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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藏着座神塔,汉藏回元素乱炖,首批国保凭啥成谜?

在银川城北那片被黄河与贺兰山夹峙的平原上,海宝塔就像个沉默的老江湖,站在那里一千多年,看够了风沙里的刀光剑影,也听惯了寺

在银川城北那片被黄河与贺兰山夹峙的平原上,海宝塔就像个沉默的老江湖,站在那里一千多年,看够了风沙里的刀光剑影,也听惯了寺庙里的晨钟暮鼓。当地人更爱叫它北塔,和城西的承天寺塔凑成对儿,就像老城头上的两只眼睛,一只盯着黄河水滔滔东去,一只望着贺兰山雪终年不化。可要是较真起来,这塔的身世比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还扑朔迷离——有人说它是北朝末年鲜卑贵族修的佛塔,砖缝里还嵌着游牧民族的马蹄铁;也有老辈人讲,当年唐僧取经路过银川,曾在塔下晒过经卷,所以塔身总带着股淡淡的墨香。

站在海宝塔寺山门前抬头望,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塔,而是那扇朝东敞开的朱漆大门。这就奇了,全中国的佛寺大多坐北朝南,唯独这儿特立独行,门楣直对着日出的方向。有学者捧着古籍考证,说这是因为建寺时西夏人崇尚太阳,把门开向东方是为了迎接第一缕晨光;可住在附近的回族老人却有另一种说法,早年这塔周围是片回族聚居区,工匠们偷偷把伊斯兰教礼拜堂的朝向融了进来,算是给不同信仰留了个念想。两种说法吵了几十年没个结果,反倒让这扇门成了最有意思的文化谜题——你站在门洞里,既能看见寺里的佛像,又能望见远处清真寺的新月顶,风从门缝里钻过去,像是把汉藏回三族的故事搅在了一起。

跨进山门往里走,天王殿的四大金刚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铠甲上雕着藏传佛教的八宝纹样,脚下踩着的小鬼却戴着回族的白帽。这种混搭在寺里随处可见:大雄宝殿的梁架是中原宫殿的样式,斗拱却刻着藏式的卷草纹;玉佛殿的地砖拼出伊斯兰教的几何图案,供桌上的香炉却铸着汉地的缠枝莲。最绝的是海宝塔本身,远远看去像个方方正正的青砖柱子,走近了才发现塔身是个奇怪的亞字形,四个面都开着券门,每个墙角都削出棱棱角角,活像把多面的宝刀插在地上。

登塔的楼梯陡得吓人,每级台阶都被磨得发亮,不知多少代人的脚印叠在上面。爬到第三层时,风突然从券门里灌进来,带着黄河的水汽和贺兰山的沙粒,在塔腔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有人说这是当年建塔的工匠在哭——传说修塔时,汉族工匠和藏族画师为了塔顶的样式吵了三个月,最后是个回族银匠想出主意,把汉地的琉璃顶、藏传的攒尖刹和伊斯兰的桃形装饰捏在一起,可等塔修好,银匠却在塔顶刻下自己的名字,结果被官府抓去治了"欺君之罪"。也有人说那风声是塔下埋着的宝贝在喘气,早年间有盗墓贼想挖塔基,刚刨开半尺深就看见砖缝里渗出红水,吓得连工具都扔了,第二天再来时,那地方竟长出丛沙棘,枝桠正好组成个"佛"字。

越往上爬,塔身的奇特之处越明显。每层的券门都错开位置,站在塔心环顾,四面的窗口就像转动的罗盘,把银川城的风景切成四幅流动的画。东边的黄河像条被晒褪色的黄绸子,在平原上懒洋洋地摆着尾巴,河岸边的稻田里,插秧的农人弯腰时像在叩拜;西边的贺兰山青黑如黛,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据说山里藏着当年西夏国的兵库,暴雨时还能听见盔甲碰撞的声响。最妙的是傍晚时分,夕阳把塔身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罩住寺外那条回族小吃街,烤串的烟火气混着寺里的檀香飘上来,让人分不清是在佛国还是人间。

九层塔顶的塔刹最是耐人寻味,绿色琉璃砖贴出的桃形顶子,四个角各翘着个铜铃,铃舌竟是藏传佛教的金刚杵。有回我在塔下遇上个搞建筑的老教授,他指着塔刹骂骂咧咧:"这根本不合规矩!汉地佛塔的刹顶哪有做成桃形的?分明是偷了回族拱北的样式!"旁边卖水的回族大爷不乐意了,拎着水壶反驳:"啥偷不偷的?当年俺爷爷参与修塔,还帮着画了琉璃砖的图案呢,这叫各教一家亲!"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个藏族朝圣者打了圆场,他摸着塔砖上的棱棱角角说:"你们看这些拐角,多像咱们转经筒上的纹路,管它啥样式,能让人心里踏实就是好塔。"

其实这塔最让人着迷的,就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搭。砖缝里嵌着的贝壳,据说是当年黄河泛滥时冲来的,证明建塔时这里曾是滩涂;塔基下挖出的西夏文碑刻,字迹里混着汉字的笔画;甚至连塔顶长出的那丛枸杞,都比别处的多结两个果,红得像佛前的灯盏。有人说这塔是个文化大熔炉,把汉藏回的智慧熬成了一锅浓汤;也有人骂它不伦不类,丢了纯粹的佛教传统。可不管怎么说,当你站在塔顶,看着黄河在东边拐弯,贺兰山在西边沉落,城里的高楼和寺里的飞檐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就会突然明白:这塔哪是什么单一的信仰符号,分明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的人共同的精神坐标。

去年冬天我去时,正赶上寺里在修塔,工匠们搭着脚手架,小心翼翼地替换松动的青砖。有个年轻的回族匠人蹲在塔檐上,一边抹水泥一边哼着"花儿",调子却拐着佛曲的弯儿。我问他怕不怕这么高的地方,他指着脚下的砖缝说:"你看这砖,明代补的那块比清代的硬,民国修的那片比现在的糙,老祖宗把手艺藏在里面,咱踩着他们的脚印干活,踏实着呢。"风从他耳边吹过,塔顶的铜铃叮叮当当响起来,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下山时路过寺门口的老槐树,树底下围着群下棋的老头,有汉族的退休教师,有回族的老阿訇,还有个穿藏袍的游客。他们争论着塔的年龄,有人说该从北朝算,有人说该按西夏重建时算,吵到最后,老阿訇敲了敲棋盘:"管它几岁,只要咱还在这儿下棋,它就永远年轻。"这话不假,就像塔身上那些新旧交替的砖,老的带着风沙的刻痕,新的闪着水泥的光泽,却共同撑起了这片天空下最独特的轮廓。

如今海宝塔的名气远不如西安的大雁塔、杭州的雷峰塔,可正因为这份小众,才保留了更多真实的烟火气。清晨有回族大妈提着早点进寺,给诵经的和尚送两个油香;傍晚有藏族信徒绕着塔转经,手里的转经筒和寺里的木鱼声此起彼伏;就连来拍婚纱照的年轻人,也爱穿着西装婚纱在塔下合影,背景里既有飞檐斗拱,又有远处清真寺的金顶。有人骂这是对文物的亵渎,有人赞这是活着的传承,吵来吵去,倒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这座藏在西北的奇塔。

或许再过一千年,当贺兰山的石头又被风啃掉几层,黄河的河道再改几次道,海宝塔还会站在那里,带着新补的砖,新长的草,继续听着人们的争论。而那些争论本身,不正是这座塔最珍贵的遗产吗?毕竟在这片曾被战争和风沙反复蹂躏的土地上,能让不同信仰、不同民族的人围着一座塔吵吵闹闹,本身就是最动人的和平景象。