天计,交会对接与返回控制由中方主导。对巴基斯坦而言,这一步跨越的分量很重:此前巴方的航天成就集中在卫星领域,而载人任务对人员选拔、医学评价、训练体系、载荷安全和地面保障的要求完全是另一个量级。若飞行顺利,这位航天员将同时成为巴基斯坦历史上第一位进入太空的人。
四、从"搭实验"到"搭人",空间站开放走了十年
中国空间站的国际合作并非始于今日。2016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与联合国外层空间事务厅(UNOOSA)签署合作协议,向全体联合国成员国开放空间站实验资源;2019年6月,首批合作项目公布,来自17个国家、23个实体的9个项目入选,涵盖伽马暴偏振探测、微重力流体物理、空间肿瘤类器官研究、太阳电池在轨验证等方向,其中沙特的太阳电池实验、秘鲁与西班牙的微重力致病菌实验等项目陆续上行实施。到2026年初,中国空间站已在轨部署和实施约267项科学与应用项目,成为名副其实的国家级太空实验室。
此前,各国的参与方式止步于"实验上站"---设备飞上去,科学家留在地面。这次中巴合作把参与方式推进到"人上站":一国防航天机构的航天员,经过另一国的选拔标准、训练体系和考核程序,进入对方建造运营的载人航天器。放在全球载人航天版图中看,自国际空间站时代的合作框架之后,由一个国家完整承担他国航天员的选拔、训练与飞行保障,这样的双边载人飞行模式已经多年罕见。亚洲的载人航天也在同步升温:2025年6月,印度航天员搭乘美国龙飞船完成在轨飞行;中国则用本国飞船、本国空间站、本国标准迎接外籍航天员。三条路径并存,恰恰说明人类进入太空的通道在变宽,而不是在变窄。
五、热潮之下要留一分冷静
有几点不宜过度解读。其一,"10月敲定人选"是巴方预期,最终乘组、任务窗口须以中方正式发布为准,发射时间更未确定;其二,媒体援引的"约20名候选者"等细节未见官方确认,选拔的具体环节和淘汰比例不宜当作已证实的数据传播;其三,外籍航天员进入空间站是开放合作的进展,但空间站首先是工程系统与科研平台,其价值最终要用实验产出衡量,而不是用访问者国籍数量衡量。
结语:太空门票应有的样子
一个值得注意的对照是:就在中巴签署合作协议的同一时期,个别航天大国仍通过国内立法事实上禁止本国机构与中国载人航天开展任何合作。一边是把训练大纲、考核标准和在轨席位向外国航天员打开,一边是把合作通道对特定国家关闭---两种姿态,勾勒出未来太空秩序的两条分岔。
中国古称太空为"天宇",意为天下的屋檐。如果天宫真的成为更多国家航天员可以登门做客的地方舱,那它示范的就不仅是一项工程的成功,而是一种规则:进入太空的门票,可以靠训练、考核与合作来赢得。对那位即将在10月被点名的巴基斯坦人来说,他学会的每一个中文口令,都是在为这句话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