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文坐在阳台修剪盆栽，剪子“咔嚓咔嚓”响得很有节奏。周琴在厨房里忙碌，砂锅里炖着排骨，浓郁的肉香在狭窄的客厅里横冲直撞。

“见秋，换身衣服，待会儿爸妈带你去见个朋友。”苏成文头也不抬地说道。

苏见秋正盯着电脑里的会计分录发呆，闻言手颤了一下：“见朋友？什么朋友？”

“是你爸同事家的小伙子，姓梁，叫梁宇。”周琴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比你大三岁，人特别稳重。硕士毕业就在银行总部上班，爸妈都替你打听过了，那孩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书，性格跟你一样，话不多，特别踏实。”

苏见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见朋友”，这是在折断她最后一根名为“社交自由”的肋骨。

“妈，我才二十四，还不想……”

“又来了。”周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声音变得又轻又哀怨，“秋秋，妈是为了谁？梁家那样的条件，错过了这辈子都难找。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爸也快退了，我们就想看着你有个好依靠。你总不能让妈闭眼前还为你提心吊胆吧？”

苏见秋看着那盆被父亲修剪得极其规整的罗汉松。 每一根乱长的枝条都被粗铁丝缠绕着，强行扭向父母认为“美”的方向。 她就是那棵树。

中午，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梁宇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金丝眼镜的弧度都透着一股理智的冷感。他坐下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掏出手帕纸，仔细地擦拭了一下本就光亮的桌面。

那个动作，简直和苏成文如出一辙。

“听苏叔叔说，苏小姐在事务所工作？会计是很适合女性的职业，安稳，也能兼顾家庭。”梁宇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苏见秋握着水杯，指尖发白：“其实，比起数字，我更喜欢画画。”

席间的气氛僵了一秒。

周琴在桌下用力掐了一下苏见秋的大腿，面上却笑得灿烂：“这孩子开玩笑呢，画画那是以前的小爱好。她现在一心扑在考证上，懂事得很。”

梁宇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画画作为业余消遣可以，但不能当真。我母亲常说，家里有一个人忙事业就够了，另一半需要提供稳定的情绪价值和家庭环境。苏小姐，我觉得我们在这方面的认知应该是一致的。”

苏见秋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在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衡量。他不是在找爱人，他是在招聘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像周琴一样，能把自我完全磨平、严丝合缝扣进家庭齿轮里的零件。

“梁宇这孩子真不错。”苏成文举起酒杯，赞许地看着对方，“见秋，你要多向人家学习。你看，只有把自己变得优秀、稳定，才能拥有这种体面的生活。”

“体面”， 这个词像一块巨大的砖头，压得苏见秋喘不过气来。

饭局结束后，梁宇提出开车送苏见秋，却被她婉言谢绝了。

回家的路上，周琴一反常态地兴奋。 “秋秋，你看梁宇多有礼貌，连停车的动作都那么规矩。他说了，只要你考完高级会计证，两家就可以把婚事定下来。以后你在家带带孩子，偶尔出去画两笔画，这不就是神仙日子吗？”

“妈，我不喜欢他。”苏见秋终于说出了口。

“喜欢？”苏成文在前面开车，冷笑了一声，“见秋，你还是太幼稚。生活不是那些画里的虚幻色彩，生活是柴米油盐，是社会地位，是当你遇到困难时，对方能给你提供的抗风险能力。梁宇就是最稳的那块盾，你还要挑什么？”

“我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我连呼吸都得掐着秒表。”

“胡说八道！”周琴气得发抖，声音颤了，“我看你就是被陈瑶那些人带坏了。非要找个不着调的流浪艺术家，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才叫自由？苏见秋，妈求你了，你心疼心疼妈，行吗？”

苏见秋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世界人来人往，可她却觉得，自己正被装进一个贴着“幸福”标签的真空包装袋。 随着父母的每一声劝诫，袋子里的空气就被抽走一分。

直到她变成一具干瘪的、完美的标本。

那一晚，苏见秋没有洗脸。 她把自己关进洗手间，用过敏后粗糙的手指，在满是水汽的镜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出口。 那是她今晚，唯一的画作。

他们给你的“安稳”， 其实是一张已经填好了所有日期的日程表。 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老去，然后死掉。

下一章预告：

梁宇开始频繁出入苏家，甚至开始干涉苏见秋的着装和社交。就在见秋即将窒息时，她在公司邮箱里，意外收到了一封来自陆离的邮件……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条件完美”但不爱的人，你会为了父母的安心而选择妥协吗？这种牺牲，到底成全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