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的会费，到底谁掏得多，谁欠得多？
中国2026年缴纳约6.4亿美元，俄罗斯缴纳约6714万美元，美国承担比例最高，偏偏还欠着账，这差距是怎么来的？
想把这笔账算明白，得先弄清联合国是个什么地方，钱又是怎么来、怎么花的。
不过先说说最新的动静。
2026年9月16日，联合国确认，美国已经支付7.25亿美元常规预算欠款，并另外支付1.02亿美元维和经费。
不过，美国仍拖欠约13.12亿美元常规预算款项，欠费问题并未彻底解决。

此前5月，联合国方面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拖欠的常规预算、维和经费等款项合计超过42亿美元，美方则对部分欠款金额提出异议。
2026年，联合国的核心运营预算约为34.5亿美元。
随着中东战事持续，联合国再度成为国际舆论的焦点。
此前加沙人道主义危机持续恶化期间，联合国有关机构多次表示，当地每天需要数百辆卡车运送援助物资，但部分时期实际获准入境的只有几十辆，还呼吁允许燃料进入。
联合国的业务遍及全球，可它的经济学问题，却很少有人系统讨论。
《外交政策》杂志经济学播客的主持人卡梅伦·阿巴蒂，和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专栏作家亚当·图兹聊了一场，从联合国的预算与权力聊起，看它到底有什么价值。

对话的起点是个老问题。
人们常说联合国代表国际社会。
可国际社会真的存在吗？
联合国能名正言顺地代表它吗？
要是不能，还有别的地方能算国际社会吗？
图兹说，要怀疑很容易，但他尽量克制。

在最基本的层面上，联合国确实存在。
他住在纽约，每年联合国大会期间，全世界都往这儿汇聚。
193个成员国里，相当一部分国家的政府首脑聚在同一座城市，辩论、争论、讨论，样样都来。
在他看来，这起码构成了一个共同体。
好比一所巨大的高中，大家未必彼此熟悉，也不常往来，但同属一个整体。
联合国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组织，如果把秘书处、各专门机构以及基金和方案都算进去，整个联合国系统有十多万名工作人员。

人类生活的几乎每个方面，他们都在讨论、记录、追踪。
很多人在一线干着很重要的活，尤其是灾难救援和发展领域。
对身处极端困境的人来说，联合国是最后也是最好的希望，这一点不能忽视。
当然，联合国没有人们想的那么好使，也谈不上高度融合、相处融洽。
图兹更喜欢英国学派国际关系理论里的“国际社会”这个说法。
“共同体”听着太亲密了，“国际社会”更接近这类机构的现实。

所以他的判断有所保留：想象一个完全没有联合国的世界，是个相当激进的设想。
至少，联合国是个让分歧公开摆上台面的论坛。
这一点本身就值得重视。
自国际联盟诞生以来的一百年，世界上始终有个相对平等的全球论坛。
里面虽然一直有等级秩序，但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整个世界。
再往前，只有大国之间的会议，还有十九世纪晚期开始出现的各类非政府会议，没有真正代表国家世界乃至整个人类的东西。

当然，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也能算国际社会的所在，只是各自的成员规则和决策机制有所不同。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诞生于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会议，世界贸易组织则于1995年正式成立，前身是1947年签订的《关税与贸易总协定》。
唯一明显的替代方案是二十国集团。
但它是富裕强国的俱乐部，内部冲突严重，团结程度并不比联合国高。
它还排除了世界上绝大多数最贫困的国家，不过排除的是国家，不是人口，因为中国和印度都是成员。
那联合国的钱花在哪，又从哪来？

34亿美元左右是当时的常规预算，主要用于联合国秘书处及相关机构的运作，包括人员经费、政治事务、人权、国际司法和发展合作等工作。
而联合国及其下属各机构，比如世界粮食计划署、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每年收支规模达到数百亿美元。
钱通过两种机制筹集。
一种叫摊款，以国民总收入为基础，再按发展水平加权计算。
美国是最大出资国，2025年至2027年的联合国常规预算分摊比例为22%，中国以20.004%的比例位居第二。
中国是第二大出资国。

要是把欧盟各国加总，欧盟才是最大出资方，因为欧盟经济体量庞大。
另一种是自愿捐款。
摊款主要用于联合国常规预算和维和行动。2026年常规预算约34.5亿美元，维和行动还需要数十亿美元经费。
世界粮食计划署、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联合国难民署等机构，主要依靠自愿捐款开展工作。整个联合国系统每年的收支规模达到数百亿美元。
在图兹看来，这其实不算多。
想问联合国为啥这么没力量，为啥没有更紧密的国际社会，顺着钱走就有答案。

在图兹讨论这一问题时，全球国内生产总值已经超过100万亿美元，而联合国系统每年的支出不过数百亿美元。
这些钱也没沉进官僚机构的黑洞，大部分会通过维和行动、全球发展和救济工作重新流出去。
联合国的大量工作是应对危机，而危机往往没人预料到。
那遇到突发情况，它能借钱应对吗？
按常理，它是得到各国政府支持的最高国际政府间机构，各国货币又都是法定货币，似乎该是最理想的借款人。
结果恰恰相反。

联合国秘书处的常规预算主要依靠成员国摊款，不能像主权国家那样直接通过发行债务融资，也没有世界银行那样的资本基础。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联合国闹过严重的预算危机，当时有人提出向世界银行借款，最后不了了之。
各国不仅在联合国里吵架，还不给足资金，也不给任何杠杆机制。
遇到危机，联合国没办法提高自己的财务能力。
深入研究这些财务安排就会发现，各国对这个机构的承诺其实相当单薄。
物质基础这么薄，它的权力是不是主要来自道德和象征意义？

这样的权力会不会自成一种合法性，让联合国更像梵蒂冈，而不是民族国家？
图兹觉得这问题引人入胜。
联合国一旦形成共识，确实能赋予行动巨大的合法性。
他举了海湾战争的例子，1990年，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要求伊拉克军队撤出科威特，并授权成员国在伊拉克不履行有关决议时采取必要措施。
对比2003年美国主导的第二次入侵伊拉克，两者的政治反响截然不同。
前者得到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及多国支持，虽然仍存在争议，但国际社会的支持范围明显更广。

那是一次壮观的全球行动：各国共同筹款，埃及还派出一个师的部队，体现阿拉伯国家的参与。
联合国另一项权力来自专业知识。
比如它主导着全球气候议题的讨论，下属机构和众多参与者常被讥讽只会空谈，但这些讨论本身意义重大。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这类机构，就是在联合国框架内建立的，界定了人类对气候问题的认知，影响力不容小觑。
最后一点是维和行动。
人们常不屑一顾，觉得维和从没成效，事实并非如此。

图兹指出，自联合国成立以来，没有任何严肃的社会科学研究支持这个说法。
布鲁金斯学会的一份报告显示，约六成至三分之二的维和行动，按自身目标衡量都成功完成，联合国顺利撤出，之后这些危机也很少再被提起。
冷战结束后，纳米比亚、萨尔瓦多、柬埔寨、莫桑比克、克罗地亚、危地马拉、东帝汶、布隆迪、塞拉利昂、科特迪瓦和利比里亚等地，都有过成功的维和行动。
许多曾引发严重人道主义和政治危机的局势已不再如此，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维和行动稳住了局面，阻止了屠杀，让向更和平的解决方案过渡成为可能。
当然，联合国维和部队也出现过滥用职权的事，那些恐怖故事人们都听过，所以嗤之以鼻。
但其他力量也没取得更大成就，各国政府的部队也一样。

所以图兹认为，联合国最终承担着世界上一些最棘手问题的后果。
至少，它给身处维和行动范围内的平民提供了最基本的保护，这该得到肯定。
世界显然已经变了，人们只能期待联合国在现有领域继续有效。
聊到这儿，会费这笔账就好懂了。
核心预算就这么点，谁掏钱、谁赖账，直接决定这家机构转不转得动。
摊款按国民总收入算，美国过去曾承担更高比例的常规预算会费，2000年改革后，分摊比例上限降至22%。

美国当年成立之初扛过40%的会费，如今却成了头号欠费户。
里根政府时期，美国就曾因拖欠联合国会费引发争议。
特朗普政府2017年上台后，也多次质疑美国承担的22%常规预算比例。
到了2026年5月，美国各项欠费合计已超过42亿美元，即便9月偿还部分款项，仍有大额欠款。
中国走的是另一条路。
1971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后，常规预算分摊比例曾经历多次调整，1995年降至0.72%，之后随着中国经济发展逐步提高。
2019年，中国超过日本，成为联合国常规预算第二大出资国。2026年9月1日，中国缴清了当年约6.41亿美元的常规预算会费，分摊比例达到20.004%。

中国长期积极履行联合国财政义务，2019年还提前缴清了全年常规预算会费。
俄罗斯2026年缴纳了约6714万美元联合国常规预算会费，并于3月25日完成缴费。
西方制裁让经济吃紧，俄罗斯仍按规定完成了当年的常规预算缴费。
按照《联合国宪章》第十九条，成员国拖欠会费达到或超过此前两年应缴摊款总额时，可能失去在联合国大会的投票权，但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地位不会因此自动改变。
俄乌冲突持续期间，联合国多次通过对乌克兰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相关安排，俄罗斯方面也曾对联合国部分机构的立场和工作方式提出质疑。
钱不够的日子啥样？
2019年10月，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因资金紧张采取节约开支措施，包括暂停部分自动扶梯运行、限制非必要支出等，像个捉襟见肘的普通家庭。

2024年又限制水电、暂停招聘。
维和及部分人道救援项目，也因资金短缺面临削减开支、延缓部署等困难。
中俄按时缴费，只能让联合国缓口气，补不上最大出资国留下的窟窿。
这就应了图兹那句话，各国对联合国的承诺本来就单薄。
钱少，又不稳，再赶上最大金主赖账，联合国想不吃紧都难。
联合国毛病不少，但它有存在的必要，能让多数国家的诉求摆上桌面。

头号经济体没理由拖欠会费，伤的是自家信誉，还给别人立了反面典型。
美国别再拿会费当筹码，中俄继续当稳定器，其他国家也别想着搭便车。
193个成员国要是能在缴费上凑成共识，联合国才能把精力放在维和和人道救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