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声的审判
苏见秋推开家门时,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餐厅那一盏昏黄的吊灯亮着。
父亲苏成文和母亲周琴并排坐着,面前各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白开水。餐桌正中央,那张色彩鲜艳的插画展门票被摊开,像是一份确凿的犯罪证据。这种气氛,比大吼大叫更让苏见秋恐惧。这叫“家庭会议”,是苏家最顶级的刑罚。
“回来了。”苏成文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书买到了吗?”
苏见秋低下头,喉咙里像塞了把干燥的碎石子:“没……没买到。”
“见秋,你抬头看着我。”周琴的嗓子是哑的,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妈不明白,妈是真的不明白。你要是想看画,跟妈说,妈陪你去美术馆看那些名家的作品。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那种……那种不正经的旧工厂?”
“妈,那只是个艺术展,陈瑶叫我……”
“陈瑶。”苏成文敲了敲桌面,发出的沉闷声响打断了她,“见秋,你是成年人了,应该有基本的判断力。你现在的身份是会计,你的职业要求是严谨、稳重。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除了让你心浮气躁、学会对父母撒谎,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我只是想呼吸一下。”苏见秋不知哪来的勇气,声音颤抖着拔高了一调。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周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喘起气来。她没有骂人,只是用一种极其哀伤、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苏见秋: “呼吸?原来在这个家里,我和你爸竟然让你感到窒息吗?秋秋,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你爸求了多少人?我这腰,是为了给你送午饭落下的病根……我们把命都给你了,你却说你在家里没法呼吸?”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见秋的理智瞬间崩塌,巨大的负罪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够了。”苏成文站起身,依旧是那副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姿态,“见秋,你妈今天心脏不舒服,我们不想跟你吵。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想想,撒一个谎要用多少个谎来圆?为了那种不能当饭吃的爱好,毁掉全家人的信任,值不值得?”
他走到苏见秋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去把那张票撕了,以后别再跟陈瑶来往了。她是她,你是你。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经不起你折腾。”
苏见秋僵硬地走到桌边,手指触碰到那张门票。
上面画着那个撕开胶带的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讽刺。她想起陆离说的“你的灵魂呢”,想起展厅里那些自由跳跃的色彩。
“撕了吧,秋秋。”周琴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脸贴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乞求,“撕了,咱们还是好好的。妈明天给你熬排骨汤补补,好不好?”
“刺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见秋看着那些彩色的碎纸片从指缝滑落,掉进黑色的垃圾桶里。那一刻,她觉得被撕碎的不只是一张门票,而是她好不容易在厚茧下长出的一点点新鲜皮肉。为了换取父母口中那个“好好的”家庭,她亲手剥离了自己刚刚萌芽的灵魂。
“乖。”周琴欣慰地笑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快去洗个热水澡,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洗掉。”
苏见秋机械地走进浴室。花洒喷出的热水打在身上,脖子上的红疹被烫得生疼。她张大嘴巴,试图在水雾中呼吸,却发现这个家就像一个巨大的加湿器,吐出的全是温热、潮湿、却让人无法生存的“爱”之水汽。
她没有哭。 因为在这个家里,连哭泣都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手机亮着。 是周琴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秋秋,妈把你手机里那个陈瑶的号码删了。妈是为了保护你,别怪妈。】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这里依然整洁、体面、密不透风。那些以爱为名的氧气被抽干后,剩下的只有标本般的、死寂的安稳。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讯录。在这个屋子里,没有秘密,没有隐私,甚至连“风”都不能随意刮进来。母亲删掉的不是一个号码,是她通往窗外的最后一把梯子。这里依然整洁、体面、没有一丝尘埃,但也再没有一丁点活人的气息。
最深的绝望,不是被锁在铁笼里, 而是当你试图推开门时,发现门栓是亲人用骨头做的。
下一章预告:
原以为撕碎了门票就能换回自由,却不知这只是驯化计划的第一步。苏成文带回了一个“稳妥”的男人——一个更年轻、更理智、更像苏成文的影子。当见秋发现自己连婚姻都被圈定在“严谨、稳重”的公式里时,她眼里的火,是真的熄灭了,还是在等待一次彻底的燎原?
想看苏见秋如何面对这场“镜像”相亲?请点赞关注,下章揭晓。
父母以“保护”之名清理你的社交圈,是止损还是剥夺?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在这场无声的审判中伏法,还是在沉默中寻找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